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王送我《女誡》?這瘋批不對勁!
楚未尋在養心殿“隨侍筆墨”,日子過得像是帶薪摸魚。
她每日的差事,就是估摸著皇甫琰的墨何時用儘,再上前研磨,餘下的時間便在心裡把他腹誹八百遍。
萬惡的封建君主製,這不就是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待命,還冇有五險一金的九百九十六總裁秘書嗎。
皇甫琰似乎也默認了她這種出工不出力的狀態。
他批閱奏摺時,她就坐在一旁神遊天外,思考著今晚是讓流心做炙羊肉還是烤鹿肉。
偶爾他冷不丁問她對某項政事的看法,她就切換到“職場模式”,用“陛下聖明,臣妾愚鈍”這類萬能廢話糊弄過去。
皇甫琰也不惱,隻是擱下筆,目光沉沉地打量她,似乎想看透她這副懶散皮囊下的真麵目。
楚未尋被他看得脊背發毛,但麵上紋絲不動。開玩笑,比畫餅,比PUA,她這個經曆過現代職場洗禮的社畜會怕他一個古代大老闆?
這天,她剛從養心殿“下班”,拖著疲憊的步伐晃回承乾宮,就見臨安王府的管家正恭敬地候在殿外。
“給楚昭儀請安。”管家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錦盒,“我們王爺說,聽聞昭儀近日在養心殿隨侍筆博覽群書,恐感清寂。特意尋來一本《女誡》,讓昭儀閒暇時翻閱,以慰心懷。”
話音一落,旁邊的流年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嘴巴也撇成了難看的弧度。
《女誡》?那不是教女人如何無腦順從、當個合格附屬品的封建糟粕嗎?臨安王這送的是什麼陰間禮物?
楚未尋的念頭轉了一下。皇甫策那個瘋子,心思比馬蜂窩還密,他會做這麼無聊又討人嫌的事?這裡麵必有蹊蹺。
她麵上不動聲色,溫婉地接過錦盒:“有勞了,替我多謝臨安王掛心。”
管家走後,流年湊上來,壓低聲音瘋狂吐槽:“小主,這臨安王也太離譜了吧。送您《女誡》?這是在內涵誰呢?他要是敢送我一本,我高低得拿它墊桌腳。”
“噓,”楚未尋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唇角向上彎起,笑得玩味,“說不定,這書比你想的有用。”
她回到內殿,反手關上門,屏住呼吸,才小心地打開錦盒。盒中靜靜躺著一本線裝的《女誡》,紙張泛黃,字跡是毫無特色的館閣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將書拿起,指腹一頁頁地撚過。紙張的手感並無異常,但當她翻到中間幾頁時,指尖卻在頁眉的空白處,觸到一種若有若無的凹凸不平。
這是用硬筆寫過字留下的壓痕?
楚未尋的呼吸頓了頓,想起了前世看過的諜戰劇。她走到桌邊,倒了杯清水,用指尖沾了一點,輕輕塗抹在有壓痕的頁眉上。
清水浸潤之處,原本空白的紙麵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行用特殊藥水寫成的,細如蚊足的字跡。
“蘇黨欲彈劾戶部侍郎張文遠,貪墨軍餉。”
“張乃帝師門生,為人耿直,若被扳倒,於我方不利。”
“甜妃之父與張素有往來,可借其口,提醒一二,勿要摻和。”
字跡遇水則顯,水乾則隱。
楚未尋的目光落在字跡上,久久未動。皇甫策這是在給她傳遞情報,更是在考驗她。他想看看,她有冇有能力,將這個燙手山芋,不動聲色地傳遞出去。
成為大佬的掛件,果然不隻是躺平那麼簡單,還得兼職當間諜。
她將信上的內容逐字逐句記在心裡,等水跡徹底乾透,字跡消失無蹤,纔將書放回錦盒。心裡已經有了盤算。直接告訴甜妃?太刻意了,等於自曝。她需要一場完美的“意外”。
第二天,楚未尋破天荒地親自下廚,做了一碟造型精緻的芙蓉糕,然後把流年叫到跟前,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
流年聽得興致勃勃,最後拍了拍胸口:“小主您就瞧好吧,論演戲,我可是專業的。”
景陽宮內,甜妃收到糕點,嚐了一口,果然讚不絕口:“未尋妹妹這手藝,真是絕了。快替我謝謝她。”
流年得了誇獎,卻故作愁容地歎了口氣:“我們小主也是閒得慌。她說最近在養心殿當差,悶得快長毛了,除了磨墨就是發呆,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哦?”甜妃放下糕點,關切地問,“皇上為難她了?”
“那倒冇有,”流年擺擺手,語氣變得懷念,“小主就是總唸叨,說想起了以前在侯府的日子。她說,那時候她父親偶爾會帶些同僚回府議事,她就偷偷在屏風後聽。她說那些大人聊的家國大事,比戲文還有趣,尤其是那位戶部的張大人,說話最是有風骨。”
流年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甜妃的神色。
甜妃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張大人?”
“對,就是那個叫張文遠的張大人。”流年撓了撓頭,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樣,“我們小主說,張大人為人最是剛正不阿,她父親常說,滿朝文武就屬張大人有傲骨,從不與蘇太尉那些人同流合汙。可惜啊,現在進了宮,再也聽不到這些了。”
甜妃的臉色徹底凝重了。
戶部侍郎張文遠。蘇太尉。
前兩日,父親纔在密信中提及,蘇貴妃一派正在蒐集張文遠的罪證,準備在朝堂上發難。父親還在信中問她,張文遠是帝師門生,算半個皇上的人,要不要順水推舟賣個人情,幫著說幾句話。
她當時還在猶豫。可現在,流年這番話,讓甜妃悚然一驚。
楚未尋為什麼會無緣無故,提起一個前朝官員?又為什麼,要特意強調他“剛正不阿”,還點出了“蘇太尉”?
這番話裡的深意,是警告。
楚未尋在提醒她,張文遠這趟渾水,背景複雜,蘇家早有準備,讓她和她的家族,不要輕易下場。
甜妃一陣後怕。她差一點,就為了一個虛無的人情,將整個家族拖入了彆人的陷阱。
她穩住心神,對著流年溫和地笑道:“原來如此,妹妹也是辛苦。這芙蓉糕我很喜歡,你告訴妹妹,我心領了,改日就去看她。”
流年走後,甜妃立刻提筆,給自己的父親寫了一封加急密信,信裡隻有一句話。
“張侍郎之事,靜觀其變,切勿插手。”
幾天後,早朝之上,禦史大夫果然發難,彈劾張文遠貪墨軍餉。蘇太尉立刻附議,眼看一場圍剿就要形成。然而,原本幾個準備跟風的牆頭草,卻因甜妃父親的按兵不動而選擇了觀望。皇甫琰聽完,隻淡淡一句“交由三司會審,停職反省”,便將此事高高掛起。
蘇家一派雷聲大雨點小,碰了一鼻子灰。
景陽宮裡,甜妃聽著宮人傳回的訊息,許久冇有說話。她看向承乾宮的方向,心中對那個女子的觀感,已化作敬畏與信服。那個看起來終日嗜睡、與世無爭的楚昭儀,纔是這後宮裡,真正看得最清楚的人。
她握緊茶杯,下定了決心。這個盟友,她交定了。
當天下午,一盒難得的,安神助眠的“南海龍涎香”,被悄無聲息地送進了承乾宮。
楚未尋看著那價值千金的香料,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她正準備點上一塊,好好睡個回籠覺,犒勞一下自己,眼角的餘光卻又瞥見了那本《女誡》。
心裡一動,她又將書拿了起來,翻到了最後一頁。她沾了點水,塗抹在頁腳的空白處。
這一次,浮現的隻有一行字,筆鋒淩厲,字裡行間儘是張揚。
“字,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