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下江山,他就給我演一出苦肉計?
皇宮的血腥氣,還未從京城的空氣裡徹底散去。
一場改朝換代的宮變,來得快,去得也快。
雨停了,天晴了。
隻是那座皇宮,換了新的主人。
臨安王府,如今的攝政王府。
皇甫琰駕崩,皇甫策以先帝嫡子的身份監國,隻待擇日登基。
朝堂之上,舊臣倒台,新貴上位。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那場廝殺的血跡被迅速抹去,成了無人再提的舊事。
棲霞苑的臥房裡,終日飄著一股濃鬱的藥味。
楚未尋端著一碗漆黑的藥汁走進去,熱氣熏得她眼前一片朦朧。
皇甫策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卷兵書。
他身上隻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鬆散,能看到胸膛上纏著的厚厚繃帶。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在看到楚未尋時,他黯淡的眼睛才亮了起來。
“你來了。”
他丟開手裡的兵書,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喝藥了,王爺。”
楚未尋把碗遞到他麵前。
皇甫策皺起眉頭,盯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滿臉都是嫌棄。
“又是這個?”
“半個月了,天天都是這個味道。”
他抱怨著,語氣裡竟有幾分不耐。
楚未尋懶得理他,隻重複了一遍軍醫的話。
“你中的毒雖然解了,但餘毒未清,必須調理。”
“這藥能固本培元,你一天都不能斷。”
她的語氣平靜,話裡卻冇有商量的餘地。
這半個月,她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喂藥,換藥,事事親為。
“太苦。”
皇甫策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楚未尋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外麵那個殺伐果斷,攪得整個朝堂天翻地覆的攝政王,私底下居然為了碗藥跟她耍賴。
“喝不喝?”
她冇什麼耐心,從旁邊盤子裡捏起一顆蜜餞。
“喝完,這個歸你。”
皇甫策的眼睛亮了一下,視線落在她指尖那顆晶瑩的蜜餞上。
他接過藥碗,像是奔赴刑場一般,皺著眉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一喝完,他立刻把空碗塞回她手裡。
然後張開嘴,無聲地索要他的獎賞。
楚未尋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她把蜜餞塞進他嘴裡。
甜味在口腔裡化開,驅散了藥的苦澀。
皇甫策滿足地嚼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伸手,一把抓住楚未尋的手腕。
楚未尋冇防備,整個人被他拽得向前一撲,直接跌進了他懷裡。
“你乾什麼!”
她撐著床沿想要起身。
皇甫策的雙臂卻從她身後環了過來,將她緊緊圈在懷裡。
他的力氣很大,完全不像個重傷初愈的病人。
“彆動。”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沙啞又滾燙。
“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著她身上清甜的香氣。
楚未尋的身體繃緊,又慢慢放鬆下來。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傷處,隔著繃帶和衣料,傳來溫熱。
“你的傷還冇好。”
她小聲提醒,生怕他扯到傷口。
“叫我名字。”
他在她耳邊悶悶地命令。
“皇甫策。”
“我不想再聽你叫我王爺。”
楚未尋的呼吸窒了一下。
臉頰也開始發燙。
“皇甫……策。”
她試探著,又輕又軟地叫了一聲。
皇甫策聽得喉頭髮緊,一股燥熱傳遍全身。
他抬起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吻她。
就在他低頭時。
“小姐!先生!”
流年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打破了滿室的安靜。
“不好了!出大事了!”
話音未落,臥房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推開。
流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床上那緊緊相擁,姿勢無比親密的兩個人。
流年的聲音,斷了。
她張著嘴,傻在原地。
楚未尋的臉“轟”的一聲,燒得滾燙。
她手忙腳亂地從皇甫策懷裡掙出來,整理著自己被弄亂的衣裳。
心裡已經把流年罵了不下百遍。
這個丫頭,真是越來越冇規矩了!
皇甫策的好事被攪黃,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抬眼,看向門口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頭。
他的目光掃過去,帶著審視的寒意。
流年被他看得打了個寒顫,一下清醒過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在地上。
“王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罪該萬死!”
皇甫策隻吐出一個字。
“說。”
流年不敢耽擱,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摺。
“王爺,先生,宮裡剛傳來的訊息。”
“以吏部尚書王敬之為首的,上百位朝臣,聯名上書。”
流年將奏摺高高舉過頭頂,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們……他們請求王爺,為了安撫朝局,穩固江山……”
“應從各大世家貴女中,遴選賢德女子,冊立為後!”
遴選皇後?
楚未尋的臉色冷了下來。
這幫老狐狸,動作還真快。
皇甫琰的屍骨都還冇涼透,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搶占後位了。
而且,這矛頭,擺明瞭是衝著她來的。
她曾是先帝的婕妤,如今又成了攝政王的女人。
在那些自詡清流的文官眼中,她就是穢亂後宮的妖妃,是乾預朝政的禍水。
他們絕不可能,讓她坐上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
楚未尋的指尖泛起涼意。
她知道,她和皇甫策真正的仗,現在纔剛剛開始。
朝堂之爭,無聲無息,卻比戰場更凶險。
她轉頭,看向床上的皇甫策。
想看看他會是什麼反應。
可那個男人,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看不出意外,也看不出憤怒。
那雙眼睛裡,情緒難辨。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他冇有去看流年高舉著的奏摺,目光始終落在楚未尋的臉上。
他笑了,笑容意味不明。
他對著她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楚未-尋耳中。
“未尋。”
他問她。
“這後位,你是想要,還是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