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淩風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裴府,他不知道的是,裴府今日的客人還不止他一位。
“簡直太猖狂了!”裴堅怒氣沖沖,抬手猛拍案幾。
雍州長史杜銘赫然在此,神色同樣憤懣,臉上還帶著一絲惋惜,“是啊,萬安,也是一個難得的文武全才,冇想到卻死在沙斯手裡!”
裴堅身為吏部侍郎,深知萬安一死,雍州司法參軍一職便成空缺,探查追尋沙斯一事怕是要陷入困境,趕忙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一名乾才,接替萬安的職務啊!”
杜銘其實也正是為此而來,“裴侍郎所言極是,杜銘深夜拜訪,正為此事!”
裴堅神色稍緩,略帶深意,問道:“杜長史難道是有合適的人選要舉薦?”
杜銘卻是露出一副難色,“那倒冇有,隻是中秋將至,天子要重開幻術大會,而沙斯又木鳥挑釁朝廷,眼下長安正缺乾才,裴侍郎,一定要選能人住我啊!”
聞言,裴堅總算瞭解了杜銘來意,雍州司法參軍,位卑而權大,如今空缺,定然惹得多方人馬關注,這時候,權力的任性便可趁虛而入!
而這也是杜銘所擔心的,司法參軍一職若因此選出人來任職,極可能是個屍位素餐,昏碌無能之輩,不說能不能做好本職之事,怕是還要成為他的負累,故而才深夜拜訪裴堅,希望他在此事之上,多多用心。
而裴堅所想也很快得到了驗證,雍州司法參軍一職,果然早就被人盯上了。
翌日一早,裴喜君如約而至,在東市郭莊處,買下了那目擊一切的小乞丐。
裴府內院,小乞丐早已收拾乾淨,換上了一副家丁衣服,一邊打掃,一邊為一旁作畫的裴喜君描述當晚所見。
一言一語,一筆一畫,隨著小乞丐的描述,裴喜君漸漸將那晚的場景完全描繪而出,活靈活現。
與此同時,裴堅又迎來了難題,公主府韋風華與太子府白衫皆赴此處,目的竟然出奇的一致,要那雍州司法參軍一職,其中,公主府韋風華五品降七品,自任司法參軍,而太子府則是推舉了盧淩風。
本該陷入糾結的裴堅卻忽然想起了自家女兒,從李伏蟬處帶回來的一句話,若涉及盧淩風,不妨與公主稟告一番,或許問題,自可迎刃而解!
裴堅便一一應下,但當所有人離去,立馬衝向了公主府,而待其歸來之時,剩下的,便是盧淩風走馬上任了。
裴堅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公主府卻漾起了一絲波瀾。
“公主,盧淩風雖在東都立了功,但他畢竟是太子的人,司法參軍官職雖小,卻極其重要,您在這個時候將這位置讓給彆人……”韋風華直言進諫,不明白公主為何有此一招。
可話還冇說完,公主便將其打斷,“盧淩風不是彆人!”
韋風華微微一愣,不明白公主這話有何深意,無奈之下,隻得看向公主身側的上官瑤環,長安通天樓落成,幻術大會在即,這個大唐除卻公主,權勢最為熾盛的女子,也被天子召回入京,職位也不曾有所變化,也不知是為何!
可公主與上官瑤環何等敏銳,即便不知這其中關隘,可近來長安風雲變化,任誰都察覺到,這其中的陰謀的氣息,但此刻,也隻能以不變應萬變!
上官瑤環察覺到韋風華的目光,明媚的雙眸微微眯起,心中思緒卻是湧動,韋風華護衛公主已然多年,與上官瑤環相識亦是不短,因此,上官瑤環更加瞭解此人,雖有私心,但其心之忠,確是難得,隻是……
上官瑤環不動聲色,目光卻是微微一動,對著韋風華搖了搖頭,韋風華這才重新低首,嚥下了還想說的話。
而公主已然蓋棺定論,“此事就這麼定了!也省得你去屈就一個七品官,不好嗎?”
韋風華總有不甘,也再無他法,緩緩放下行禮的手,既是公主之命,又豈能不從,“謹遵公主之命。”
公主這才露出笑意,“那沙斯還真挺厲害的,這纔來幾天呢,就殺了萬安!”
上官瑤環忽然眼神一動,她察覺到公主的話中有些異樣,似乎對於萬安之死,並無意外!
她離京已有一年之久,長安之事,尤其是在這之中,公主謀劃之事,如今知之甚少,甚至公主似在有意避開她秘密完成一些事情。
上官瑤環清楚,公主待她,自有如親生女兒,但正因此,有些事,不再讓她接觸,自從上官瑤環選擇離開長安,體會人間百態,公主便清楚,皇權之爭的這條路,上官瑤環是走不得的!
上官瑤環美目一橫,眼底的疑惑緩緩流淌,卻未曾詢問,既然提及,想必也不會瞞著她了,便繼續安靜地聽下去。
韋風華知曉上官瑤環與公主的關係有多深,當下也不隱瞞,“沙斯雖然行蹤詭秘,不過我還是在萬安之前就找到了他的落腳之處!”
上官瑤環瞳孔微縮,沙斯居然與公主有關,卻聽公主問道:“是嗎,那他對你所圖之事,怎麼說?”
“刺殺太子,他雖猶豫,但並未拒絕,我與他約定好三日後,平康坊春野樓再見,那時,他會給我明確的答覆!”韋風華回道。
“什麼?”上官瑤環眉頭緊皺,“公主!如今長安之局勢,此事斷不可為!”
對於上官瑤環的忽然開口,公主絲毫不顯意外,其實,此事本就是洛陽一行前就已然敲定,但如今,適逢參天樓落成,天子執意開啟幻術大會,這令太子與公主都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長安紅茶案雖然已經歸於平靜,但無論是太子,還是公主,心中都格外清明,他們的這位天子,不會就此平息,此次參天樓,恐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那沙斯究竟是因幻術大會而抱有目的而來,還是因公主而至,恐怕還有待商榷!
公主微微頷首,“瑤環放心,此時此刻,那沙斯究竟是何目的,我們可都還不清楚,木鳥傳書,殺害萬安,可都不是我們的計劃,這沙斯恐怕另有目的!”
公主微微一笑,帶著目空一切的笑容,“三日後,得到回覆,再考慮接下去的事無妨!”
可韋風華一聽卻有些焦急,聽上官瑤環與公主之意,似乎要放棄對太子得到刺殺,“公主,使君,當斷則斷啊,如今沙斯恰好在長安興風作浪,若是能利用他除去太子,則可徹底免去後患之憂,公主登臨皇位,複行大唐,指日可待啊!”
話音落下,公主麵色微微一變,上官瑤環立馬察覺到這絲變化,立即開口,語氣中帶著些許怒意,“韋典軍,慎言!”
韋風華麵色一窒,上官瑤環的威勢竟絲毫不弱於公主,這一聲嗬斥,竟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他看了一眼上官瑤環的眼神,那其中竟包含著絲絲勸阻之意,韋風華突然醒悟,連忙低下頭,“是屬下著急了,望公主,使君莫怪!”
公主深深瞧了韋風華一眼,這纔將目光緩緩收回,落在了上官瑤環身上,而上官瑤環此時亦將目光看來,兩人甫一對視,隻見上官瑤環微微搖頭,公主輕歎一聲,“韋風華,記住,禍從口出!”
韋風華渾身一顫,頭埋的更低,“既是人,則難免有所私心,當年韋庶人當政,禍害朝野,是我與太子帶兵,誅殺韋庶人一黨,你叔叔亦命喪於刀兵之夜!”公主語氣淡漠,聲音中有了一絲顫抖,就連一側的上官瑤環亦是表情有異,喪生於那一夜的,又何止是韋庶人一黨!
韋風華總算徹底清醒,背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他強行抑製住自己的顫抖,“當時公主未治我的罪,屬下冇齒難忘!故,以死報公主大恩!”
公主冷冷地注視著韋風華,莫大的壓力幾乎快壓得他喘不過氣,這時,上官瑤環適時開口,“韋典軍,你既知公主與太子勢同水火,那便無需操心公主的決斷,儘忠職守,便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
“是,屬下定肝腦塗地,竭誠以報公主大恩!”韋風華忽然跪地,聲音中滿是急切與真摯。
公主再未說什麼,直到韋風華離去,公主的麵容才緩和下來,笑著看著上官瑤環,“怎麼突然想起來為他解圍,你明知道,他生出了私心?”
上官瑤環輕輕坐到公主身側,公主笑意盈盈為其挪開了位子,“韋典軍之叔父,當年負隅頑抗,是太子親手所斬,故心懷怨恨,理所當然,他如此,我們又何嘗不是!”
公主的笑容稍斂,麵色有些沉重,“但,此人之忠心卻是難得,姑姑手下也鮮少有這樣的存在,更多的則是如那高忠義之流,這樣的人,死一個,便少一個,私心並不可怕,二心纔是,他既與我們目的相同,便不必多慮!”
公主微微沉默片刻,這才重新露出笑容,“瑤環是擔心我無人可用?”
上官瑤環微微搖頭,她深知要在那條路上擊敗太子,有太多見不得光的事,韋風華知曉甚多,這樣的人即便最後得不到好的下場,也不該這般輕易地便被捨棄,“姑姑,是想將他與沙斯送予盧淩風立功吧!”
頃刻間,上官瑤環已然猜出了公主的本意,公主笑得眉眼彎彎,自家的瑤環真是聰慧,又如此瞭解自己,若是稷兒也是這般便好了,“稷兒初任司法參軍,若是能擒獲沙斯,定是件極好的事!”
果然,公主雖然對外人冷酷無情,但對家人,卻是近乎溺愛,無論是上官瑤環還是盧淩風,即便此刻的盧淩風與公主間還橫貫著誤會與太子,亦不妨她對盧淩風的暗中相助。
而此刻的盧淩風,正在裴府中,看著手中的告身,滿腦子的疑惑,我怎麼,突然成了司法參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