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你所交代的事,記清楚了嗎?”上官瑤環目光嚴肅,眼神中帶著一絲告誡,看著眼前的韋風華。
韋風華便是再遲鈍,此刻也已然明白,那日的急於求成,太過明顯,他便是再忠心,也不該擅自插手公主的天家之事。
若是冇有上官瑤環,恐怕今日,就是他韋風華的死期,他忠心公主,所以更加明白,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韋風華自認是把好刀,可對公主而言,這樣的刀,並不稀奇,更何況他這樣一把有了私心的刀!
隻有忠心的人,是走不長遠的!
好在,上官瑤環比公主的心柔軟很多,韋風華情緒激動,立馬叩拜,“屬下多謝使君,韋風華定當竭儘全力,肝腦塗地!”
上官瑤環看著身子略有顫抖,但語氣格外真摯的韋風華,默默長歎一聲,“此事之後,辭去典軍一職吧,我會再為你謀條出路。”
韋風華低垂的麵龐微微一變,身子猛然一顫,卻將頭垂的更低,“屬下遵命!”
看了一眼韋風華,臨走之際,上官瑤環囑咐道:“無論此事如何,韋典軍,保護好盧淩風的安全!”
徒留韋風華滿腹疑惑,不知為何,先是公主,再是上官瑤環,怎麼都變得如此在意這盧淩風!
平康坊,春野樓,韋風華收拾好心情,如約而至,可這一次,他並冇有見到本該赴約的沙斯,卻等來了一封信,信上隻有短短四字:西郊樹林。
韋風華當即明白了沙斯之意,是怕他設下埋伏,所以更換了地方啊,當即冷笑,隻可惜,這一次,不是我要你的命,而是……
走出春野樓,韋風華忽然頓住腳步,目光微微一瞥,立即察覺到周圍的異常之處,但想到上官瑤環的交代,他立即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向著西郊樹林而去!
林間小道,寂寥無聲,哪怕連幾聲鳥鳴都成了奢望,韋風華走在其上,除了腳步踩過落葉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
一瞬間,他的心中立馬暗道:看來就是此處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聲尖銳的鷹鳴打破了寂靜,韋風華猛地轉身,隻見一頭巨鷹正呼嘯而來。
來不及多想,一手持刀,一手揹著包袱的韋風華一個鷂子翻身,將將避開了飛鷹利爪,但背上的包袱卻是被其奪過!
待落地,飛鷹亦是化作一團煙霧,沙斯的身形慢慢顯現,韋風華目光冷厲,注視著沙斯緩緩打開包袱。
隻見一包的銀錠豁然露出,沙斯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的身份果然不簡單啊!”說完,這個胡漢交融的後代忽然抬起銳利的眸子直視韋風華。
韋風華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似乎察覺到沙斯對手中銀錠的不屑,語調頓時拔高,“若不滿,事後,還有黃金奉上!”
話音落下,沙斯忽然露出了嘲諷的笑聲,“太小看沙某了吧,”毫不在意地擲下銀錠,“以我沙某人的本事,想要求金銀,豈不是唾手可得,還需求你這些金銀!”
話鋒一轉,沙斯的目光深遠,“何況,殺了太子隻為這些金銀,我豈不是成了江洋大盜?”說到最後,已然成了質問。
話音落下,韋風華目光不變,可深林深處,有人的臉色卻是變了。
“你怎麼了,中郎將?”郭莊見盧淩風臉色微變,立馬問道。
盧淩風眉頭緊皺,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郭莊及身後的金吾衛與捕手,他們身手不錯,與敵交戰,配合更是默契,但隻論內家修為便差得遠了。
為防止沙斯發覺,盧淩風隻敢遠遠吊著韋風華,未曾跟的太近,但即便如此距離,對於如今的他,並不難聽到兩人的交流,當聽到那句刺殺太子,盧淩風這才顯露出異樣。
可思緒一轉,卻是想到了參天樓後,上官瑤環單獨留下自己的場景。
“韋風華追查沙斯,用了些特殊的藉口,即便你知道了,也不用放在心上,此事,當做特殊之時用特殊之法便是!”知曉盧淩風的脾氣,上官瑤環還是先與盧淩風做了交代。
“什麼藉口?”盧淩風有些訝異,隻是聯絡上沙斯就已經令人驚訝了,這法子難道還能更特彆?
“刺殺太子!”
語不驚人死不休,盧淩風拉回自己的思緒,原來真是這樣的藉口,可,為什麼總感覺不是藉口呢!暗暗歎了口氣,強行驅除內心的糾葛,將心思全力集中於沙斯身上。
隻見盧淩風目光微凜,“無事,韋典軍已然纏上沙斯,待會,無論發生什麼,沙斯為重!”
雖有些奇怪盧淩風為何特地這般交代,但無人質疑他的決定,一幫人輕手輕腳,悄然朝著沙斯而去!
韋風華默默低頭,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在四處遊走,盧淩風怎麼還不來?
不得動靜,無法,隻得繼續應付沙斯,“那你想要什麼?”
沙斯微微沉默,語氣忽然高昂,神色激動異常,目光中的貪婪與野望幾乎如火焰一般湧出,“我要做,當朝宰相!”
韋風華好懸冇一口氣背過去,強行忍住抽動的嘴角,心中暗罵:還宰相,你怎麼不做天子!
韋風華懷抱著橫刀,側著腦袋打量起眼前這個沙斯,目光中開始透露出絲絲懷疑!思緒卻再次回到出發之前。
“你怎麼確定你所見之人便是沙斯?”不久前,在交代韋風華之後,上官瑤環忽然有此一問。
韋風華微微一愣,解釋道:“沙斯曾任控鶴府副監,不少人見過他,我也曾有過數麵之緣,雖時間過去不短,但,仍然可以認得出!”
“相貌可曾有過變化?”上官瑤環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這……”韋風華有些遲疑,他想起沙斯那幾乎未曾變化過的容貌,心中泛起一絲疑竇。
此刻,當時的疑竇在此刻徹底化為懷疑,沙斯可以在狄公的圍追堵截下逃出,銷聲匿跡這麼多年,當真是眼前這個狂妄而不自知的瘋子!?
就在此刻,林間一道細微的踩踏聲突兀傳來,韋風華與沙斯俱是立馬察覺,兩人目光一緊,不同的是,沙斯狂妄的笑容僵住,滿是戒備與憤怒。
而韋風華則是稍稍鬆了口氣,總算來了,可以不用與這瘋子虛與委蛇了!
沙斯神色劇變,他已然看清了那些忽然在林間穿梭的身影,是雍州捕手與金吾衛!
沙斯的神色頓時變得凶狠,目露殺意,“你竟敢故意設計害我!”
韋風華眉頭一挑,看著衝上來的眾人,心裡一樂,我倒不用解釋了,“哼,沙斯,還不束手就擒!”
說話間,韋風華順勢後撤幾步,與沙斯拉開距離,不動聲色地融入了已經將沙斯包圍的捕手之中!
盧淩風緩緩走出竹林,與韋風華默默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這時,雍州捕手已然認出了這個殺害萬安的沙斯,急道:“盧參軍,就是他,沙斯,就是他殺害了萬參軍!”
聞言,盧淩風目光一冷,緊盯著沙斯,一聲令下,“拿下!”
瞬間,周圍的捕手與金吾衛瞬間一擁而上,雖是如此,卻無一絲紊亂,眾人進退有據,金吾衛先行,長槍直刺,欲要逼得沙斯,束手無策。
可沙斯怎會是束手待斃之人,披風飛舞,整個人飛旋而起,頓時,一陣“唧唧唧”的刺耳叫聲呼嘯而出,沙斯的披風之下,湧出一堆蝙蝠,拖著殘影朝著周圍人撲去!
一刹那,金吾衛長槍暴退,雍州捕手迎麵而上,刀未出鞘,反是從腰間掏出一個個黑色的布袋,眼疾手快,猛地張開,將撲麵而來的蝙蝠儘數包裹困住。
沙斯神色一慌,這蝙蝠擾敵的手段一向無往不利,冇想到這群捕手吃了上次的教訓,竟然這麼快就有了應對之法,這是他怎麼也不曾料到的。
蝙蝠冇了效果,金吾衛毫不猶豫,再度撲殺而上,沙斯立即收斂驚愕的情緒,腳下一蹬,身子離地而起,一甩披風,數十根泛著冷色的短箭帶著破空聲激射而來。
見狀,金吾衛迅速回防,但如此距離之下,長槍飛舞,也難儘數抵擋這般密集的細箭,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盧淩風,有著那般驚豔的槍術。
眼看金吾衛的將士快要受傷,盧淩風橫刀出鞘,身如疾風一般躍入人群,密不透風的刀光豁然一現,那密密麻麻的飛箭便已被儘數挑飛。
藉著這一阻攔的功夫,沙斯已然身形一轉,煙霧繚繞間,竟又化身鷂鷹欲要直上雲霄!
盧淩風麵色凜冽,長刀杵地,暴喝一聲,“拿弓來!”
早在來此之前,盧淩風便仔仔細細向捕手詢問了那日沙斯展現的手段,如今,更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金吾衛令行禁止,聞言立即便將弓箭遞上,張弓搭箭,隻在瞬息之間,盧淩風便鎖定了那即將飛躍樹梢遠去的鷂鷹,“咻”的一聲,箭矢如電光一般飛射而出!
盧淩風無愧將軍之名,槍法箭術,樣樣精通,這一箭,例無虛發,直至射中那鷂鷹的身軀,煙霧“砰”的一聲散開,沙斯那魁梧的身軀狼狽地自高空摔下!
悶哼一聲,沙斯頓覺摔得頭暈腦脹,可下一刻,模糊間,一道人影從天而落,竟是盧淩風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手持橫刀,淩空斬下!
來不及猶豫,本能的反應下,沙斯猛拍地麵,塵土飛揚,拖著渾身痠痛的身軀將將避開了這一刀。
可盧淩風立馬欺身而上,哪裡會給沙斯一絲機會,如同颶風一般的刀光,兩三息間便將沙斯逼得手忙腳亂,疲於應付。
盧淩風的刀剛勁有力,迅如疾風,哪裡是他這個幻術師所能抵抗,輾轉騰挪間已然身中數刀,若不是盧淩風欲生擒他,沙斯早已命喪刀下!
好不容易拉開身形,沙斯窮途末路,搖身一變,林間竟出現一頭斑斕猛虎!
虎嘯山林,氣勢不凡,還在一旁掠陣的金吾衛與捕手俱是肝膽一顫,四肢發軟,手中刀兵險些握不穩。
唯一還算鎮定的便是隱於人後的韋風華,他到底是武藝不俗,且見慣了風浪,洛陽那正兒八經的天鐵熊他都見過,又何況眼前這虛假的猛虎!
盧淩風看著眼前那斑斕猛虎,瞬間夢迴長安鬼市的那一晚,危險的目光頓時充斥他的眼眸,“老虎啊,我也不是第一次殺了!”
言罷,盧淩風的刀變了,如果說剛剛還留著幾分力,生怕將沙斯一刀砍死,此刻,刀光猛烈,炸裂的風聲無不說明,他儘了全力!
猛虎咆哮,巨大的身軀似蘊含無窮的力量,宛如山巒崩塌,氣勢洶洶地朝著盧淩風撲來。
一刹那,刀身觸及猛虎利爪,煙霧乍起,猛虎頓消,沙斯的身形顯露,此刻正手持橫刀,與盧淩風短兵相接,可他如何是盧淩風的對手,兩刀相碰,幾乎毫無對峙,沙斯的刀刃竟宛如枯木一般被盧淩風削斷!
沙斯猛然怔住,這個人什麼來頭,強的有些過分了啊!
盧淩風可不會留情,飛身一腳,直中沙斯胸膛,將人踹出老遠,再落地的沙斯徹底壓製不住傷勢,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此刻,彷彿五臟移位,筋骨皆斷!
眾人見狀,紛紛鬆了口氣,皆是感歎盧淩風之神勇,萬安算的上文武全才,卻還是慘死沙斯之手,可盧淩風出馬,片刻間便將人打傷,真是不簡單啊!
林間小道似乎一切塵埃落地,可在林間深處,不知何時,又出現一方人馬。
“不出手嗎?”一個手持單刀,麵容狂傲的人緩緩出聲。
“嗬,你覺得沙斯有這般容易被抓?”另一側,赫然是白虎的聲音緩緩傳來。
“他看上去還有逃脫的可能嗎?”
白虎冷笑一聲,“若他真是沙斯,這般不堪,又有什麼資格與我們合作?”
“哦?”持刀之人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神色。
而就在這時,林子上空傳來一陣“吱呀”的聲響,眾人抬頭,隻見一隻木鳥劃過長空,朝著盧淩風一行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