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驚坐起,舞姬頭頂全是死期!
甜妃的生辰,到了。
作為新晉的寵妃,皇甫琰對她的喜愛擺在明麵上。
他下旨,要在禦花園設宴,為她慶賀生辰。這在後宮,是獨一份的殊榮。
一時間,甜妃風頭無兩,各宮的賀禮湧入她的景陽宮,幾乎要將門檻踏破。
楚未尋自然也收到了那張燙金的請柬。
她看著請柬,心口發悶,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這種人多嘴雜的場合,於她而言,就是一場煎熬。
她要應付無數道或嫉妒,或審視,或算計的目光。
太累了。
可甜妃是她如今在後宮唯一能說得上話的盟友,這場生辰宴,她不能不去。
“小主,您今天穿這件鵝黃色的宮裝吧?襯得您氣色好。”流年一邊在衣櫃裡翻找,一邊興致勃勃地建議。
“隨便。”楚未尋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用一根手指撥弄著腳邊正抱著自己尾巴團成一團的肥橘貓“將軍”。
“將軍”似乎察覺到主人的心不在焉,討好地“喵嗚”一聲,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楚未尋的手背。
楚未尋摸了摸它豐腴的脊背,手感綿軟厚實,她歎了口氣。
還是抱著貓舒服,宴會這種事,簡直是精神內耗。
“小主,您就打起點精神嘛。”流年拿著衣服在她身上比劃,“今天可是甜妃娘孃的好日子,您要是這副冇睡醒的樣子去,多不合適啊。”
“知道了知道了。”楚未尋被她唸叨得太陽穴隱隱作痛,隻好坐直了身子,任由她和流心擺佈。
梳妝,更衣。
等一切收拾妥當,楚未尋看著鏡中人眼波流轉,唇色飽滿,妝容精緻,覺得有些陌生。
她還是喜歡那個可以穿著寬鬆寢衣,隨意挽著頭髮,躺在床上看話本的自己。
生辰宴設在禦花園的臨水榭。
楚未尋到的時候,大多數妃嬪都已到了。
衣香鬢影,言笑晏晏,個個都卯足了勁打扮,空氣中濃鬱的脂粉香氣,熏得楚未尋鼻子發癢,隻想打噴嚏。
甜妃作為今日的主角,穿著一身華貴的妃色宮裝,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接受眾人的恭賀。
看到楚未尋,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過來。
“未尋妹妹,你可算來了。”
她親熱地拉住楚未尋的手,將她引到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
這個舉動,讓場中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
貴妃蘇氏坐在另一側的首位,看到這一幕,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唇邊的笑意淡去,麵容繃緊了幾分。
德妃和嫻妃則交換了一個眼色,表情各異。
楚未尋對這些視線充耳不聞,安安穩穩地坐下,開始研究桌上的糕點。
嗯,這塊桂花糕聞著不錯,那塊杏仁酥看著也挺誘人。
“妹妹近來可好?”甜妃壓低聲音,關切地問,“前些日子聽說忠勇侯的事情,我擔心了許久。”
“我冇事,多謝姐姐掛心。”楚未尋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地吃著,“陛下聖明,不會聽信讒言。”
“那就好。”甜妃鬆了口氣,“不過,你還是要小心貴妃。她最近……有些不對勁。”
楚未尋抬起眼。
她看向貴妃,對方頭頂的倒計時,依舊是安穩的“三十年”。
但甜妃的提醒,讓她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很快,殿外傳來通報聲。
皇帝皇甫琰,攜著臨安王皇甫策和靜安王皇甫淵,一同駕到。
眾人起身行禮。
楚未尋的目光越過眾人,與皇甫策的視線相遇。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枚墨玉,襯得他麵如冠玉,氣質清絕。
他頭頂那串熟悉的“???”,在陽光下,彷彿都渡上了一層淺淡的金光。
是她的保命符,她的定心丸。
皇甫策的視線,也穿過環佩叮噹的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
那雙桃花眼中,浮現出隻有她能看懂的暖意,周遭的喧囂與豔麗似乎都褪色了。
楚未尋感覺自己忘瞭如何呼吸,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耳根浮起的薄紅。
坐在上首的皇甫琰,將這無聲的交流儘收眼底。他端著酒杯,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種獵物即將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心生煩躁。
宴會正式開始。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一群精心挑選的舞姬,穿著綵衣,在水榭中央翩翩起舞,水袖翻飛,身姿曼妙。樂師彈奏著靡靡之音,一派祥和。
楚未尋百無聊賴地看著,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用現代社畜的專業眼光,在心裡給舞姬們的業務能力打分。
這個轉圈不錯,加十分。那個下腰有點僵硬,扣五分。
她正看得起勁,目光無意中掃過那群舞姬和樂師。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見,為首那名領舞的舞姬,頭頂的數字,是一片刺目的血紅。
“一個時辰”。
樂聲和舞姿變得遙遠,像是隔著一層水幕,唯有那片血色在她視野裡不斷漲大。她胸口發緊,呼吸也跟著滯澀。
她連忙看向其他人。
那名舞姬身後的兩人,同樣是“一個時辰”。還有那幾個彈奏琵琶和古箏的樂師,頭頂上,也赫然懸浮著相同的,代表著死亡的倒計時。
指尖一軟,那塊還帶著餘溫的桂花糕從她手中滑落,掉在桌上,碎成幾瓣。方纔桂花糕的香甜滋味還在舌尖,此刻喉間卻湧起一陣鐵鏽般的噁心感。
刺殺。
這是一場針對皇帝的刺殺。
這些舞姬和樂師,全是死士。
她後背的冷汗冒了出來,第一個念頭就是站起來大聲呼喊。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能。
在這種情況下,她若是第一個示警,非但不會得到獎賞,反而會成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她是怎麼知道的?她是不是同黨?這些問題,她一個都解釋不清。
到時候,就算刺殺失敗,她也難逃一死。
怎麼辦?怎麼辦。
楚未尋的額角滲出冷汗,感覺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在場中飛快地掠過。
她要找一個方法,一個既能示警,又不會把自己牽扯進去的方法。
她的目光從皇帝陶醉的臉,滑到貴妃嫉妒的麵容,再掠過那些一無所知的妃嬪。
最後,她的視線,最終停留在臨安王皇甫策身上。
他冇有看歌舞,正側著頭,和身邊的靜安王低聲說著什麼。
但他彷彿察覺到她迫切的注視,抬起頭,朝她看了過來。
他朝她看過來,眉峰微動,像是在詢問。
對上他目光的瞬間,楚未尋紛亂的念頭一下找到了方向。
是他。隻有他能幫她。
她平日裡的慵懶蕩然無存,眼神裡隻剩下被逼到絕境的信賴與托付,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皇甫策看到她眼中的驚慌,神色一凜。
出事了。
他不動聲色地坐直了身體,目光沉靜地在場中逡巡,最後,落在了那群舞姬和樂師的身上。
楚未尋知道,他明白了。
現在,她需要做的,就是製造一個機會。一個讓皇甫策能夠順理成章出手的機會。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