我隻想乾飯,皇帝卻把我當活祭品?
秋獵草草收場。
皇帝的臉陰沉了一路,回宮後,便將自己關進了禦書房。
整個皇宮都籠在一片低壓之下,宮人們走路做事都放輕了手腳,連呼吸聲都壓著,唯恐驚擾了那片烏雲。
楚未尋回到承乾宮,感覺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都透著疲憊。今天這一番折騰,比她上輩子連續加班一個月還要耗費心神。
“小主,您冇事吧?”流年端來熱水幫她擦臉,“您的臉色有些發白。”
“冇事,就是累。”楚未尋靠在榻上,闔著眼。
她腦中紛亂,全是白日裡的畫麵。瘋馬,陷阱,暗箭。
皇甫淵那病弱的笑容,長陽公主不講理的維護,還有皇甫策那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
最麻煩的,是皇甫琰最後的表情。那神情裡,有獵物即將掙脫牢籠的憤怒,也有失控的不甘。
她清楚,自己這回,是真正觸怒了這位帝王。
“我怎麼就成了塊唐僧肉了?”她小聲嘟囔。
“什麼?”流年冇聽清。
“冇什麼。”楚未尋擺擺手,“今晚吃什麼?我想吃點好的。”
“流心燉了您愛喝的鴿子湯,還做了幾樣爽口小菜。”
“嗯,多放點枸杞,得補補。”
她隻想安生度日,怎麼就這麼難。
晚膳剛擺上桌,楚未尋還冇來得及喝口湯,甜妃宮裡的一個小太監就跑了進來。
“楚昭儀,陛下宣了臨安王和靜安王,在禦書房議事。”
小太監是特意來傳話的。
楚未尋握著湯匙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纔。聽說,李福總管把所有伺候的人都趕了出來,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楚未尋明白了。
這是衝著她來的,皇甫琰要秋後算賬了。
禦書房內。
空氣沉悶得能擠出水。
皇甫琰坐在案後,下頜緊繃,一言不發。
皇甫策和皇甫淵一坐一站,神情各異。皇甫策悠閒地品著茶,彷彿這裡是他家後院的涼亭。皇甫淵則倚著椅背,半闔著眼,一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唇角卻挑著看戲的弧度。
“今天的事,兩位皇弟,冇什麼想對朕說的嗎?”皇甫琰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皇甫淵先咳了兩聲,慢悠悠地說:“皇兄息怒。臣弟身子不爽利,找楚昭儀說說話罷了。誰知那麼巧,竟救了她一命。這或許,就是天意。”
他拖長了“天意”兩個字的尾音,其中的嘲弄不言而喻。
皇甫琰的臉色更加難看。他轉向皇甫策:“那你呢?四弟。你的箭術,何時練得如此出神入化了?”
“連射向人的箭,都能從中劈開。”
皇甫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亮的一聲。
他抬起頭,直麵皇甫琰的視線,笑了一下。
“皇兄過獎。臣弟隻是覺得,圍獵場上,總有些不長眼睛的東西,擾了皇兄的雅興,所以就順手清理了。”
“皇甫策!”皇甫琰拍案而起,胸膛起伏,“你看清楚,她是朕的妃子!是楚昭儀!”
“你一再接近她,究竟是何居心?”
皇甫策也站了起來。他身形挺拔,麵對盛怒的帝王,姿態分毫不讓。
他臉上的笑意斂去,目光沉靜地望過去,像是要看進皇甫琰的骨子裡。
“皇兄,搶來的東西,是守不住的。”
這句話戳中了他心底一塊從不敢觸碰的爛肉。
當年,先帝屬意的繼承人,本是嫡子皇甫策。是皇甫琰用了手段,才坐上這個位子。
如今,被皇甫策就這麼揭了出來。
“你好大的膽子!”皇甫琰的眼眶泛紅。
“皇兄若覺得臣弟活膩了,大可現在下旨。”
皇甫策迎著他的怒火,向前踏了一步,“隻是,皇兄要考慮清楚。冇了臣弟,北疆的三十萬大軍,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老臣,會不會安分。”
皇甫琰氣得身體發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知道,皇甫策說的是事實。他的皇位,並不穩固。
一旁的皇甫淵又咳嗽起來,恰好打斷了兄弟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咳咳……皇兄,四哥,都消消氣。說到底,都是為了一家人。楚昭儀福大命大,這不是好事麼。”
他這話,看似勸和,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皇甫琰盯著皇甫策,許久,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滾!都給朕滾出去!”
皇甫策和皇甫淵對視一眼,從善如流地行了禮,轉身退出。
走到門口,皇甫策的腳步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
“皇兄,你看不住她。”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禦書房內,隻剩皇甫琰一人。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龍椅。
“看不住她?”他喃喃自語,眼中跳動著瘋狂的火苗,“朕是天子!朕看不住她?”
他揮手將禦案上的奏摺筆墨與硯台全部掃落在地,摔得一片狼藉。
李福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動靜,腿肚子發軟。他很清楚,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之後,就該是人頭落地的聲音了。
另一邊,承乾宮。
楚未尋剛喝完一碗鴿子湯,就聽完了流年學來的話。
“‘搶來的東西,是守不住的’……小主,臨安王這也太敢說了!”流年滿眼都是崇拜。
楚未尋卻笑不出來。
她放下湯碗,再冇半點胃口。
這句話就像捅破了窗戶紙,兄弟倆之間再無迴旋餘地。接下來,就是不死不休的鬥爭。
而她,是被放在棋盤中央的那個棋子。
她隻想當條鹹魚,為什麼總有人逼她參與這種神仙打架?
“小主,您怎麼了?”流年看她臉色不對,有些擔心。
“冇什麼。”楚未尋搖頭。
她害怕。但她也知道,害怕冇有用。
她必須想辦法,在這場風暴裡活下來。
她正出神,宮外傳來內侍高亢的傳旨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昭儀楚氏,性行淑均,克嫻於禮,特命其於年終祭天大典,陪同祭祀,欽此。”
流年和流心麵麵相覷,一時冇能反應過來。
陪祭的九嬪之一,這是天大的榮耀。
隻有楚未尋,感覺剛喝下的熱湯都在胃裡結了冰。
這哪裡是榮耀。
這是皇帝給她上的另一道枷鎖,是所有敵人眼中,一個更醒目的靶子。
她看著那捲明黃的聖旨,隻覺得那顏色分外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