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憂參半,或許正是此刻盧淩風內心的寫照,前一日太子還在感慨不能授予他一官半職,後一日,他居然就成為了雍州司法參軍,位卑而權大,他在長安為官多年,又怎會不知此職之重要!
但他麵前的杜銘卻是如坐鍼氈,瞧著盧淩風,是哪哪兒都不順眼!
裴堅倒是老神在在,“盧參軍,你這可是臨危受命,抓捕沙斯,保障中秋之夜幻術大會的重擔,可就放在你的肩上了!”
話雖如此,裴堅眼底卻是閃過一絲擔憂,盧淩風如今之身份,卻得太子公主兩邊重視,奇怪中又透露著危險,令裴堅不得不擔心自家那個一心撲在了盧淩風身上的女兒。
而相較於隱晦的裴堅,杜銘則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與糟心,前腳剛與裴堅交代了勿要任人唯權,後腳,他就把太子與公主共同舉薦的盧淩風送上了參軍之位。
盧淩風,前金吾衛中郎將,年少輕狂,為人桀驁,恃才傲物,長安紅茶案後被貶出長安,此事,杜銘並不陌生。
更何況,盧淩風拜狄仁傑為師被拒一事,長安之中知曉的人並不少,他杜銘恰是知情人之一,一個連狄公都未看上的人,他憑什麼瞧得上!
這樣一個人,如何能擔得起司法參軍一職,如何能助自己逮捕沙斯!?
盧淩風可不管杜銘心思,既是吏部任命,自是朝廷認證,他連忙應下,“盧淩風定當儘心竭力,多謝裴侍郎!”
裴堅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杜銘,人精如他,又怎會不知杜銘的不滿,打圓場道:“好啦,還不見過你的頂頭上司,雍州長史杜銘!”
雖然不喜自家女兒看上了這小子,但事已至此,裴堅也已然認了命,忍不住為盧淩風鋪起了路。
可杜銘見事情已成定局,再無辦法,心生怨氣,麵對盧淩風的拜見根本無動於衷,目光冷淡,擲下杯盞,陰陽怪氣道:“抓沙斯嘛,當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杜銘逼視盧淩風,“萬安就是急於立功,才死於非命,你最好不要步其後塵!”說完便不再搭理盧淩風,冷冷補上一句,“下去吧!”
盧淩風眉頭輕皺,他如今已不是那個一點就炸的衝動之人,他自然察覺到杜銘語氣中的不滿,但此刻裴堅當麵,他也不方便多言,這便行了一禮,昂首挺胸地離去。
自不管杜銘再與裴堅如何抱怨,盧淩風已然是雍州司法參軍,此事蓋棺定論,無可更改!
“哦?盧淩風?居然是他坐上了那位子?”消失在洛陽的那位黑衣人主上,已然出現在了長安,此刻,錦衣華服,安坐主位子。
一身侍衛裝扮的白虎靜立一側,“吏部已然下達文書,想必此刻,已經上任了!”
華服男子冷笑一聲,隻見其華髮參半,卻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麵容之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皺紋,卻不顯蒼老,眸子陰鷙,卻渾身透著一股貴氣,這樣的人,即便不是身居高位,也定然是天潢甲冑之列。
“無妨,坐上了也好,長安風雲變化,死了一個萬安,又來一個盧淩風,隻是未曾想到,這小小的範陽盧氏,竟還有這等出身!”不知為何,言說此話之時,這位主上眼底露出了濃烈的殺意,他所言,自然是盧淩風與公主的關係,不知如何,此事竟被他所知曉!
白虎察言觀色,感受到主上語氣中的凜冽,連忙道:“主上,要不要聯絡沙斯將那盧淩風……”
主上抬手一擺,“莫管他!”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李旦那個蠢貨既然有謀劃,那便由他去,我們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便可!”
說到此處,主上稍稍一頓,“不,聯絡沙斯,就說我們,為他提供些助力!僅憑他那些裝神弄鬼之輩,我怕他們鬨出的事不夠大啊!”
“屬下遵命!”白虎領命,正欲退去,卻被主上叫住。
“青龍已死,他的位子,儘快補全,另,”主上的眼中泛起殘忍與嗜血,“虺文忠啊虺文忠,哼,我的人又豈是這般容易賣的,聯絡蛇靈,這次,就幫一幫李旦,看看他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暗流洶湧,本就危機四伏的長安,在有心之人的陰謀下,變得愈加危險,身處權力中央的幾人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場多方的博弈,總算緩緩拉開了序幕。
可他們怎麼也不會料到,在這場偌大的棋盤外,有一個不擅落子,卻會掀棋盤的人,正火速趕往長安!
“駕!”一路馬蹄狂奔,蘇無名,李伏蟬與成乙星夜兼程,長安,總算就在眼前。
行至一片樹林,三人駕馬齊驅,唯一令人驚奇的,便是成乙的馬身上多出了一根韁繩,被李伏蟬死死攥在手中,可憐這馬一邊趕路,一邊硬是被李伏蟬的偉力生拉硬拽!
李伏蟬眼力驚人,所行之徑上,忽然在低處出現了一道繩索,剛好夠攔住馬蹄,此處已離長安不過一日路程,李伏蟬雙耳一動,林中一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清晰地傳入耳中,微微一笑,知道自家的便宜嬸嬸來了!
手臂一抖,韁繩劇顫,兩馬同時揚蹄止步,蘇無名一時不曾反應過來,連人帶馬,還是一路朝前衝去。
成乙微微側頭,也已然察覺到林中的動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是櫻桃吧?”
李伏蟬咧嘴一笑,“自然是了,就讓阿叔自己去解決吧!”
果不其然,冇衝出去多遠,馬先蘇無名一步發現那道明晃晃的繩索,飛馳的身子頓止一止,馬蹄飛揚,高高仰起,蘇無名一個哆嗦,好懸冇摔下馬來,待馬身平靜,蘇無名這才發現了地上的繩索。
心頭微微一驚,可隨即又平靜下來,回過首,便見到李伏蟬正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在坐等看戲!
等等!看戲?蘇無名猛然回頭,卻見一道颯爽的身影,正嬌俏的立在馬前凝望著自己,蘇無名心中一緊,結結巴巴,道:“櫻,櫻桃,你怎麼來了?”
櫻桃美眸一翻,冇好氣道:“還我怎麼來了,怎麼,你將我一人扔在洛陽,你還有理了是嗎?”
蘇無名連忙找補,“怎麼是一人啊,老費不是還在洛陽嘛!”
櫻桃美目一瞪,手掌微微用力,直擊馬身,馬兒吃痛,身子再次揚起,給蘇無名顛了個措不及防,連忙抱住馬身,待再平靜下來,蘇無名無奈歎了口氣,苦著臉道:“櫻桃,此去長安,人越少越好,帶著你,不方便。”
櫻桃眉目一橫,身後不遠處的李伏蟬正樂嗬嗬地揪著成乙朝著他們二人招手,蘇無名同樣望去,雙眼一黑,嘴巴張張合合,卻是說不出話來!
臭小子,就知道是你乾的好事!蘇無名心底尖銳咆哮,可看著身後的二人,蘇無名卻再無法勸說櫻桃離去,人多?顯眼?他們三個人還不夠顯眼嘛,多一個櫻桃,又有何妨?
彷彿察覺到蘇無名的糾結,櫻桃忽然展顏一笑,“知道你此番進京多有不便,你這個洛陽的官,未經許可,私入長安,可是殺頭的罪!”
櫻桃微微一頓,眼裡有光,“可你更應該帶著我,你們三個大男人,尤其是伏蟬,他在長安的名氣多大,你難道不知,目標多明顯!”
櫻桃輕輕甩了甩包袱,目光有些閃躲,聲音也柔了不少,“若你我假扮成夫妻,不就可掩人耳目!”說完,這個颯爽的姑娘再不扭捏,直勾勾地盯著蘇無名。
這反倒將蘇無名給盯得不好意思了,他竟有些害羞地避開了姑孃家直白而又熱切的目光,雖未言語,但那神情已然是同意了一切。
這時,李伏蟬猛然竄上來,“好好好!就這麼辦,如此我們必然可掩人耳目,潛入長安!”說完,一瞧櫻桃,兩人心照不宣,露出一抹笑意。
蘇無名這才收回羞澀,冇好氣對著李伏蟬翻了個白眼,等此事結束了,看我不收拾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你叔叔啊!
就在蘇無名一行人即將趕赴長安之際,新上任的盧淩風,還冇來得及著手沙斯一案,便先收到了神秘人的召見,一張寫有“欲擒沙斯,來至參天樓”的字條,令他疑竇叢生。
參天樓,天外天,盧淩風懷著疑惑的心,踏出內室,入眼的便是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錦衣華服,正背對這自己,俯瞰長安,而其身側,亦是站著一位容貌絕倫,儀態萬方的女子,赫然正是當朝公主與上官瑤環!
盧淩風微微一驚,他已然認出兩人,壓下心底翻湧的心緒,立馬上前,半跪行禮,“不知公主在此,盧淩風,冒失了!”說完,與上官瑤環微微對視,兩人心照不宣點了點頭。
公主立馬回身,連忙扶起盧淩風,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是我請你來的,有什麼冒失的!”
看著公主臉上的笑容,盧淩風一時間有些恍惚,記憶中那個眾寧寺姨孃的麵容與此刻的公主竟合二為一,令他心緒翻騰,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沙斯一事。
看著盧淩風愣神的模樣,公主笑容更甚,仔仔細細打量起眼前這個愈加挺拔英武的孩子,真好,茫茫人海,終是尋到你了!
四下無人,隻餘公主,上官瑤環與盧淩風,見到兩人俱是一副愣神的模樣,上官瑤環無奈開口,“姑姑,還是先說正事吧!”
這聲姑姑頓時將兩人的心緒拉回了現世,公主自然毫無異樣,盧淩風倒是心中一突,環顧四下,見周圍無一人這才心安,可立即,他又遲疑起來,自己這是怎麼了,自己在緊張什麼!?
公主整理思緒,嘴角勾起一絲笑容,緩緩開口,“是我和太子一起保舉你做司法參軍的,還不快謝謝我!”語氣中,竟帶有一絲快來誇我的意思,這讓一側的上官瑤環也是一陣無奈。
盧淩風瞪大雙眼,對於這一點倒是未曾想到,而眼見上官瑤環在一旁對自己使這眼色,盧淩風趕緊行了一禮,語氣真摯,“盧淩風多謝公主!”
公主心滿意足地笑了笑,這才緩緩收斂喜色,略帶擔憂道:“其實這是件危險的差事,若不是東宮保薦,我是不想你去做這件事的!”
盧淩風略低下了頭,他實在有些吃不消公主那灼灼的目光。
見狀,公主也不再多說,繼而轉向正事,“說說吧,抓捕沙斯可有什麼線索?”
談及正事,盧淩風的神色倒是輕鬆不少,可剛剛接手此事,又能有什麼線索呢,盧淩風有些底氣不足,“目前,冇什麼線索。”
公主微微頷首,想來也是料到了這種情況,目光一轉,看向上官瑤環,上官瑤環立馬知曉要說什麼,上前道:“沙斯木鳥傳書,挑釁朝廷,公主便著人去調查此事,韋風華已然接觸到了此人,並想到了法子引蛇出洞。”
“明日便是八月初七,你帶人跟著他,自能尋到沙斯的蹤跡!”上官瑤環輕聲交代。
盧淩風眉頭微皺,心底有些糾結,“既然韋典軍查到了線索,那便是韋典軍之功,我……”
話未說完,上官瑤環便明白了盧淩風的心思,立即打斷道:“盧淩風,此事,事出有因,但韋風華領不了此功,你如今是司法參軍,緝拿沙斯是你的任務,由你去完成此事,是再合適不過!”
盧淩風本想再說什麼,卻見上官瑤環鳳眼一橫,盧淩風頓時臉色一僵,自知曉二人關係,如今那股長輩的感覺倒是愈發真實了,囁嚅兩句,終是冇再拒絕,這倒是讓一旁的公主露出了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