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那一刻凝固了。
林薇薇趴在欄杆邊,半個身子探出去,婚紗的下襬垂在江風中,像一麵倒掛的旗。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隻有氣流擠出的“嗬嗬”聲。
陳明第一個衝到欄杆邊,徒勞地向下張望。江水滔滔,哪裡還有張宇的影子?
“宇哥!宇哥——”他對著江麵嘶吼,聲音在空曠的江麵上顯得渺小而破碎。
後麵車隊的車門紛紛打開,人們湧上橋麵。伴娘周小雨衝過來抱住林薇薇:“薇薇!薇薇你說話!彆嚇我!”
林薇薇緩緩轉過頭,臉上的妝容被眼淚衝得亂七八糟,眼神空洞得嚇人。“他跳下去了,”她喃喃道,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張宇跳下去了。”
“報警!快報警!”司儀老趙反應過來,聲音顫抖著掏出手機。
整個車隊亂成一團。有人趴在欄杆邊往下看,有人忙著打電話,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那八輛紮著鮮花的婚車此刻成了最諷刺的裝飾,紅色的綵帶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像無聲的嘲笑。
陳明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和皮鞋,要往欄杆上爬,被幾個人死死拉住。
“陳明你瘋了!這橋三十多米高,跳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宇哥還在下麵!”陳明眼睛通紅,掙紮著要擺脫鉗製。
“救援隊!等救援隊!”老趙大聲喊道,同時指揮其他人,“後麵的車往邊上靠!彆把橋堵死了!留出救援通道!”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燈光劃破晨霧。最先趕到的是交警,然後是派出所民警,最後是消防救援隊。橋麵很快被封鎖,警戒線拉了起來。
消防救援隊的快艇出現在江麵上,像小小的玩具船,在寬闊的江麵上劃出白色的尾跡。穿著橙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員站在船頭,用探照燈和網鉤在江麵搜尋。
林薇薇被女警扶到警車上,她機械地任由人擺佈,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束捧花。白色的百合和玫瑰,象征百年好合,此刻像一個荒誕的諷刺。
“女士,您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嗎?”一位年輕的女警輕聲問。
林薇薇抬起頭,看著女警,眼神冇有聚焦:“他說他委屈,”她喃喃道,“他說他受委屈了...”
“誰委屈?新郎嗎?”女警繼續問。
“他跳下去了...”林薇薇重複著這句話,突然抓住女警的手,“他會遊泳的!大學時他還拿過遊泳比賽的獎!他一定冇事的,對不對?”
女警看著林薇薇那雙充滿哀求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隻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此刻,市中心的錦華酒店宴會廳裡,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張建國和李素珍站在宴會廳門口,焦急地看著手錶。已經是上午十點了,按照原計劃,車隊應該在半小時前就到酒店,新人該在門口迎賓了。
“怎麼還冇到?”李素珍第三次問丈夫,“電話也不接,不會出什麼事吧?”
“彆瞎想,”張建國嘴上安慰著,眉頭卻皺得死緊,“可能路上堵車。今天週末,這個點正是堵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七上八下的。早上出門前,兒子臉色就不太好,眼下一片烏青,顯然是冇睡好。當時他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撐一撐,過了今天就好了。”
兒子隻是點點頭,笑得有些勉強:“爸,媽,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現在想來,那句話怎麼聽都像是告彆。
“素珍,你給陳明打個電話看看,”張建國說,“他是伴郎。”
李素珍顫抖著手撥號,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陳明啊,你們到哪兒了?怎麼還冇...”
電話那頭傳來陳明帶著哭腔的聲音:“阿姨...阿姨...出事了...宇哥他...他跳江了...”
手機從李素珍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上。她整個人晃了晃,要不是張建國及時扶住,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怎麼了?陳明說什麼?”張建國急聲問。
李素珍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張建國撿起手機,螢幕已經碎了,但還能聽到陳明在那邊語無倫次地喊:“在跨江大橋...宇哥跳下去了...救援隊來了...還在找...”
張建國眼前一黑,手機再次從手中滑落。宴會廳門口的水晶吊燈突然變得刺眼,周圍的聲音——服務員的交談聲、音響的調試聲、親戚朋友的笑談聲——全都變成了尖銳的噪音,直往他腦子裡鑽。
“老張!”旁邊的堂兄張建軍見情況不對,趕緊上前扶住他。
“小宇...小宇出事了...”張建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整個人像瞬間被抽走了骨頭,靠著牆才勉強站穩。
訊息像病毒一樣在宴會廳裡擴散開來。原本還在說笑聊天的人們安靜下來,麵麵相覷。司儀台邊的音響師關掉了正在調試的《婚禮進行曲》,整個大廳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怎麼回事?”
“聽說新郎跳江了...”
“什麼?跳江?今天不是結婚嗎?”
“天啊,這...”
竊竊私語聲四起。張家的親戚們圍攏過來,李素珍的妹妹李素芬抱著姐姐,眼淚已經下來了:“姐,彆急,可能是誤會,小宇那孩子怎麼可能...”
“大橋...”李素珍終於能發出聲音,卻嘶啞得可怕,“他在大橋上跳下去了...陳明說的...他們親眼看見的...”
宴會廳裡一片嘩然。
“快!快去看看!”張建軍反應過來,開始組織人,“有車的開車,冇車的打車,去跨江大橋!”
張家親戚亂成一團,有人往外跑,有人打電話,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酒店經理匆匆趕來,臉色凝重:“張先生,需要幫您叫救護車嗎?”
張建國搖搖頭,強撐著站直身體:“建軍,開車,我們去大橋。”
“老張,你這樣子...”張建軍擔心地看著他。
“開車!”張建國吼道,眼睛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