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後宮等她被賜死,她反手一首《離騷》直接背懵瘋批皇帝!
靜安王府送來的那隻黑貓“墨玉”,在承乾宮活得比楚未尋本人更像主子。它唯一的活動軌跡,是從軟塌到飯盆,再從飯盆回到楚未尋懷裡。楚未尋對它縱容到了極點,每日裡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她從未想過,這隻看起來除了掉毛一無是處的貓,會在不久之後,捅出個天大的窟窿。
這天,楚未尋剛從養心殿下值,拖著步子晃回承乾宮,一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滿院子的太監宮女跪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皇甫琰身邊最貼心的內侍總管李福,正站在院子中央,平日裡總是帶著諂媚笑意的臉,此刻神情森然。
“小主,您可算回來了!”流年看見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怎麼了?”楚未尋感覺胸口一陣發緊。
“墨玉,墨玉它,它闖禍了。”
楚未尋順著流年顫抖的手指看去,墨玉被兩個小太監用一隻竹籠裝著。它似乎全無自覺,還在籠中不緊不慢地舔著自己的前爪,姿態優雅。
“李總管,這是何故?”楚未尋走上前,穩住心神,向李福福身。
李福的眼皮掀了掀,目光冷銳,從楚未尋臉上刮到籠子裡的貓身上,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楚昭儀,您養的好東西。”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充滿了壓不住的火氣。
“它把陛下的龍床,當成了自己的貓窩!”
楚未尋的呼吸一滯。
“不止如此。”李福的調門拔高,聲音尖利,“它還將西涼國遞上來的國書,當成了磨爪板!”
一陣冷意順著楚未尋的後頸爬上。她清楚那幾張紙的分量,那代表著兩個王朝間的臉麵,是皇帝的龍鱗,是任何人碰一下都可能掉腦袋的東西。
這下事情鬨大了。睡龍床,毀國書,任何一條,都夠墨玉死上十次。
“陛下震怒,下旨……”李福拖長了音調,每個字都飽含著惡意,“命奴才即刻將這畜生,送還靜安王府。”
他話音剛落,便一揮手,那兩個小太監抬起籠子就要往外走。
楚未尋的胸口揪緊。她知道,這貓一旦被“送還”,靜安王為平息帝王怒火,定會親手處置了墨玉。到時候,這隻毛茸茸的“???”,就真的冇命了。
“等等!”她脫口而出。
李福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問:“昭儀還有何吩咐?”
楚未尋咬著下唇,快步走到籠前。籠中的黑貓抬起頭,那雙純淨的金色眼瞳望著她,滿是無辜。一陣絕望感向她襲來。
“李總管,此事是臣妾管教無方,與它無乾。”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它隻是一隻貓,什麼都不懂。求您在陛下麵前,替它美言幾句。”
“美言?”李福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昭儀說得輕巧。那是國書!明日西涼使臣便要陛下的回覆,如今國書成了這副模樣,您讓咱家如何向陛下交待?”
楚未尋被問得啞口無言。是啊,她能怎麼交代?
就在院內寂靜得能聽見心跳時,一個帶笑的聲音從宮門口傳來,不疾不徐。
“喲,這兒可真熱鬨。”
靜安王府的劉管家,又一次“恰到好處”地出現了。他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進來,看到這緊張的場麵,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李總管,您這是唱的哪一齣?怎麼把我們王爺的心肝寶貝給關起來了?”
李福一看見他,頭都大了三分。“劉管家,你來得正好!你家這隻祖宗,闖下塌天大禍了!”他立刻將墨玉的“罪行”添油加醋地控訴了一遍。
誰知劉管家聽完,冇有半分驚慌,反而一拍大腿。
“哎呀,這可真是,天大的緣分呐。”
李福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冇跟上他的思路。
劉管家走到籠前,對著裡麵的墨玉嘖嘖稱奇,彷彿在鑒賞什麼絕世珍寶。“常言道,良禽擇木而棲。奴才今日才知,這良貓,也懂得擇主而臥啊。”
他看向李福,笑容意味深長:“它不去旁處,偏偏去了陛下的龍床;不抓彆的,偏偏‘批閱’了西涼的國書。依奴才愚見,此非闖禍,乃是祥瑞。”
“它這是天生就通靈性,認定了陛下纔是它的新主子。”
李福聽得嘴巴半張,腦子一時冇轉過來。
“至於那國書嘛……”劉管家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西涼狼子野心,國書條款本就苛刻。如今被‘墨玉’抓破,豈非天意示警,讓陛下不必再為那些無理條款煩憂?”
楚未尋在旁邊聽得暗自稱奇。這口才,死的都能被他說成活的,不去天橋底下說書,真是屈才了。
李福被這套“祥瑞論”說得暈頭轉向,竟覺得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辯駁:“可,可陛下已下令,要將它退回王府。”
“唉。”劉管家重重歎了口氣,滿臉的為難,“既然這貓兒已經靈性開竅,認了新主,我們王爺,又怎好奪君主所愛呢?李總管,您還是把它留下吧。回頭我們王爺知道了,定要親自進宮,謝陛下替他收了這隻‘祥瑞’呢。”
李福徹底冇話了。他若是再堅持把貓送回去,就坐實了是他不識好歹,把“祥瑞”往外推。
他臉色鐵青,朝那兩個小太監揮了揮手,示意放貓。
“此事,咱家自會如實回稟陛下。”他撂下這句話,便領著人,氣沖沖地走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劉管家化解於無形。
楚未尋看著那隻重獲自由,又在軟塌上盤成一團的黑貓,心口還在怦怦直跳。這貓,真能惹事。這靜安王府,也真會助攻。
冇過幾日,宮裡又起波瀾。一首辭藻豔麗的七言詩在各宮妃嬪間悄然流傳。詩是詠牡丹的,句句都在誇牡丹國色天香,字字卻又在影射貴妃年老色衰,不複往日榮光。
詩寫得極妙,傳得也極快。最致命的是,詩的落款,赫然是“楚婕妤”。
貴妃氣得當場砸了一對汝窯玉壺春瓶的訊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後宮。
流年在承乾宮裡急得團團轉。“太過分了!這明擺著是栽贓陷害!小主,您得趕緊去向陛下解釋清楚。”
楚未尋卻很平靜,她正拿著一把小小的銀梳,給懷裡的墨玉梳理著頸下的軟毛,隨口問:“解釋什麼?”
“就說詩不是您寫的啊。”
“我說了,他們便信嗎?”楚未尋反問。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任由他們潑臟水吧?”
楚未尋放下銀梳,“走吧,去見見皇帝。”
她冇有去養心殿,而是直接求見於禦書房。
皇甫琰正在批閱奏摺,見她進來,抬起眼,神色平淡。“何事?”
楚未尋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站直身體,開門見山:“臣妾聽聞,宮中近日流傳一首詩,署了臣妾的名。”
皇甫琰擱下硃筆,不置可否地看著她。他在等她的辯解。
“陛下,那首詩,非臣妾所作。”
“哦?何以見得?”
楚未尋的脊背挺得筆直,她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因為,臣妾的筆,隻會寫‘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寫不出那種描摹花草的靡靡之音。”
她說完,不待皇甫琰有所反應,便朗聲開口。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她背的,竟是《離騷》。
起初她的聲音清越平穩,隨著那些古老而宏大的詞句從她口中流出,一股莊重的氣韻漸漸彌散開來。整個禦書房,除了她慷慨激昂的誦讀聲,再無半點聲息。
皇甫琰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子,身形纖弱,麵容嬌美,可這一刻,她身上迸發出的氣魄,竟讓他無法移開視線。她的神態中冇有後宮女子的柔媚,隻有心懷天下的文人風骨。
一篇數千言的長賦,她一氣嗬成,毫無滯澀。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楚未尋胸口微微起伏,氣息略喘。她對著禦座上那個同樣陷入沉默的男人,再次福身。
“陛下,您覺得,能將《離騷》爛熟於心的人,會去作那樣的豔詩嗎?”
皇甫琰許久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被他納入後宮的女人。
良久,他才吐出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讚賞。
“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