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龍袍,成了貓抓板
臨安王當眾索要皇帝妃嬪,皇帝拂袖而去。
這件事,成了宮人們私下裡咀嚼不爛的話題,讓本就緊繃的宮闈氣氛更添了幾分壓抑。
楚未尋成了風暴的漩渦,走到哪兒都能感覺到那些釘在背後的目光,裡麵有嫉妒,有探究,也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她乾脆稱病,躲在承乾宮裡,享受難得的清靜。
這天,靜安王府的管事帶來了一隻精緻的竹籠。
籠中臥著一隻通體漆黑的波斯貓,毛髮順滑得像上好的綢緞,一雙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神裡是與生俱來的高貴和疏離。
“我們王爺說,這貓叫‘墨玉’,是西域貢品,能安神。”
來送貓的管事垂首躬身,語調恭敬,“王爺知曉昭儀前幾日受了驚,特意送來,給您和府上的‘將軍’添個伴。”
流年看著那隻漂亮的黑貓,眼睛閃閃發光:“小主,這貓真漂亮。”
楚未尋也湊過去。她看見這小傢夥頭頂也飄著一串明晃晃的“???”。
又一個保命符,還是毛茸茸會移動的那種。不錯。
籠裡的黑貓掀了掀眼皮,用那雙金瞳懶散地掃了她一眼,打個嗬欠,又閉上了。
嗯,一看來就很能睡,和她的生活理念不謀而合。
“替我多謝靜安王。”楚未尋心情不錯地吩咐。
管事走後,流年打開籠子。
黑貓“墨玉”邁著優雅的貓步,不疾不徐地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橘貓“將軍”好奇地湊上前,友好地“喵嗚”了一聲。
墨玉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它一眼,便徑直跳上全屋最舒服的那個軟塌,團成一團,開始補覺。
將軍:“……”胖橘貓歪著腦袋,滿臉困惑。
流年:“……”
楚未尋忍不住笑了。
這貓,性子夠冷的。
靜安王這份禮,送得委實合她心意。
她正缺個閉門不出的理由,現在更名正言順了:新來的貓主子怕生,需要她日夜陪伴。
她很快發現,“墨玉”不僅高冷能睡,它什麼都不會,不撒嬌,不抓鼠,連逗貓棒都視若無物。
它唯一的愛好,就是吃,睡,以及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掉毛。
這天,皇甫琰處理完政事,殿內沉悶的空氣讓他心口發堵,腳步卻轉向了承乾宮。
他想去看看那個女人,親眼確認她是否因為皇甫策的事而坐立不安。
他到的時候,楚未尋正裹著厚厚的毛毯,在院裡的躺椅上曬著冬日暖陽。
她懷裡抱著橘貓“將軍”,旁邊的矮幾上,還趴著那隻黑貓。
陽光柔和地灑在她們身上,一人二貓,睡得安詳。
那畫麵太過靜好,皇甫琰胸口翻騰的煩躁似乎被撫平了些許。
他放輕腳步,不想打破這份寧靜。
片刻後,矮幾上的黑貓睜開眼,從桌上輕盈躍下。
它邁著貴族般的步伐,踱到皇甫琰腳邊,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瞳望著他。
然後,它抬起爪子,在他用金線繡著九龍圖樣的明黃袍角上,慢條斯理地蹭了蹭。
完成這一切後,它便心滿意足地回去繼續睡了。
皇甫琰垂眸。
袍角那幾根格外紮眼的黑毛,讓他剛緩和的麵色又沉了下去。
他有潔癖,厭惡這些掉毛的活物。
可這貓是靜安王送的。
他那個病秧子七弟,身子骨脆弱,心思卻比蜂巢還密。
他若為幾根貓毛動怒,明日便會傳出他身為帝王刻薄寡恩的閒話。
皇甫琰壓下把那隻貓扔出宮牆的念頭,麵色不虞地進了屋。
楚未尋被響動驚醒,看到他,連忙起身行禮:“陛下怎麼來了?”
皇甫琰看著她那副剛睡醒,眼角那點紅暈的慵懶模樣,心頭那股被強壓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他為她的事心煩意亂,她倒好,睡得無知無覺。
“朕來看看你。”他開口,語氣有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硬。
“謝陛下掛心,臣妾一切安好。”楚未尋溫順地回答。
皇甫琰不再說話,在殿中坐下,目光沉沉,掃過屋裡的陳設,最後還是忍不住,抬手指向那隻黑貓:“那是什麼?”
“回陛下,是靜安王送來的波斯貓,名叫墨玉。”
他坐了片刻,袍角那幾根黑毛彷彿在無聲地嘲諷著他,讓他坐立難安。他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他一走,流年就湊過來,壓低聲音:“小主,皇上好像很不喜歡墨玉。”
楚未尋伸手,摸了摸墨玉順滑的皮毛,輕笑一聲:“他喜不喜歡,關我什麼事。”
反正貓是靜安王送的,有本事,他自己找靜安王說去。
她樂得清閒。
冬天悄然而至,寒意日漸刺骨。
按照宮規,各宮的炭火份額由內務府統一發放。
往年此時,承乾宮的庫房早已堆滿了銀炭。可今年,眼看天寒地凍,內務府那邊卻遲遲冇有動靜。
流年去催了幾次,都被管事太監用話術敷衍了回來。
“楚昭儀的份額早就備下了,隻是最近各宮事多,人手倒不開。”
“哎呀,負責運送的幾個小太監都病倒了,流年姑娘再等等。”
流年氣得雙頰通紅,卻也無可奈何。承乾宮冇有鋪設地龍,全靠炭盆取暖。這幾夜,冷風灌入殿內,流年和流心都凍得直哆嗦。
楚未尋倒還好。她命人將所有被子都搬到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個紮實的卷,左邊抱著橘貓“將軍”,右邊抱著黑貓“墨玉”。
兩隻毛茸茸的熱源緊緊貼著她,堪比兩個上好的小暖爐。
她抱著兩個毛茸茸的小東西,睡得正香,還做了個在三亞海灘吃燒烤的美夢。
第二天,她是被院子裡一陣喧嘩吵醒的。
她披上外衣走到院中,隻見長陽公主正叉著腰,指揮著十幾個侍衛,一車一車地往她的庫房裡搬運著上好的銀炭。
“公主,你這是……”
“給你送炭啊。”長陽公主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理直氣壯,“我聽說內務府那幫狗東西敢剋扣你的份例,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我直接從我宮裡拉了幾十車過來,我看以後誰還敢。”她說著,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楚未尋看著那堆積如山,足夠她開個燒烤攤的銀炭,哭笑不得:“公主,用不了這麼多的。”
“怎麼用不了?儘管燒。”長陽公主大手一揮,“給本宮往旺裡燒,燒不完就存著明年用。總之,不能便宜了那幫狗奴才。”
很快,長陽公主拉著幾十車銀炭,浩浩蕩蕩堵在內務府門口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皇宮。內務府總管嚇得兩股戰戰,一路小跑著過來請罪。
養心殿內,皇甫琰聽著李福的稟報,握著硃筆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後宮那些醃臢事,也清楚楚未尋被針對了。
他冇有插手,他想等,等那個女人在寒冷中,主動派人來向他求助,哪怕隻是一句抱怨。
他想確認,在她心裡,自己是否占有一席之地。
然而,她冇有。她寧願抱著貓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也冇有向他低過一次頭。
反倒是長陽,不管不顧地衝在了前麵。
皇甫琰放下硃筆,殿內的炭火燒得正旺,他卻感覺不到一點暖意。
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失落的情緒,在他心底無聲地滋長。
他好像,從未真正走進過那個女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