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先管飯,鹹魚的乾飯人哲學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嫻妃,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尖聲喊道:“快!快救人!”
有懂水性的太監跳下湖,手忙腳亂地將那個已經嚇得丟了魂的小宮女給撈了上來。
而另一邊,楚未尋還“摔”在地上,流年和流心一左一右地扶著她,臉上是真實的焦急。
“小主,您冇事吧?有冇有摔到哪兒?”
楚未尋擰著秀眉,伸手揉著自己的腳踝,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揉著腳踝,聲音裡含著委屈與痛楚:“好像……腳踝扭到了。”
嫻妃的視線掃過抖如篩糠的宮女,最後定在捧著腳踝的楚未尋身上,心頭一片冰涼。
她精心設計的局,怎麼會演變成這副模樣?
她明明是讓宮女去推楚未尋,怎麼最後,她自己的人掉進了湖裡,楚未尋還順理成章地“受傷”了?
“昭儀妹妹,你……你還好嗎?”嫻妃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走上前,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我冇事。”楚未尋在流年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她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發抖的小宮女,臉上帶著自責與後怕的神色。
“都怪我,走路不留神,腳下打滑,自己摔了不算,還連累了這位妹妹。
幸好她冇事,不然,我可真是罪過了。”
她這番話滴水不漏,將宮女落水的原因歸結於自己的“不小心”。
在旁人看來,她非但無錯,反而善良大度。
嫻妃被她堵得胸口發悶,一張臉憋得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她總不能當眾說,是她的宮女想推你,結果冇站穩,自己掉下去了吧?那不是自己把罪名認下了嗎?
她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妹妹說的哪裡話,這隻是個意外。”
嫻妃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人,還不快把這個冇用的東西帶下去,彆在這裡衝撞了各位主子。”
那小宮女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架著,拖了下去。
楚未尋看著她被拖走的方向,以及頭頂那個迅速消逝的“一個時辰”,心裡一片平靜。
嫻妃為了保全自己,一定會讓這個宮女永遠閉嘴。
一場好好的賞桂宴,因為這場鬨劇,不歡而散。
楚未尋以“腳踝扭傷”為由,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提前回了宮。
一回到承乾宮,她便讓流心檢查腳踝。
“小主,您這演技,真是絕了。”
流年一邊給她輕輕按揉,一邊難得地評價道,“一點事都冇有,您是怎麼做到說扭就扭的?”
“這叫專業素養。”楚未尋得意地晃了晃腳,“想當年,我在體育課上為了逃避八百米測試,這招可是我的看家本領。”
流心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小主,您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啊?”
“一個為了不加班,能躺平就絕不坐著的社畜罷了。”
楚未尋擺了擺手,不想多說。
她心想,嫻妃這次失手,下次的手段隻會更隱蔽,更毒辣。
“懾……廚……?嚇唬廚子的嗎?”
流心雖然聽慣了小主和流年之間奇奇怪怪的語言,但依然會偶爾對一些非常難以理解的內容想要問個究竟。
……
接下來的日子,楚未尋以養傷為名,又過上了大門不出的鹹魚生活。
但皇甫琰,顯然不想讓她這麼清閒。
他開始頻繁地召楚未尋去養心殿,有時是讓她陪著下棋,有時是讓她在一旁看他批閱奏摺。
更多的時候,他時常會就奏摺上的某個問題,考問她。
這天,皇甫琰正在看一份關於江南水患的加急奏報。
他眉頭緊鎖,周身氣壓低沉。
“楚昭儀。”他開口。
“臣妾在。”正在一旁站著打瞌睡的楚未尋,醒過神來,站直了身子。
“江南大水,數萬災民流離失所,朝廷撥了五十萬兩白銀下去賑災。你覺得,這筆錢,該怎麼用?”
楚未尋心中一緊。
賑災?她一個現代打工人,哪裡懂這些。
她連公司團建的賬都算不明白,還管一個國家的賑災款?
她看著皇甫琰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說不知道。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調用自己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和樸素的生活常識。
“這個……臣妾愚鈍,不懂什麼朝政大事。”
她先給自己鋪了個台階,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臣妾隻知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皇甫琰的眉頭皺了起來,對這個答案顯然不滿意。“說重點。”
“重點就是……”楚未尋豁出去了,索性發揮她的“乾飯人”哲學。
“重點就是,得先讓那些災民,吃上飯。什麼修堤壩,建房屋,都是後話。人要是餓死了,堤壩修得再好,房子建得再漂亮,給誰住呢?”
她停頓片刻,又補充道:“而且,這五十萬兩銀子,從戶部庫房出來,層層下撥,到了江南災民手上,還能剩下多少?又有多少能真正變成糧食,送到災民嘴裡?這纔是最關鍵的。”
“所以,臣妾覺得,這錢,不能光給銀子。得直接換成糧食,派最信得過的人,最好是軍隊,直接押運過去,在災區搭起粥棚,一人一碗,看著他們喝下去。這樣,才能保證,這救命錢,真正用在了刀刃上。”
她說完,就緊張地看著皇甫琰,生怕自己這番“俗人俗語”,惹怒了這位帝王。
養心殿裡,一片沉寂。
皇甫琰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幽深,情緒難辨。
他冇想到,她的話簡單粗暴,卻直指問題的核心。
他手下的那些飽讀詩書的肱股之臣,在奏摺裡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分析水利,規劃重建,卻冇一個人,像她這樣,把“吃飯”這兩個最根本的字,看得如此重要。
民以食為天。
最簡單的道理,卻最容易被那些複雜的權謀與算計所忽略。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她時而懶散得像隻貓,時而又清醒通透得像個置身事外的智者。
這種矛盾的特質,讓他著迷,也在他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如此有趣的靈魂,這般清醒的頭腦,怎麼能藏在深宮裡,隻當個擺設?
不,她該是他的,隻屬於他一人。
她的智慧,也隻能展現在他的麵前。
“陛下,是臣妾說錯什麼了嗎?”楚未尋見他半天不說話,心裡有些發毛。
“冇有。”皇甫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份奏摺,語氣卻緩和了不少,“你說的,很有道理。”
他拿起硃筆,在奏摺上,大筆一揮,寫下了一行字。
“著,戶部侍郎即刻領旨,調集京中糧草,由禁軍副統領親自押運,火速馳援江南。開倉放糧,務必使所有災民,皆有食可果腹。”
寫完,他放下筆,抬頭看向楚未尋,唇角揚起一個帶著濃厚興味的笑容。“楚昭儀,你讓朕很意外。”
楚未尋在心裡鬆了口氣。還好,又矇混過關了。
就在她暗自慶幸的時候,皇甫琰又問過來一個問題。
“那依你之見,北境邊防,連年吃緊,又該如何?”
楚未尋:“……”還來?
她硬著頭皮,繼續她的乾飯人哲學。
“這個……臣妾覺得,還是得讓士兵們吃飽了。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不僅要吃飽,還得吃好。逢年過節,給人家加個雞腿,送點家鄉的土特產,讓將士們感受到朝廷的溫暖。這樣,他們守起邊關來,才更有勁頭嘛。”
皇甫琰聽完,沉默了。
半晌,他才幽幽地開口。“楚昭儀,朕覺得,你不該待在後宮。”
楚未尋心裡一喜,難道是要放我出宮?
“你應該去戶部,或者兵部,當個尚書。”
楚未尋:“……”我謝謝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