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屬於刺客殺手的終極浪漫,無外乎刺王殺駕,荊軻、專諸、要離,這些流傳千古的刺客,無疑是這些刺客夢寐以求的高度,隻可惜,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昔年為家為國,至生死於度外的豪傑早已不在,後輩刺客殺手更多的不過是利慾薰心,滿手占滿鮮血的劊子手!
蛇靈,袁天罡一手成立,致力於顛覆廟堂,改朝換代的殺手組織,橫貫於江湖與廟堂之間,昔年,陰謀儘出,詭計不斷,刺王殺駕,禍國殃民,可冇想到,遇上了正值巔峰的狄仁傑與李元芳,自此,陰謀詭計儘破,武力刺殺俱消,文無計,武不敵,功敗垂成,可笑!可笑!
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砍去一個頭,竟又生出一個頭,縱使是狄仁傑這般的人物,也絕不儘人性之惡,人心不死,慾望不斷,總有人為那高高在上的王權前赴後繼,甘之若飴,為此,哪怕顛倒眾生,殘害百姓,亦不在話下,一將功成萬骨枯,哪一條稱王的路,背後不是白骨皚皚,橫屍遍地,帝王者,掌生殺大權,又哪個不是血債累累!
望著那個一身白衣,滿頭華髮的虺文忠,雖然就這麼明晃晃地站在那裡,但不知為何,給人的感覺卻猶如朽木,又似頑石,沉靜的麵龐之上瞧不出一絲活人的氣息,唯一可以察覺到他的存在的,是他死水一般的雙眸中,偶爾泛起的殺意。
眾人皆被虺文忠的出現,擾亂了心神,蛇靈的名字,時隔多年,再一次迴響在眾人耳畔,一瞬間,蘇無名與公主的記憶都被拉回了那個爾虞我詐,血雨腥風的歲月。
這時,眼看著李伏蟬出現,眾人的注意被虺文忠吸引,李約不動聲色,悄悄拉了拉辛懷慎的衣袖,本就處在院門附近的兩人,佝僂著身子,欲要逃離此處。
眼看兩人便要摸到院門,冇想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李約剛剛觸碰到大門的手還冇來得及縮回來,臉色已然大變,下一刻,大門四分五裂,一道滿身肅殺的身影破門而入。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阿兄!”李伏蟬微微側目,見是成乙,嘴角這才露出一絲笑意,但眼神依舊那般肅殺。
“伏蟬,空中庭院之禍已解,黑衣人儘皆伏首!”成乙神色平靜,龍行虎步,順手將李約與辛懷慎二人給踹了回來,兩人逃離不成,還吃了這一擊,俱倒在地,痛苦不已。
這時,隨著成乙進入,門外開始湧入洛陽的捕手,而太子與陸仝赫然其列,這下,洛陽之中,所有的大人物幾乎皆在此處。
刑穎上前,看向上官瑤環,微微低首,高聲道:“使君,暮雨樓已在李郎君的率領之下攻破,且其通往此處的密道,也已由櫻桃姑娘率人前去破壞,此地,再無增援!”
話音落下,此地的黑衣人,頓時人心浮動,傳來一陣騷亂,可不過片刻,又安靜下來,皆因那白衣白髮的身影冰冷開口,“爾等何必驚慌,入我蛇靈,本就是九死一生,”短刀一振,刀鋒錚鳴,瞬間叫人心底一寒,“倒在成就偉業的路上,雖死不悔!”
“雖死不悔?”蘇無名上前兩步,冷笑一聲,眼底是難以掩飾的厭惡與鄙夷,麵對這些死灰複燃的蛇靈,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這是恩師所剷除的毒瘤,卻不想,遺留至今,“是死不悔改吧!”
忽然,成乙眉頭緊皺,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白頭翁?”
李伏蟬亦是眼神一動,“豺狗拚,女鬼陰,瞎子狠,白頭刀下無活人,早便聽說白頭翁是四大捉刀人中年紀最長的,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鮮有人知其樣貌,冇想到,你居然隱匿身份,做起了捉刀人!”
虺文忠冷冷地凝視了成乙一眼,眉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他與捉刀人雖均有過一麵之緣,但冇想到,這瞎了眼的傢夥居然認出了自己的聲音,“好瞎子,若你未盲,這世上,怕冇幾個人是你的對手!”
言罷,虺文忠那雙滿布死氣的雙眸緩緩劃過太子與公主的麵龐,其內蘊含的殺氣,令兩人不寒而栗,察覺到兩人的異樣,上官瑤環與陸仝緩緩上前,遮住兩人,方纔隔開了虺文忠的目光。
容貌雖舊,華髮已生,虺文忠仍是那個虺文忠,但閃靈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不可一世,傲氣非凡的閃靈了,昔年皇宮那一戰,他惜敗於李元芳一招,卻是生與死的差距,他中刀身亡,氣息全無,屍身本該被處理,卻不想,被有心之人調換,竟奇蹟生還。
虺文忠本就精通東洋忍術,龜息之法更是信手拈來,這最後的閉氣之選,本就是拚死一搏,冇想到,還真叫他苟活於世!
蘇無名忽然走出內堂,直麵虺文忠,麵容莊嚴,語氣端肅,“虺文忠,如今的你難道還欲行當年未竟之事,此番洛陽人麵花案難道也是你們蛇靈一手炮製?”說話間,目光流轉,看向艱難起身的李約,“這李約,與你們蛇靈又有何關係?”
李約忍著身體的疼痛,狠狠啐了口唾沫,看著周圍湧入的捕手,和那站立眾人之前,冷眼旁觀的李伏蟬,笑容突兀有些癲狂,“哈哈哈,什麼關係,我便是蛇靈,蛇靈便是屬於我的!”
李伏蟬冷冷的話語卻宛如利劍一般直刺李約的心臟,鄙夷道:“你在說什麼瘋話!”李約麵色一僵,李伏蟬卻未有放過他的跡象,“憑你?一個亡國的西域之人?一個小小的東都留守?也配支使蛇靈!也配支使這個人!”
李伏蟬遙指虺文忠,渾然不顧李約那氣得通紅的麵龐,而不待李約再言語,虺文忠那似萬年寒冰的麵容扯出一道詭異的笑容,“不愧是李元芳的兒子,身手不凡,這智慧亦不簡單!”
平靜的雙眸之下,潛藏著不為人知的瘋狂,這個苟活於世的閃靈忽然縱聲大笑,笑聲震得周圍捕手頓時心神不安,隻見其忽然收斂笑意,一身詭譎的殺氣豁然迸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無名,笑得恣意而又惆悵,道:“蘇無名,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你是狄仁傑之徒,不妨再試一試,能不能將我們這些地獄爬回來的惡鬼,一一揪出來!”
聞言,本還有些激動的蘇無名卻忽然冷靜下來,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蘇無名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秉承恩師遺誌,為官不在大小,一心為民即可,如今,恩師生前所剷除的惡黨死灰複燃,再臨眼前,他恍然片刻,隨即多出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蘇無名眼神堅毅,神色肅穆,語氣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堅定,“無論你們有什麼樣的陰謀,無論你們有多龐大的勢力,蘇無名發誓,定要將你們連根拔起,除惡務儘!”
李伏蟬手中幽蘭乍起,淩厲的劍氣吞吐,一道劍光劃過,在虺文忠腳下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泥石翻飛,李伏蟬冷峻的麵龐莊嚴而淩厲,聲音竟以內勁催發,響徹整座莊園,“自今日起,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老鼠給我聽清楚了,我要你們都活在恐懼與彷徨之中,隻要你等賊心不死,便無一日安寧!”
莊園之外,不為人知處,李伏蟬的聲音緩緩傳來,一群身著黑衣黑袍的人隱匿暗中,而為首之人赫然是在暮雨樓中出現過的主上。
此人雖也著黑衣,但其上金絲成龍,奢華大氣,麵帶金具,不見真容,唯有那雙眼睛,宛如古井,深不可測,其內寒光四射,殘忍嗜血。
聞李伏蟬所言,金鐵一般的笑聲冷冷傳來,“好個李伏蟬,真不愧是李元芳的後人,當真狂妄,”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凜冽,“李約這個廢物,當真無法指望!”
其目光深遠,似遠遠看見了公主與太子,忽然語氣變得平淡,“也罷,那皇帝還未老的不能動彈,且讓他們再鬥一鬥吧!”
說罷,看向身後的黑衣人,對著其中一名身材魁梧之人寒聲道:“將那東西準備好,給這狂妄的後輩,留下點禮物!”
“是!”人如潮水般退去……
院子內,虺文忠看著李伏蟬那如淵如獄的氣勢,忽然緊閉雙目,再睜眼時,氣勢驟然一變,那個不可一世的閃靈似乎重新活了過來,放聲大笑,“好個無一日安寧,李伏蟬麵,蘇無名,彆墮了狄仁傑與李元芳的威名!”
話音落下,虺文忠的身影似電光一般拔地而起,白色的身影映著月光,宛一道淒冷的閃電,直劈而下,與此同時,那些陷入沉靜的黑衣人陡然而動,勁弩再起,鐵熊咆哮,野蠻衝撞!
“阿兄!”李伏蟬看也不看那似鬼魅一般落下的身影,反而轉身看向那群手持勁弩的黑衣人,目光凜冽,殺氣洶湧。
成乙聞聲而動,宛如一道飛揚的疾風,如雷似火,暴烈無比,瞬間閃至李伏蟬身前。
“錚”的一聲,成乙那魁梧的身軀如同北海萬年不化的礁石,穩如磐石地接住了虺文忠那雷霆的一擊。
而李伏蟬卻是絲毫不擔心成乙的處境,足尖輕點,眾人隻覺眼前一晃,一道流影便已然欺入人群。
李元芳的輕功本就天下無雙,一動之間,迅捷似鬼魅,來無影,去無蹤,最是適合瞬殺的輕功,而這份輕功到了李伏蟬手中,非但速度更上一層樓,還多添了幾分靈動,在那無窮無儘的內力催動下,身形如夢似幻,宛如浮光掠影。
麵對如此多的敵人,李伏蟬手中幽蘭劍,有如花海蜂蝶,翩翩起舞,那雙平日溫潤的眸子,第一次升起了絲絲暴虐之意,劍光流影,瞬時之間,數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收弩拔刀,皮肉撕裂的聲音便先一步炸響。
那些劍光未及的黑衣人,隻覺漫天血影,殘臂斷肢紛飛,須臾間,箭雨未生,血雨滿天,李伏蟬那俊逸的身影,宛如惡鬼,似不可捉摸,凡人不及,不斷在人群中遊走,殺戮,頓時間,血流成河!
青石板上血線蜿蜒,恰似遊龍戲珠的軌跡,濃重的血腥味,令人聞之慾嘔,李伏蟬輾轉人群,忽然,縱身提氣,落在了蘇無名身側。
眾人這才驚覺,那成群結隊,不知凡幾的黑衣人眾,此時此刻,竟無一人生還,眾人目瞪口呆,震驚地望著那麵容古井無波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何為鬼神的威嚴!
門外再度響起腳步,櫻桃率領著上官瑤環派出的兵士,自暮雨樓外搗毀暗道,已然到了此處,一入門,便見到了這宛如地獄的景象,一時間,眾人皆是失聲。
李約與辛懷慎更甚兩股戰戰,頭皮發麻,竟雙腿一軟,齊齊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李伏蟬的神魔身姿。
唯有那與成乙酣戰的虺文忠神色不變,反倒是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這纔是李元芳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