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瑤環尚未回府,陸仝簡裝入裴府尋盧淩風的訊息便已經傳回了公主府,聽到訊息的岑鷙馬不停蹄便趕來覲見公主。
盧淩風身為前金吾衛中郎將,自小又是太子伴讀,與太子一同長大,範陽盧氏更是太子背後堅實的擁躉。
在其位,謀其政,岑鷙此人,能力有,但絕不會勝過韋風華,好在倒是有一顆忠心,這纔在公主府立穩腳跟。
如今,盧淩風辦案不力,竟然又活著從鬼市歸來,那便意味著,太子一黨,在大理寺的勢力依然存在。
在公主府任職月餘,岑鷙雖多少察覺出公主與上官瑤環對這盧淩風似乎另眼相待,但歸根究底,雙方屬於敵對陣營,岑鷙那簡單的大腦並未深究,故,一聽到陸仝與盧淩風的訊息,岑鷙便立馬趕來向公主進言。
“公主殿下,陸仝隻身前往裴府相邀盧淩風,如今行徑,不難瞧出,那盧淩風是東宮之人,是太子心腹啊!”岑鷙聲音沉重,對於頗受公主與上官瑤環重視的盧淩風很是忌憚。
公主聽到岑鷙的話語,眼神平靜,其中冇有一絲波瀾,太子心腹?那又如何,能勝得過血脈相連嗎!?
“又如何?”公主的語氣很是淡然,絲毫冇有迫切與急躁。
岑鷙一瞧這模樣,頓時急了,立馬說出自己的揣測,“盧淩風先前失蹤,或許就是東宮的計謀,如今您與太子失和,早晚會有一場爭鬥,屬下已經接到稟報,那邊已經在策劃對您不利的行動。”
岑鷙作為公主府典軍,所掌握的勢力並非明麵上那般簡單,無論是東宮還是公主府,其下豢養的暗探與勢力皆不在少數,隻是,這些人註定隻能深藏暗處,見不得光。
但,這些力量或許就會在某些時刻決定大業的成敗,李奈兒,此前,也是身處這樣的環境之中。
岑鷙此番話雖說得情真意切,可他忽略了一個事實,公主作為大唐獨一無二的長公主,最具有權勢的女子,雖不是帝王,卻早有帝王氣質,任何敢質疑她決定的人,又如何能被她所容。
公主不耐地瞥了一眼岑鷙,眼中冷冽輕啟,“行了,你說的話,我不想聽。”
岑鷙麵色一滯,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公主的麵龐,卻正好對上了公主那略帶寒意的雙眸,所有的話語頓時噎住,他的心裡居然莫名升起了一股難掩的寒意。
雖然跟隨公主時日不多,但對於這位極有可能登上地位的女子,岑鷙或許未曾完全摸清公主的性子與計劃,但,卻是極為迅速地瞭解了這位的威嚴與可怕。
此時此刻,察覺到公主眼中的冷意,岑鷙立馬清醒過來,自己的話,似乎是得罪了公主了,可是,己之衷心,日月可鑒,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忽然,岑鷙想起了那一日拜訪前任公主府典軍韋風華的場景,韋風華斷臂,雖再無法在公主府任職,但其衷心,卻始終未改,尤其是上官瑤環對其妥善的安置,更是令其感激涕零,故而岑鷙來訪,韋風華也算是傾囊相授。
隻是,關於盧淩風的一切,韋風華雖未曾窺其全貌,但也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二,麵對岑鷙,韋風華最終還是在分彆之際,隱晦地提點了一句,“岑兄,我在公主府多年,公主與上官使君接觸頗多,這二位雖是女子,卻皆是雄才偉略,可為天下之主的存在。”
曾經身為公主心腹的韋風華,再清楚不過上官瑤環的身份,說出這話,倒是情理之中,可,韋風華那認真的神色忽然一變,語氣帶著一絲縹緲,似是無心,“盧淩風這人,我也算是與其生死與共,是個不錯的傢夥,公主與上官使君皆對其青睞有加,岑兄,莫要起了衝突纔好。”
話儘於此,韋風華不再多言,岑鷙卻是滿頭霧水,盧淩風身為太子之人,韋風華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公主與上官瑤環又為何會對其看重,難道,岑鷙看了看韋風華那缺失的臂膀,忽然有了一絲明悟,據說,盧淩風救了韋風華一命,想來,這番話,是在報他的恩情吧。
岑鷙此人,武力有餘,智慧卻是不足,忠心滿溢,可惜識人不明,此生攀至公主府五品典軍,也是到了極致。
此刻,看著公主眼中的寒意,岑鷙雖心有疑慮,但,缺一根筋的他還是咬著牙吐出了那一句徹底觸怒公主的言語,“公主,盧淩風此次辦案不力,為何不趁機拔掉東宮這個羽翼,殺之以絕後患!”
公主那深沉似海的雙眸忽然掀起滔天怒浪,對於這個新任的公主府典軍,公主的殺意第一次迸發出來,幾乎毫不遲疑,養尊處優的公主竟然猛地揮出一巴掌,這一掌竟將岑鷙這個武夫掀倒在地。
“疼死本宮了!”公主後知後覺,擺動著手試圖驅散手掌的痛麻,真是反了天了,你一個粗鄙武夫,居然敢打本宮兒子的主意,還殺之以絕後患,公主的眼神冰寒徹骨,這一刻,岑鷙徹底慌了。
韋風華那滿含深意的目光再一次在岑鷙心頭閃過,彷彿靈光乍現,岑鷙忽然明白了什麼,瞳孔幾乎不受控製地放大,他想起了上官瑤環幾乎日日前往裴府探望盧淩風之事,那時本還以為是去見那李伏蟬,這個時候再想想,為什麼不可能是那盧淩風呢!?
終於察覺到端倪的岑鷙瑟瑟發抖,對於公主的恐怖他可是深有體會,對於皇權的畏懼,絲毫不下於鬼神,岑鷙連連叩首,驚慌失措。
若不是冥陰節將至,正值用人之際,公主真恨不得宰了眼前之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公主冷漠地看著岑鷙,口中吐出的話語令岑鷙膽戰心驚,“你,抽自己,不許停!”
這懲罰,算不得重,相比於動輒死亡的刑罰,岑鷙忽然鬆了口氣,不敢留有餘力,毫不在意疼痛,開始瘋狂的抽打自己,眼中並無怨恨,反而有一種豁然開朗的解脫,盧淩風這個名字,徹底烙印進他的心裡,此人,決計是不能得罪啊!
裴府之內,正欲給盧淩風送藥的裴喜君忽然發現,本該安分躺在床上的盧淩風居然不見了蹤影,裴喜君頓時急了,連忙衝向前廳,見到了尚未出門的眾人。
“義兄,伏蟬,不好了,盧淩風不見了。”剛進門,裴喜君那急切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蘇無名一聽,驚得直接站起身,盧淩風的突然失蹤帶給他一種不祥的預感,蘇無名連忙問道:“何時不見的?”
裴喜君滿臉不安,心中擔憂不已,略一回憶,立馬道:“我早間去看過他,那時候他還在,隻是,盧淩風似乎心事重重,好像特彆擔憂近日魔王流言一事。”
蘇無名瞳孔頓時一縮,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李伏蟬,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伏蟬,盧淩風該不會……”
李伏蟬眼睛一轉,嘴角露出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目光一轉,看向一側的費雞師,“雞師公,早間冇記錯,郭莊好像出門了一趟吧?”
費雞師正吃著李伏蟬為他準備的燒雞,心頭美得不行,自從認識了李伏蟬,這每日一隻燒雞的日子,逐漸不再是夢想了。
“是啊,好像是去取盧淩風的長槍與甲冑了,估摸著是為防那魔王吧,那日鬼市一戰是吃了大虧了!”費雞師不免感慨,那一日相遇魔王的盧淩風著實是吃了未曾有準備的大虧了。
但凡著甲持槍,仗馬衝鋒,如今的盧淩風對上現今的馬雄,絕不會如那日那般無力!
要說這盧淩風,此刻也算是稍稍一掃心中鬱結之氣,看著周遭將他團團包圍的兵士,若不是顧念同僚之誼,盧淩風早就動手了。
身穿金甲,手持長槍,那個長安扈從天子的金吾衛中郎將彷彿又回來了,如今的盧淩風,屹立成佛寺大殿之前,雖被護衛此處的兵士層層包圍,可他堅毅的臉龐上卻毫無懼色,目光堅定,神情淩厲,緊緊盯著那大殿。
盧淩風傲氣十足,雖經曆頗多挫折,如今稍稍收斂了鋒芒,但他的傲氣實則內藏於心,始終未改。
範陽盧氏,天下名族,盧淩風更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繼承人,自小與太子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所見所聞,皆是尊貴的存在。
範陽盧氏,儒學傳家,禮法立世,盧淩風天資聰穎,習文練武,樣樣不凡,世家傳人之中,能比擬其者,寥寥無幾,更彆說能勝過盧淩風的人。
年紀輕輕又身居高位,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盧淩風的傲氣,皆在情理之中,以李伏蟬的話而言,就這身份,換我我也狂啊,而李伏蟬也正如他所說,狄公之孫,元芳之子,隴西李氏,文武皆具,天下第一,就他身份,冇有稱王稱霸,都算他低調了。
而對於盧淩風而言,他之前的人生順風順水,幾乎並冇有什麼挫折,可唯獨,年少時,拜師狄公,竟被無端拒絕,這一事,幾成執念,折磨了他多年。
多年後,狄公後人與弟子再入長安,盧淩風才忽然發現,人生的挫折哪是那般簡單,破案之才,他不及蘇無名,衝殺之武,他不及李伏蟬,盧淩風自視甚高,可到頭來卻發現,一山更比一山高。
好在的是,蘇無名成為了他師兄,李伏蟬更是成為了他兄弟,甚至還有可能是姐夫,對於這兩個人,即便不及,盧淩風卻已然放平了心態。
可,鬼市一行,麵對馬雄,盧淩風雖然吃了武器甲冑之虧,但,生性高傲的他如何能嚥下這口惡氣,臥榻兩日,長安魔王之流言愈加高漲,盧淩風那執拗的性子如何能忍!
費雞師的醫術,李伏蟬的功法,盧淩風的傷勢落在旁人身上早就冇了性命,可短短幾日,盧淩風便足以著甲提槍,甚至麵對周圍層層兵士,毫無擔憂,即便受傷,他盧淩風仍有一戰之力!
今日這壁畫,他盧淩風,必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