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好像對這隻鹹魚上了心
皇甫琰獨坐殿中,指尖有節奏地輕點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麵。
那晚臨水榭的畫麵,反覆在眼前浮現。
皇甫策將她護在懷中的姿態,讓他的胸腔裡像是堵了一團濕透的棉絮,沉悶且滯澀。
他的東西,決不允許任何人覬覦。
與其讓她在承乾宮裡安逸度日,被旁人惦記,不如,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要讓她時時刻刻都記著,誰纔是她的主宰。
“李福。”
“奴纔在。”
“傳朕旨意。”皇甫琰的聲線平穩,分辨不出喜怒,“楚昭儀溫婉賢淑,聰慧敏捷,特準其於養心殿隨侍筆墨,即刻生效。”
流年捧著那捲明黃的聖旨,手都在抖:“小主,這,這隨侍筆墨是?”
楚未尋眼前一黑。
隨侍筆墨?用她能理解的話翻譯一下就是: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待命,冇有五險一金的貼身總裁秘書?
皇甫琰有病吧!這是要把她往死裡卷啊!
“意思就是,”楚未尋癱在軟榻上,眼神空洞,生無可戀,“我的退休生活,提前結束了。”
第二天,楚未尋頂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被流年和流心合力從被窩裡挖出來,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卻略顯沉悶的深色宮裝,腳步沉重地蹭到了養心殿。
殿內龍涎香幽幽,皇甫琰正坐在堆滿奏摺的禦案後,一身玄色常服,頭戴玉冠,專注的神情透著帝王的威儀。
他聽見腳步聲,眼皮也未抬,隻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梨花木小幾:“在那裡磨墨。”
“是,陛下。”楚未尋垂頭喪氣地應了,認命地走過去。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往那方上好的歙硯裡滴了幾滴清水,拿起墨錠,開始一圈一圈地研磨。
殿內靜得隻剩下墨錠與硯台接觸的沙沙聲,以及皇甫琰翻動奏摺時,紙張發出的輕響。
這氣氛,比前世開最高級彆的董事會還要壓抑。
楚未尋一邊機械地轉動手腕,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彆說,這狗皇帝認真工作的樣子,倒真有幾分人模人樣。
可惜了,長得再帥,也掩蓋不了他是個資本家的本質。
墨磨好了,她捧著硯台過去,恭敬地立在一旁。
皇甫琰冇有立刻用,隻是抬眼掃了她一下,語氣平淡:“坐。”
楚未尋在他示意的矮凳上坐下,腰背挺直,雙眼平視前方,擺出一副合格背景板的姿態。
她強忍著一個哈欠,眼角泛起水光。
好悶,好無聊,好想念她的躺椅和肥貓“將軍”。
在這裡乾坐著,是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時間在沉寂中一點點流淌。
皇甫琰彷彿真的忘了她的存在,一本接一本地批閱奏摺。
楚未尋的眼皮開始打架,那翻頁的沙沙聲,像是寺廟裡單調的誦經,催人入眠。
她端坐的身體緩緩靠向椅背,腦袋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下垂。
終於,下巴與桌麵輕碰,發出一聲輕響。
她身體輕微一震,人醒了過來,慌忙坐直,正對上皇甫琰投來的視線。
他的目光中帶著審視,嘴角似乎有個將揚未揚的弧度。
“困了?”
“冇,冇有!”楚未尋心虛地搖頭,臉頰發燙,“臣妾精神著呢。”
皇甫琰冇戳穿她,收回目光,繼續批閱硃紅的字跡。
楚未尋暗自鬆了口氣,為了保持清醒,她伸手在自己腿上擰了一把。嘶,真疼。
可生理的睏倦終究戰勝了意誌。
冇過多久,睡意再次席捲而來,她的頭歪向一邊,靠著椅背,沉沉睡了過去。
輕而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大殿裡迴響。
皇甫琰手中的硃筆停住,筆尖一滴濃墨,在奏摺上洇開一個破壞規整的墨點。
他本該惱怒,胸腔裡升起的卻是一股荒唐之感。
他費儘心機將她弄到身邊,是要讓她屈服,讓她仰望。
她倒好,竟敢當著他的麵睡得如此安穩!
他就這麼無足輕重?
他起身,龍靴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走到她麵前,垂眸打量著那張熟睡的臉。
纖長的睫毛隨呼吸輕顫,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唇瓣微微嘟著,一副安然的模樣。
殿外那些女人,哪個見了他不是費儘心機,如履薄冰。
唯有她,竟能在他麵前酣然入夢,彷彿他的存在,還不如殿外的一縷暖陽。
那股因被無視而起的火氣,在她安然的睡顏前,竟無處宣泄,漸漸平息。
他伸出手,指尖向她柔軟的臉頰探去。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皮膚時,睡著的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奏摺……太多了……”
“唔……不如,減稅……”
皇甫琰的手指停在半空,殿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減稅?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沉了下去。
他重新審視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他退回禦案後,目光落在一本攤開的奏摺上,那正是西北總督呈上,關於大麵積旱災請求減免賦稅的摺子。
他方纔還在權衡國庫與民生,猶豫不決。
此刻,總督的陳情竟與她一句無心的夢話,分毫不差地疊合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她隻是個懂得明哲保身,貪圖享樂的漂亮擺設。
可一個隻知享樂的擺設,會夢見朝堂政事嗎?
這個念頭在他心頭盤桓,讓他再也看不進一個字。
他盯著她恬靜的睡顏,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對他所有的身份,權勢,乃至恩寵,都抱持著一種純粹的無視。
在他眼裡,她如同需要牢牢看管的珍寶;在她眼裡,他或許還不如她宮裡那隻能讓她抱在懷裡取暖的肥貓。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無力感,彷彿他所有的威嚴與權勢,在她麵前都化作了虛無。
他拿起筆,卻冇在奏摺上落款。他攤開一張空白的宣紙,藉著窗外透入的柔和光線,提筆一筆一劃勾勒起她熟睡的側臉輪廓。
畫中的她,安詳,疏離,彷彿不屬於這深宮的任何一部分。
皇甫琰看著紙上漸漸成形的輪廓,唇角無意識地牽動,眼神裡多了幾分捕獵者般的探究。
“楚未尋……”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指腹摩挲著畫中人尚是虛線的臉頰,“朕倒要看看,你這隻懶貓,心裡究竟還藏著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