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陰節近在咫尺,降魔變掀起的熱潮與流言愈加洶湧,甚至連在裴府養傷,隻能安居榻上的盧淩風都有所耳聞。
正在給盧淩風喂藥裴喜君本在給盧淩風講述這兩日外界之事,卻忽然發現盧淩風慢慢變得眉頭緊鎖,話語聲頓時一停,聰慧如她,哪裡不知道這些訊息無疑是令自家心上人擔憂了。
“盧淩風,你傷勢未愈,暫時還是不要操心這些了,何況,現在義兄與伏蟬他們已經在幫忙查案,你不用那麼擔心的。”裴喜君柔柔的聲音慢慢在盧淩風耳邊響起,但卻並未安撫到盧淩風什麼。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盧淩風對此本就窩火不已,鬼市一行,險些喪命,甚至牽連郭莊小伍兩位好兄弟,如今,身受重傷,臥榻不起,更是不能親自查案,他本就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即便如今蘇無名是他的師兄,他的心裡還是存著一股子傲氣,這本就是他的案子。
身為大理寺少卿,盧淩風有自己的責任與傲氣,魔王案,他決計無法做到置身事外,麵對當下之境況,盧淩風忽然湧出了一個念頭,鏟壁畫!
魔王殺人,降魔壁畫,一切種種,似乎都源自那幅秦孝白的筆畫,即便兩者之間冇有合謀,但此案的關鍵定然也與那筆畫脫不開關係。
那日陸仝走後,盧淩風暫歇了兩日,身子恢複了不少,雖然下床艱難,卻已然不影響他勉強走動,隻是,如今的府上,不但上官瑤環經常來此,更有李伏蟬與成乙看著他,在費雞師的要求下,盧淩風根本出不得府門分毫。
裴喜君自然喜聞樂見,相比於案子,她更在意的是盧淩風的身體,而盧淩風卻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那一日,李伏蟬帶回來的關於馬雄的訊息,令此案有了質的突破,雖然不知道魔王殺人的具體緣由,但其身份似乎已然浮出了水麵,若不是李伏蟬的關係,恐怕此時,長安城內已經張貼了馬雄的通緝令。
盧淩風不由地想起了那日的場景,李伏蟬慢慢悠悠地走進院落,看著大家皆彙聚於此,不免笑道:“呦,都在那,是在迎接我嗎?”
李伏蟬的目光落在虛弱的隻能靠成乙攙扶的盧淩風身上,笑意更甚,“盧阿兄,你身子冇痊癒,倒也不用這般客氣啊。”
盧淩風即便虛弱,聽到這話,也不免心塞,這伏蟬,永遠是這般冇心冇肺,可這一次,倒也不用他出言反駁李伏蟬了。
上官瑤環那纖長的手指已然落在了李伏蟬的耳朵上,輕柔的聲音帶著嗔怪:“你這嘴就不能消停會兒嘛,盧淩風還受著傷呢。”
李伏蟬齜牙咧嘴,連忙叨擾,毫無片刻之前瀟灑的模樣,這副場景,其他人見怪不怪,唯獨一旁的李奈兒倒是目瞪口呆,冇想到的是,那個如神似魔的李伏蟬有這般乖巧的樣子,更想不到,那個溫柔似水,端莊貴氣的上官瑤環也有這般隨性的時候。
自己的姐姐與兄長,似乎當真是一物降一物,或許,這便是天作之合!?李奈兒的人生並不完美,甚至失去了很多,但此刻,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竟生出了一股喜悅之情,自己守護的人尋到了幸福,似乎讓自己也感受了幸福。
陰暗中行走的人,哪怕隻是一絲微弱的光芒,也可能灼傷自己,好在的是,李奈兒所遇之人,皆是溫暖的太陽……
安置好盧淩風,蘇無名也從縣廨歸來,看到李伏蟬的第一眼便迫不及待的詢問起馬府的情況,待得到了馬伕人的資訊與李伏蟬的推測,蘇無名與盧淩風皆陷入了沉默。
鬼市遭遇魔王,交手之際,盧淩風便意識到,那所謂的魔王絕非鬼神,隻是一位武藝高絕之人,隻是冇想到,竟還是一位沙場猛將。
蘇無名隻覺口舌乾澀,好一會兒才捋清了思緒,緩緩開口,“這般說來,這魔王便是這位馬雄將軍了?”
李伏蟬微微點頭,看向一側的成乙,朗聲道:“阿兄與我皆熟識此人,我瞭解他的性子,縱是馬伕人不守婦道,馬雄也絕非如此極端之人,而且,殺了孫望尚在情理之中,但其餘的幾位受害者,怕是大有蹊蹺。”
上官瑤環立馬明白了李伏蟬話語中的神異,眸光一閃,輕聲道:“你的意思是,這背後有人在操縱一切?”
李伏蟬微微點頭,看向眾人,“降魔變乃公主欽點,如今,藉助此畫,多名官員被害,若說這其中冇有人操縱,怕是也無人相信吧!”
蘇無名重重點頭,語氣忽然激烈,“正是如此,冥陰節在即,若是這魔王一案仍是未破,怕是會徒增諸多波瀾。”
上官瑤環似是想到什麼,看向蘇無名,語氣嚴肅,“公主發了請柬,邀太子於冥陰節當日,一同為降魔變揭幕。”
此話一出,蘇無名與盧淩風的臉色頓時變了,緊緊盯著上官瑤環,似乎想從她的臉上得到某些答案,上官瑤環何等聰慧,一眼便看出了二人心中所想,輕輕搖頭,眉頭中藏著一絲憂愁,“魔王,與公主無關,但,冥陰節那日……”
上官瑤環未曾再說下去,但蘇無名卻立馬領會了其中深意,可盧淩風卻是一臉茫然,雖是虛弱,卻連忙追問道:“冥陰節那日如何?”
上官瑤環未曾回答,而是低垂目光,無奈,蘇無名隻得站出來,寬慰盧淩風,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解之意,“盧淩風,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魔王一案,若是不追查出背後的操縱者,真到了冥陰節那一日,怕是公主與太子都會遭遇不測。”
這話,立即吸引了盧淩風的注意力,再冇有什麼比這二人的安危更能令盧淩風動容的了,馬雄之事,既已瞭然於胸,那他遲早都會現身,之後,有了準備,盧淩風眸光大盛,與他虛弱的麵容截然相反,我必不會再輸了!盧淩風的眼裡盈滿鬥誌。
盧淩風的目光忽然向蘇無名,帶著急切,又帶有幾分探究,“蘇無名,你查案查得如何了?”
蘇無名輕歎一聲,知曉鬼市一行對於盧淩風的打擊不小,不但自己身受重傷,就連心腹愛將也險象環生,此案必然是難以放下的,但此刻他的身體卻再是禁不起任何折騰了,好在,伏蟬與瑤環皆在此,倒也有人能鎮得住他了。
看了看被李伏蟬投喂,正在一旁吃得不亦樂乎的費雞師,蘇無名心中稍安,對於這個代師收徒的小師弟,蘇無名說到底,亦兄亦師,亦友亦親,可是頗為重視的。
蘇無名此前的確是趁著李伏蟬前往馬府之際去了一趟霄雲樓,在那裡重新盤問了掌櫃畢成業,從掌櫃的言語之中,蘇無名發現,孫望此人,性情孤傲,極度自負,且,最近的一年出了一樁極為奇怪之事。
孫望此人,好女色,可近一年來,竟然對霄雲樓的歌姬冇了興趣,似乎是在外麵有了更好的女子。
聽到此處,李伏蟬冷哼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那馬伕人容貌不俗,馬雄在西域之時便日日惦念,今日一見,卻是不俗,隻可惜,紅顏非良人,一年之前,她便與那孫望勾搭上了!”
聽到李伏蟬訴說馬伕人的容貌,一貫淡然的上官瑤環眉目微微泛起漣漪,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緊緊黏在李伏蟬的身上,靈覺敏銳的李伏蟬立馬察覺到了這股視線,話語聲立止,連忙更靠近了佳人幾分,手裡輕輕攥住上官瑤環的袖擺,雙眸閃爍著晶瑩的光,滿是上官瑤環的身影。
上官瑤環察覺到李伏蟬的小動作,再一看李伏蟬的眼睛,頓時,心底剛剛湧起的一絲漣漪頃刻便被撫平,反而是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一幕,被緊緊守在上官瑤環身側的李奈兒儘收眼底,為姐姐高興之際,又不免有些無奈,這個兄長,有著太多難以理解的麵孔,詩仙是他,劍魔是他,恣意爛漫如少年是他,縱橫無敵如神魔亦是他,真是叫人摸不清他的性子。
“孫望,真與那馬伕人有苟合之事。”盧淩風喃喃自語,其實,那一日見了那馬伕人,他的心中便隱有猜測,良家之人,哪會如她那般殷勤。
李伏蟬忽然嘴角露出一絲壞笑,“對了,聽說那日盧阿兄去尋馬伕人,可還降服了烈馬,雄姿英發,可是叫那馬伕人好生惦念呢……”
李伏蟬撇過臉去,語氣極為清淡,可那臉上的笑意在上官瑤環與李奈兒的眼中,卻彷彿一隻偷吃了的小狐狸。
兩人皆是無奈地翻起白眼,而眾人更是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正坐在床榻之前照顧盧淩風的裴喜君,果不其然,片刻前還擔憂心疼的乖巧女子,此刻,憂色儘去,卻並未有太大的反應。
裴喜君心思機敏,她瞭解盧淩風,相信盧淩風,知曉自家的郎君絕非見色思遷之人。
同時,裴喜君更知曉李伏蟬那無法無天的性子,一有機會,若是不折騰大家,那才奇怪了。
隻是,雖知道盧淩風不會做什麼,但裴喜君仍是配合的雙眸泛起晶瑩,緊緊盯著盧淩風,有些時候,順著李伏蟬的話,也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盧淩風呢。
裴喜君的眼睛裡,淺淺劃過一絲狡黠,誰能拒絕看一個平日正經的人忽然方寸大亂呢。
果不其然,身體尚且虛弱的盧淩風頓覺一股寒意遍佈全身,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李伏蟬,心中不斷呼喊:伏蟬,你又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