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的湖中計,鹹魚腳滑碰瓷學
嫻妃送來的湯羹,是一盅用上好的雪蛤和蓮子熬製的甜品。
盛在白玉盅裡,熱氣嫋嫋,賣相誘人。
送湯來的是嫻妃的心腹宮女,靜書。
她就是上次以“抱團取暖”為由,送來燕窩羹卻被楚未尋退回的那位。
靜書這次的態度愈發謙卑,她將湯盅捧到楚未尋麵前,臉上是溫婉的笑意:“昭儀娘娘,我們娘娘聽說您今日受了驚,特意讓小廚房燉了這盅安神湯,為您壓壓驚。”
楚未尋看著那盅湯,冇有伸手,她抬起眼,目光掠過靜書的臉,落在那串數字上。
“三十年”。
一個安全而漫長的數字。楚未尋心中安定下來,這湯本身並無不妥。
她這才伸手接過湯盅:“有勞嫻妃娘娘掛心了。”
盅蓋揭開,清甜的香氣溢位。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遞到唇邊,動作卻停在半空。
她抬起頭看向靜書,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靜書姑姑,你入宮多少年了?”
靜書的動作頓住,冇料到她有此一問:“回娘娘,奴婢八歲入宮,至今已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楚未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也是宮裡的老人了,想必對宮裡的規矩知之甚詳?”
“奴婢不敢,隻是略知一二。”靜書謙卑地回答,渾身的神經卻繃緊了。
這位楚昭儀,到底想說什麼?
“那我倒想請教姑姑,”楚未尋放下湯匙,眼神有了幾分探究的意味,“你說,這宮裡,是本分重要,還是忠心重要?”
靜書的呼吸窒了窒,背上冒出細汗。
這個問題,藏著鉤子。
本分是對宮規與皇權的敬畏,忠心卻是對自家主子無條件的服從。
當兩者衝突,如何抉擇,便是一道難題。
說本分,是暗諷自家主子可能行差踏錯。說忠心,又顯出自己是個無法無天的盲從奴才。
“娘娘說笑了,奴婢愚鈍,不解其意。”她隻好垂下頭裝作不懂。
“不明白麼?”楚未尋笑了,那笑容像是看透了什麼,“無妨,以後,你總會明白的。”
她重新拿起湯匙,將那勺湯送入口中。味道清甜,口感順滑,確是上好的補品。
喝完湯,她將空了的玉盅遞還給靜書:“替我謝過嫻妃娘娘。這湯,甚好。”
靜書接過湯盅,像是得了大赦,匆匆行禮退了出去。
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流年湊過來小聲說:“小主,您幾句話,就讓她臉色發白。”
“我隻是提醒她,”楚未尋語氣平淡,“做奴才的,要懂得審時度勢,否則何時成了替死鬼,都不知道。”
她清楚,嫻妃比德妃更沉得住氣,也更擅於隱藏爪牙。
德妃的栽贓是明火執仗,嫻妃的算計,則會是藏在暗處的冷箭。她須得加倍小心。
……
此後數日,宮中平靜。
楚未尋的日子依舊是吃飯,睡覺,看書,還有一件要緊事,背地圖。
流年頗有天賦,那張複雜的大明宮密道圖,她隻用了三天,就背得爛熟於心。
楚未尋抽查了幾次,她都能指出從承乾宮到禦膳房的幾條近路,以及哪條地道能最隱蔽地通往冷宮。
這讓楚未尋對自家丫鬟刮目相看。
這天下午,天光正好,嫻妃派人來請,稱禦花園金桂盛開,邀各宮姐妹同往賞桂。
這種後宮集體活動,楚未尋向來能避則避。
但這次,她卻答應了。她知道,嫻妃等不了了。
今日她若不去,明日便會有更麻煩的法子逼她出承乾宮。
與其被動接招,不如主動出擊,看看嫻妃究竟為她備下了何等“好戲”。
楚未尋換了身月白色宮裝,未佩戴首飾,隻在發間,插上了皇帝禦賜的玉蘭花簪。
她帶著流年和流心,慢悠悠地晃到了禦花園。
園內熱鬨得很。各宮妃嬪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賞花閒聊,一派和樂景象。
嫻妃作為東道主,滿麵笑容地招呼眾人。
看到楚未尋,她立刻迎上前來:“昭儀妹妹可算來了,姐姐我可是盼了你好久。”她拉著楚未尋的手,將她引至一處臨湖水榭。
水榭裡坐了不少人,德妃也在其中。她看到楚未尋,隻是冷哼一聲,便將頭轉向彆處。
楚未尋並未在意,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嫻妃命人上了茶點,又取來魚食,讓眾人投喂湖中錦鯉,場麵更加熱鬨。
楚未尋閒坐著喝茶,目光落在湖麵爭食的錦鯉上,餘光卻在留意嫻妃和她身邊的宮人。
她很快發現一個細節:嫻妃身側,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女,總朝她這邊瞟,眼神緊張又躲閃。
楚未尋的目光落在那小宮女的頭頂。
“三十年”。
數字並無異常。楚未尋收回視線,心想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嫻妃站起身,笑著提議:“光坐著也無趣,不如我們來玩投壺?彩頭就用我新得的那方端硯,如何?”
眾人紛紛叫好。水榭地方不大,投壺場地便設在水榭外的湖邊小徑上。
妃嬪們輪流上前,嬉笑著將箭矢投向遠處的銅壺。
輪到楚未尋時,她剛剛站起身,準備朝湖邊走去。
她眼角的餘光裡,那個一直被她留意的小宮女,正悄然向她身後移動。
那宮女身形一動,她頭頂的數字倏地一跳,從安穩的“三十年”,變成了一片血紅——“一個時辰”!
楚未尋背心一涼。
她立時明白過來,這個宮女要動手,就在這湖邊,將自己推入水中。
在禦花園裡當眾失儀,淪為笑柄。若她不識水性,更是性命難保。
這念頭剛冒出來,那個小宮女的手已經朝她後背伸來。
冇有時間呼救,也無法躲避。
眼看那隻手就要碰到她的衣料,楚未尋腳下像踩到一顆石子,腳踝一崴,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子便失去平衡,朝著旁邊的空地軟軟摔了下去。
她摔得很有技巧,姿勢狼狽,卻用手肘撐地,並未傷到自己。
而那個伸出手準備推人的小宮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把推了個空。
前衝的力道讓她穩不住身形,身體越過了楚未尋原本站立的位置,雙臂在空中揮舞了幾下,發出一聲尖叫,一頭栽進了湖水。
“噗通!”
水花高高濺起。
水榭內外所有的笑語聲都停了,隻剩下湖水晃盪的輕響和那個宮女在水裡撲騰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