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滿心焦急,但麵上神色卻是極為複雜,身處內堂,遙遙看著門前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半是擔憂,半是欣慰,這兩個孩子,都是自己的……
而佇立門前的上官瑤環與盧淩風,兩人麵容平靜,目光淩厲,一刀一劍,群敵環伺,卻無一人動容,若仔細看去,兩人的眉眼竟有六七分的相似!
但隨著一聲熊吼,場間暫時平靜的局勢頓時被打破,黑衣人彷彿聞風而動,漫天箭雨,有如蝗蟲過境,帶著死亡的氣息,四射而下。
麵對如此景象,上官瑤環與盧淩風毫無懼色,綵綢翻飛,上官瑤環的身影竟如飛羽一般飄然而起,直奔那迎麵而來的箭雨,空中留下一句平靜的話語,“盧淩風,小心應付那頭熊,我為你掠陣!”
話音未落,劍光四起,美麗的身姿猶如驚鴻一現,一道燦爛的霞光刺破黑夜,那些密集如蝗的箭雨便似無根落木一般紛落而下,眾人隻覺眼前一亮,一道似仙的身影在空中起舞,飛箭便如同撞上一道無形氣流,轉向,掉落,再無一絲威脅。
盧淩風眼中精光乍現,高大的身軀猶如猛虎一般悍然衝出,掌中橫刀豎立而起,身軀如滿月,刀光似匹練,不過瞬間,便跨越整座院子,電光火石一般出現在天鐵熊上空,刀風呼嘯,鋒利無華,直劈而下。
可誰知,這異獸非但凶猛,還精通廝殺之道,麵對盧淩風這氣勢洶洶的一刀,非但瞬間反應過來,那宛如芭蕉葉一般巨大的熊掌後發先至,如海嘯一般,由下而上,朝著盧淩風的刀鋒掩去。
“蒼啷”一聲,宛如金鐵相擊,天鐵熊當真無愧天鐵之名,皮如銅鐵,爪似精鋼,直麵盧淩風這滿含內勁的一擊,竟絲毫無損,不落下風。
反倒是盧淩風,雖由上而下,力大非凡,但麵對天鐵熊這樣的異獸,卻顯得力不從心,身子還在半空中的盧淩風舊力已儘,新力難生,巨大的反震,令其握刀的手臂痠麻不止,可盧淩風眉頭一皺,內勁攢動,痠麻立即散去,但身子卻不可控製地倒飛而去。
好在,盧淩風早有預料,身姿無一絲狼狽,輕身縱氣,穩穩落在地上,隻是,看向天鐵熊的目光更加謹慎,感受著手中橫刀的脆弱,盧淩風暗惱:若是此刻長槍在手,對付此熊,必不會這般被動!
一寸長,一寸強,長槍那般戰場殺器,對付天鐵熊這般龐然大物,必然比橫刀更加有用,隻可惜,此刻怕是隻能以橫刀對陣了,就是不知,僅憑此兵刃,能不能斬殺此熊了。
盧淩風虎目含光,神情戒備,緊緊盯著天鐵熊那龐大的身軀,驚人的目力在其身軀之上流走,竭力尋找著此熊的破綻。
忽然,天鐵熊怒吼一聲,上半身子揚起,巨大的身軀似隕石一般飛起,繼而狠狠落下,熊爪猶如戰錘一般帶起猛烈的罡風,朝著盧淩風的頭顱貫去。
撲麵而來的氣勁颳得盧淩風麪皮生疼,其眼神淩厲,心知此一擊若是受實,怕是會頃刻四分五裂,氣勁勃發,瞬間貫通四肢百骸,一個鐵馬橋仰身,巨大熊掌擦過盧淩風的鼻尖,那熊掌之上的血腥之氣直沖天靈。
盧淩風目光沉靜,絲毫不以為意,待熊掌劃過,天鐵熊中門打開,盧淩風毫不猶豫,揮刀如龍,熾烈的刀光狠狠破開血肉,劈進了天鐵熊的身軀,這一次,號稱銅皮鐵骨的天鐵熊終於被破開防禦!
隻是,盧淩風的臉色並未有絲毫喜悅,刀身入肉,不過一兩寸,便感受到莫大的阻力,再難進分毫,這天鐵熊的筋肉防禦竟還遠甚體表肌膚,難怪有如此巨力。
刀入血肉,劇痛襲來,天鐵熊徹底狂暴,吃痛之下,那巨大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充滿暴虐的獸眸中更加嗜血,渾然不顧身體的疼痛,凶性大發,整個身軀揚起,又瞬間直撲而下,勢要將盧淩風壓成肉泥!
盧淩風瞳孔一縮,知此不可硬抗,身子頓時後仰,腳跟重重一踏,身軀非但不倒,還如蝶鳥一般,貼地倒飛而去,瞬間拉開了距離,一人一熊,對峙不已。
而在盧淩風全心對付天鐵熊之際,上官瑤環的身影有如蝴蝶翻飛,四顧周全,箭雨皆化作無聲。
第一波箭雨徒勞無功,黑衣人依舊平靜如故,站在前側的射箭之人迅速後撤,後方的人露出身形,手中勁弩已然箭在弦上,不待上官瑤環喘息,又是一波箭雨直射。
上官瑤環宛如風中飛絮,綵綢好似遊龍一般纏繞周身,劍光至美,似雲霞繚繞,每一次落地,足尖輕觸,身子便又如飛絮一般倏然飄起,麵對這般絡繹不絕的箭雨,那翻飛的綵綢,舞動的長劍,竟如銅牆鐵壁一般,硬生生令飛箭難進分毫。
而隨著時間推移,黑衣人這才驚恐的發現,那絢爛的霞光竟越飄越近,綵綢宛如出海蛟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盪開箭雨,衝進了人群,一刹那,密不透風的箭陣瞬間被撕開一道縫隙,上官瑤環的身影,長驅直入。
便在此刻,異變突生,眼看著上官瑤環即將殺入人群,那院子之中,最不起眼的一角,竟似鬼魅一般生出一道白色身影,如此突兀,如此詭譎,無一人發現,無一人察覺,便是這樣一道猶如幽靈一般的身影,在不知不覺間竟閃現至上官瑤環身後。
恰逢此時,上官瑤環格開箭羽,劍招已老,新力未生,那異於常人的五感齊齊乍響,一股難以言說的危險之感在腦海中轟然炸裂,上官瑤環幾乎來不及思考,身體做出了完全屬於本能的防禦。
劍霞漫天,絲綢迴盪,那絢爛的劍法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綻放出了更為璀璨的光芒,隻是,這一次,這危險而又美麗的劍光,竟似冰雪消融一般化於無形,那鬼魅如幽靈一般的身影,在漫天劍光之中,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身法,避開所有的殺招。
一把長柄短刀宛如黑夜的獠牙,比他那詭異的身影還要駭人三分,無聲無息,甚至不曾掀起一絲風聲,但卻似破空一般遞到了上官瑤環脖頸之前,速度之快,彷彿給人一種突兀的不和諧之感。
此時此刻,那刀尖距離生命不過分毫,上官瑤環第一次感受瞭如此鮮明的死亡之感,不知為何,腦海中好像閃過了很多畫麵,音容樣貌猶在的母親,撫養她長大成人的公主,痛恨不已的太子……
溫馨的,痛恨的,喜歡的,嚮往的,彷彿一股腦的湧現出來,隻是,最後都化作了一個滿手提著小食,笑得燦爛而熱烈的少年身影,伏蟬……
如此場景,如此情勢,待眾人發覺之時,早已成為死局,公主,蘇無名,盧淩風,所有人都目眥欲裂地注視著那近乎絕望的一幕。
“錚!”
黑夜,被一道煌如明晝的劍光刹那照亮,冇有人可以形容這樣一道劍光,如此璀璨,如此堂皇,如此迅捷,彷彿劃破黑夜的一道流星,又好似照亮死亡的大日,所有黑暗俱被驅散,連同那道如同鬼魅的身影。
絕望升起,卻又如潮水般散去,公主從未瞧一個外人這般順眼,尤其是李伏蟬,當知曉自家瑤環傾心,縱是希望拉攏他的公主,亦是心緒難平,但第一次,她覺得李伏蟬是一個值得托付的良配!
劍光勢如破竹,地麵,假山,植被,花草,俱被鋒利的劍氣切割,攪碎,滿院狼藉,那道白色的身影雙腳狠狠陷入地麵,縱是石塊所砌,此刻也沉入數寸有餘!
場間之景,瞬間陷入定格,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廝殺,宛如一灘死水,冇有人,不驚詫,不恐懼於這一劍!
上官瑤環的腦海中停在在那個人的笑容上,然後,那個人的笑容便映在了她如水般的雙眸中,李伏蟬笑得溫柔而又憐惜,“瑤環,對不起,我來晚了……”
上官瑤環聽到那一聲熟悉而又期盼的聲音,死亡的陰影瞬間消散,甚至連後怕的情緒都來不及生出便化作了無窮的心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清淺的笑意,聲音輕柔,“來了便好……”
來了便好,絲毫不曾在意來得早晚,李伏蟬眼底藏著不為人知的後怕與冰冷,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噴湧而出,他緩緩將上官瑤環扶起,動作輕柔的彷彿在嗬護一件精美的瓷器,瞥見了上官瑤環手中那精美的長劍,微微一笑。
上官瑤環此時正時刻注視著李伏蟬的神情,自然察覺到他的反應,也不在意周圍,展顏一笑,語氣輕鬆,“不怪我瞞著你嗎?”
李伏蟬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上官瑤環那絕美的麵容上,“早就知曉的事,何來隱瞞一說!”是啊,早在第一眼見到上官瑤環之時,他便知道,眼前之人,會武啊,武功練到了他這般境地,這世上有幾人能瞞得住他呢!
李伏蟬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寒意漸深,語氣卻靜如止水:“你等我一會兒,我要斬了這幫雜碎!”
上官瑤環輕輕頷首,冇有半分猶豫,縱身一躍,來到了盧淩風身側。
李伏蟬猛然轉身,看向那道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身影,眸光瞬間變化,某些深藏於體內的東西轟然爆發,第一次,眾人感受到了李伏蟬宛如鬼神一般的氣質,不是武功,不是性子,而是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眾人忽然明白,原來一個武功高絕到了頂點之人,生出了必殺之心,便是如同鬼神一般的恐怖存在!
“你動了不該動的人!”李伏蟬的語氣宛如地獄中爬出的修羅,森冷的殺意第一次毫無忌憚地釋放,在場之人,無不感覺喉嚨似被一雙冰冷的鐵手攥住,那種感受,彷彿是冰冷的屠夫拎著刀,在你的脖頸間打量,隨時便可一道而下!
那白色的身影直至此刻,眾人才瞧清他的麵容,此人與黑衣人的扮相截然相反,一身白衣,潔淨無瑕,觀其麵容,不過知命之年,甚至猶有不及,可一頭長髮卻是斑白如雪,手持一把長柄短刀,麵容堅毅,無目光淡漠,似乎絲毫不在意李伏蟬的殺意。
隻見其緩緩站直身子,甩了甩那硬抗李伏蟬劍氣而有些酸脹的臂膀,口中發出了猶如金鐵交戈一般的聲音,“好淩厲的劍氣,你比你老子,更強!”
李伏蟬瞳孔一縮,氣勢更甚,仔細看了看此人的麵容,目光狠狠一厲,語氣森寒,“你居然冇死!”
那人微微一愣,眼中浮出些許疑惑,“你識得我?”
李伏蟬忽然上前一步,殺意鋪天蓋地,宛如天傾一般,橫壓而下,那人頭皮一麻,隻覺泰山壓頂,但麵上的神色卻是絲毫不慌。
李伏蟬一步一步走向那人,每一步,氣勢殺氣都更甚三分,目光冰冷,語氣如刀鋒一般銳利,“阿孃教我易容改麵,曾以千人千麵示我,我過目不忘,但其中有幾幅麵容,我記憶猶新!”
離那人不過五步之遙,李伏蟬忽然站立,幽蘭劍藉著月光泛起冰冷而瘮人的幽光,刺的人眼直疼,“閃靈,虺文忠!”
話音落下,其他人還不知曉,但公主與蘇無名的臉色俱是大變,“什麼!”蘇無名甚至不在意自身安危,上前幾步,跑至門前,這纔看清那人的麵容,雖是頭髮雪白,聲音大變,但那容貌卻是虺文忠無疑!
“果真是你!你居然冇死!”蘇無名很是震驚,旁人不知,他還能不知道嘛,此人早該死在李元芳手中纔是!
“老相識了啊!”虺文忠看見蘇無名,神色似有些懷念,但語氣依然是那般冰冷,目光淡漠,凝視了蘇無名一瞬,“僥倖苟活罷了!”
“既知曉是苟活,還不好好藏著,居然還在此做這大逆不道之事,你們蛇靈當真是死性不改嘛!”蘇無名氣急,忍不住指著虺文忠怒罵,如此來看,這群黑衣人的出處,他似乎找到了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