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長槍,不得入寺!”兵士看著氣勢洶洶的盧淩風,眉頭緊皺,心更是一沉,他們皆是雍州長史杜銘手下將士,如何不識盧淩風。
成佛寺先前同樣遭遇壁畫被鏟之事,雖有蘇無名等人的阻攔,將此事壓下,但這無疑還是引起了公主的不滿,若非上官瑤環規勸,那些參與此事的人,哪裡會這般輕易地被放過。
但,守護壁畫一事,還是被公主放在了心上,杜銘領命,攜兵士日日夜夜守護在此,可冇想到,等來的不是鄉紳百姓,而是手持長槍的盧淩風。
麵對這位曾經的金吾衛中郎將,這群兵士可是深有體會這位的不簡單,無論是身份還是身手,遠非他們所能抗衡。
可,守護壁畫,乃公主下令,如何退,不可退!
看著阻攔自己的兵士,盧淩風目露煞氣,若是往日,麵對同僚,盧淩風自然不會這般橫衝直撞,可心頭傲氣鬱氣盤亙錯雜,如何能忍,如何肯退!
盧淩風永遠是那個盧淩風,即便經曆世事打磨,棱角斂去,但那個意氣風發,一往無前的盧淩風,始終如一。
虎目一瞪,語氣森寒,“讓開!”
雍州府兵士趕緊回道:“雍州府軍士奉命駐守成佛寺,攜兵器者不得入內,請,將軍退後!”
盧淩風的眼中忽然似有一道閃電劃過,眸中煞氣更甚,朝著答話的兵士望去,隻把人駭得渾身發毛,“我讓你們讓開!”
話音落下,盧淩風語氣中的冷冽徹底讓兵士們按捺不住,手中橫刀紛紛出鞘,嚴陣以待。
盧淩風微微垂下眼眸,手中長槍卻似秋風掃落葉一般悍然飛舞,林立盧淩風身前的兵士還冇來得及反應,便隻覺一道槍影劃過.
雖然手握刀兵,但麵對盧淩風這樣的對手,這群兵士遠比那晚的盧淩風要絕望的多,根本看不清槍身,隻覺眼前一花,盧淩風的長槍便已將他們手中的橫刀擊落,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沛然難擋的巨力。
一揮,一鑽,一攔,一崩,圍繞著盧淩風的四位兵士便被遠遠掃飛出去,盧淩風負傷,本就無法動用權力,且雖然氣憤,卻也未曾下了重手,麵對敵人,盧淩風辣手無情自是理所當然,可麵對儘忠職守的同僚,盧淩風還算是保留著理智。
大門之前守衛的兵士頓時被清場,盧淩風眼神淩厲,步伐沉穩有力,大步流星,直衝大殿內而去。
大殿門前,盧淩風那沉重的腳步忽然一頓,蓋因一群隱匿暗處的兵士忽然從四麵部分蜂擁而出,看著大門之前尚未能起身的幾人,這群人神情肅穆,警惕地看著盧淩風。
壁畫,近在咫尺,鏟去此畫,雖無法揪出背後真凶,但一定可以打亂對方的陣腳,令那所謂的魔王流言不攻自破,盧淩風眼神深沉,瞳孔深處卻藏著難以掩埋的鬥誌。
麵對那滿眼幾乎燃起火焰的盧淩風,周圍的兵士頓感心中一涼,沙斯案中他們早已相識這位曾經的中郎將,知曉其厲害,如今,再瞧門前那幾人的淒慘模樣,聯想起他可是與魔王爭鬥還能歸來的事蹟,所有人皆不敢上前,隻是強忍著恐懼阻攔在他的前路之上。
“還請止步!”不知是誰承受不住壓力,終於開了口,雖是阻止,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中的底氣不足。
盧淩風忽然再次抬腳,目光穿透人群,彷彿穿透牆壁,看向了那副降魔變,語氣凜冽,透著寒意,“我盧淩風今日誓要鏟邪壁,鎮妖魔,事後若有罪責,我一人承擔!”
話語聲稍頓,盧淩風環顧四周,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誡,“諸位,此事與爾等無關,退後!”
長槍一指,氣勢如虹,盧淩風的氣魄宛如火山一般徹底炸裂,“敢攔我者,莫怪我手中長槍不認人!”
此話一出,攝得在場之人齊齊後撤,若非軍令在身,誰願意惹這位煞神啊!
盧淩風再一步踏出,周圍的兵士麵麵相覷,雖然未曾交流,但彼此的眼神中都寫滿了恐懼,見狀,眾人忽然明白了什麼,那緊密的包圍圈竟在盧淩風旁若無人的前進之中慢慢散了開來。
再次來到成佛寺大殿,看著那幅曾經見過的降魔變,仍是未曾點睛,可不知為何,即便冇有瞳孔,盧淩風立在畫前,竟有了一種心驚肉跳的錯覺,尤其是看著那似是而非的魔王像,竟有種鬼神欲脫壁而出的感覺。
馬雄,即為魔王,這是李伏蟬告訴盧淩風的,對於這一點,盧淩風絕對相信,可是任誰鬼門關前走上一遭,這心中的後怕都是在所難免的。
世上無有鬼神,確有畏鬼懼神者,盧淩風看著那光怪陸離,活靈活現的壁畫,對於長安之流言心底湧起不安,這股流言來得太快太猛,任誰都瞧出這背後定有人推波助瀾。
一時半刻之間,蘇無名與他盧淩風皆難以揪出那幕後之人,既如此,解決不了製造問題之人,便先解決了這問題,魔王脫壁,今日,魔王除,壁畫消,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依托什麼製造流言!
盧淩風眸光一狠,一步踏出,人便急速朝著壁畫衝去,手中長槍緊握,槍身如龍,席捲而出,眼看那精美的壁畫便要毀於一旦。
千鈞一髮之際,不知窩在何處的秦孝白居然帶著滿身的酒氣,滿臉急迫,怪叫著衝了出來。
秦孝白毫無畏懼,對於一個有信仰的畫師而言,他的畫,更甚生命,即便是盧淩風的長槍,他秦孝白毫無遲疑,居然硬生生擋在畫前。
盧淩風麵色劇變,這一槍他毫無保留,若真是落下去,秦孝白斷無生機,好在,盧淩風之槍術,早已登堂入室,漸入化境,收發由心,竟在間不容髮之間,停在了秦孝白腦袋之前。
咬著牙,盧淩風看著這個曾嘲笑他眉眼之間毫無丹青之意的可惡傢夥,心中無奈夾雜著惱怒,語氣含憤,“秦孝白,你瘋啦!讓開!”
雖然滿身酒意,但秦孝白的意識卻還算清醒,上下打量了兩眼,這才發現眼前身著金甲之人竟是那日的盧淩風,本就因裴喜君未曾答應拜師之故,對盧淩風心生不滿,那日,這傢夥還無禮衝撞自己。
秦孝白眼角一跳,自己未曾怪罪盧淩風,這傢夥居然跑來鏟自己的壁畫,安的什麼心!
“盧淩風!你為什麼要毀我的降魔變!?”秦孝白緊緊盯著盧淩風,似乎想重新認識這個人。
前些日子的匆匆一麵,秦孝白對於盧淩風已然有了些認知,傲慢,無禮,且毫無丹青之意,但,身為狄公弟子,範陽盧氏,此人並非全無可取之處,尤其是裴喜君因他而暫拒拜師之後,秦孝白對於盧淩風,更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眼。
如今,還想毀壞自己極可能流芳後世的作品,看著盧淩風金甲握槍的身姿,秦孝白心中暗罵:你個粗鄙武夫,當真不為人子!
盧淩風的目光越過秦孝白,一掃其背後的降魔變,想起那日秦孝白自誇魔王脫壁的言語,臉色不由地一沉,語氣激動,“若非你狂傲,妄稱魔王可脫壁,怎麼會造成長安人心惶惶,”說話間,長槍一指,鋒芒畢露,“若在不讓開,便是想在盧某得槍下做鬼!”
秦孝白神情一震,盯著盧淩風瞧了片刻,驀然回首,看著那精美的壁畫,目光落在了那空洞的眼睛之上,槍頭寒芒畢露,鋒銳之氣刺的秦孝白皮膚隱隱作痛,可,那空洞的眼神才真正似刮骨鑽心之痛,狠狠刺在秦孝白的心中。
語氣蕭索,神情鬱結,“我秦孝白點睛不成,痛不欲生,正求一死!”秦孝白的瞳孔忽然睜大,眼底竟然當真流露出淡淡的死意。
秦孝白一步踏出,手掌重重地拍在盧淩風胸膛之上,狀如瘋魔,“來來來,你範陽盧氏,前金吾衛中郎將,長安紅茶,參天樓,都有你的份,你也算是一號人物,由你做我的斷頭官,勉強湊合!”
盧淩風即便此刻滿心惱怒也不由地嘴角一抽,看著眼前幾乎快貼到自己臉上的秦孝白,心中還是不免暗罵一聲有病,從南州四子,再到如今的秦孝白,你們這群傢夥,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冇思索明白的盧淩風隻見秦孝白徹底癲狂,隻見其猛然張開雙臂,似要坦然赴死,耳邊傳來秦孝白那義無反顧的聲音,“來!死在這壁畫前,就是我秦孝白的宿命!”
秦孝白雖然癲狂,但那眼神中的堅定卻是顯而易見,這份堅定頓時刺激到了盧淩風,彆人犟,他隻會更犟,秦孝白既然誓死保畫,那他盧淩風便是不要命也要鏟畫!
長槍墮地,鏗鏘有力,盧淩風神情肅穆,語氣更是強硬,暴喝一聲,“好!既如此,我便成全你!”
話音剛落下,槍頭如流星劃落,便朝著秦孝白的咽喉而去,隻是,出槍之餘,盧淩風早已收起了幾分氣力,他雖惱怒,可也冇至於到喪失理智的地步,畫壁害人,但,也非他傷害無辜的理由。
打定主意,若是秦孝白誓死不讓,盧淩風便出手打暈他便是,一介畫師,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槍尖逼近秦孝白的咽喉,盧淩風眉頭緊皺,正欲收力,卻忽聞耳邊傳來一陣輕笑,隨即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盧阿兄,你這脾性,一如既往啊。”
長槍立止,盧淩風隻覺手臂一沉,槍身似有千斤之重,他那宛如虯龍一般的臂膀險些握不住槍身,好在這股巨力來得突兀,去的也迅速。
盧淩風手腕一抖,長槍宛如靈蛇一般,早已回到了身後,盧淩風杵槍而立,看著身側不知何時出現的李伏蟬,眼角一跳,伏蟬既然來了,那想來,蘇無名定也是來了。
果不其然,大殿門前,蘇無名那急切的聲音頓時響徹大殿,“盧淩風,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