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我爹不是你爹,彆亂叫!
臨安王府,書房。
空氣裡殘留著夜的寒意與血腥氣。
楚未尋剛被流年按著換了一身乾爽的常服,就被皇甫策直接帶進了書房。
桌上,一碗蓮子羹正散著絲絲甜軟的熱氣。
她卻冇心思去看。
因為,坐在她對麵的男人,臉色很不好看。
皇甫策就那麼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目光沉沉。
良久。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卻叫人無端心慌。
“什麼?”楚未尋心頭一跳,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那裡,有一道細微的,已經結了血痂的劃痕。
是她用毒針逼迫父親時,留下的。
楚未尋的心口發緊。
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隻有她和爹爹……
“用毒針,威脅你父親,逼他交出兵符。”
皇甫策替她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楚未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很硬?”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壓迫感,將她完全籠罩。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怒意。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被他看得背脊發涼,急忙辯解。
“我隻是……我隻是不想讓你為難。”
“我爹他……他太固執了。”
“我怕……”
“怕本王會殺了他?”皇甫策接下她的話,嘴角扯了扯,冇有笑意。
楚未尋沉默了。
她確實有過這樣的擔心,畢竟,他一向不擇手段。
“嗬。”
皇甫策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和怒意。
他伸出手,粗糲的指腹,撫上她脖頸那道細小的傷痕。
動作很輕,力道卻不容抗拒,讓她身體發僵。
“你給本王聽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貼在她的耳邊。
“本王是要這天下。”
“但本王,還冇下作到,需要靠殺自己未來嶽父,來換取兵權的地步。”
未來……嶽父?
這三個字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她抬起頭,震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
他……他剛纔說什麼?
看著她那副呆呆傻傻,被嚇蒙了的樣子,皇甫策眼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指腹在她脖頸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怎麼?”
“不願意?”
“還是覺得,本王這個女婿,配不上你忠勇侯府的門楣?”
“不……不是……”
楚未尋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
她結結巴巴地,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這個男人從皇宮回來後,就徹底不對勁了!
怎麼張口閉口,就是這種……這種話!
“行了。”皇甫策看她快要窘得原地自燃,終於直起身,放過了她。
他重新坐回對麵,姿態恢複了平日裡的從容。
“你父親那邊,本王已經談妥了。”
“談……談過了?”楚未尋腦子還有些懵,“你們都談了什麼?”
“也冇什麼。”
皇甫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說得雲淡風輕。
“本王隻是告訴他,等這江山易主。”
“你,便會是本王唯一的皇後。”
“楚家,就是未來的第一外戚。”
“而他,”皇甫策放下茶杯,看向她,“就是本王的嶽父大人。”
楚未尋拿著勺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他竟然直接把話挑明到了這個地步?
他就不怕,自己是在與虎謀皮?
他就不怕,自己拿到兵權後,就過河拆橋?
“我爹……他同意了?”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冇理由不同意。”皇甫策的嘴角揚起,全然是掌控者的姿態。
“一邊,是跟著一個讓他家破人亡的昏君,滿門儘喪。”
“另一邊,是跟著未來的新君,共享這潑天的富貴和榮耀。”
“這道選擇題,對一個父親來說,不難做。”
楚未尋看著他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心裡那點彆扭和慌亂,竟奇蹟般地平複了。
這個男人是瘋,是霸道,是惡劣。
可他,也確實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把所有的後路,都替她想好了,甚至,鋪好了。
“那……兵符呢?”
“在你爹那裡。”皇甫策道,“他說,要親手交給你。”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沈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王爺,侯爺來了。”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楚嘯天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便服,神情比在宮裡時平靜了許多,但眼神裡的掙紮和複雜,依舊清晰可見。
他走到楚未尋麵前,從懷裡,掏出了那半塊雕刻著猛虎的兵符。
“未尋。”
他看著女兒,聲音沙啞。
“爹這一路,想了很多。”
“你說的對,皇甫琰,不配為君。”
“我楚家軍,不能再為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賣命了。”
他將那塊沉甸甸的虎符,鄭重地,放在了楚未尋的手裡。
“從今天起,你,就是三萬楚家軍,唯一的主人。”
“兄弟們的性命前程,都交到你手上了。”
楚未尋緊緊握著那塊還帶著父親體溫的虎符,隻覺得它重逾千斤。
這不僅是兵權,更是一份她必須扛起的責任。
“爹,您放心。”
她看著父親斑白的鬢角,鄭重承諾。
“女兒,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也絕不會,讓任何一個楚家軍的兄弟,白白犧牲。”
楚嘯天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了主位上的皇甫策。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托付,也有一個父親最後的警告。
他對著皇甫策,抱了抱拳。
“王爺。”
這個稱呼,已經變了。
“小女和整個楚家軍,從今往後,就拜托王爺照拂了。”
“隻是,草民有一事相求。”
“嶽父大人請講。”
皇甫策立刻起身,坦然地改了稱呼,叫得異常順口。
楚未尋在旁邊聽著,剛降溫的臉,又開始發燙。
楚嘯天顯然也冇想到他臉皮這麼厚,被噎了一下,才沉聲說道。
“王爺日後,若君臨天下。”
“還請,善待小女。”
“若是讓草民知道,您有半點負她……”
他後麵的話冇說,但那身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說明瞭一切。
皇甫策笑了。
他大步走到楚未尋身邊,當著楚嘯天的麵,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他看著楚嘯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
“嶽父大人放心。”
“她,是本王的命。”
“本王寧負天下,也絕不負她。”
承諾擲地有聲。
楚嘯天看完他,目光落回自己女兒羞得快抬不起頭的臉上,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
兒大不中留啊。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時刻。
“砰!”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一個王府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傷。
“王爺!先生!不好了!”
探子的聲音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宮裡……宮裡剛剛傳出旨意!”
“皇帝他……他下旨,抄了忠勇侯府!”
“楚家上下……一百三十一口,無論男女老幼,全部……全部被打入天牢了!”
這個訊息,讓楚未尋和楚嘯天都僵在了原地。
“皇甫琰——!”
楚嘯天氣得目眥欲裂,渾身發抖,一拳,狠狠砸在了旁邊的花梨木桌案上。
桌角應聲而裂。
“他……他怎敢如此歹毒!”
楚未尋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塊剛剛到手,還帶著餘溫的虎符。
皇甫琰的報複,來了。
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用她楚家滿門的性命,來將她的軍。
好一個釜底抽薪!
好一個,無道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