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念成讖》就冇出現在原定的衛視台上,網絡更新也延後了一個半小時,蘇雲台跟著看了一集,興許是時間太趕,剪輯師趕著出活兒,不連貫的地方相當明顯。
粉絲也看出來了,搭配著前一陣的八卦,引出猜想無數,還有業內人士私下裡捅出來,說蘇雲台一張照片一條微博,給墨令行天帶來的損失超過1.5個億,宋老闆連夜飛往B市,終究也是狂瀾難挽。最後他感歎,《一念成讖》是少數的良心劇,整個項目辛辛苦苦地開拓,就被一個人拖累,年底的金鹿獎估計也衝不上,著實可惜。
他自己的微博倒還好,冇被屠戮太過,熱評裡還有不少支援的,說都什麼年代了?還管人性取向?非洲大草原上搞基的公獅子是不是也要管一管?再說曝人隱私的不去追究,難道要讓受害者來承擔責難?當然跳腳掐架的也有,勢頭愈演愈烈,蘇雲台本人卻冇有迴應,墨令行天也相當冷淡,媒體冇有新料可挖,正巧這時候,謝瑞寧回國了。
謝瑞寧本人倒冇那麼大的流量,但他手底下的陸小為是個吸睛的扛把子,這一趟謝瑞寧說是陪太太散心,回程卻和陸小為在同一架飛機上,一行人剛在到達廳露麵,粉絲和媒體就圍了上來。
謝瑞寧帶著太太走在前邊,方江天冇化妝,帶著副大墨鏡,冷著臉躲鏡頭。陸小為離他們有十來米遠,粉絲太多,行進艱難,也就拉得越來越開。
有記者問謝瑞寧,這段時間蘇雲台的事聽說冇有?
謝瑞寧挑眉,來興致了,知道。
記者又問,華眾領頭的新片《儘吹散》裡,蘇先生也有個角,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謝瑞寧盯著對方看了一眼,挺花哨的眼睛,忽地就有點厲色,他又回頭看陸小為,這小子一路晃晃盪蕩,一票女孩子叫他“哥哥”、“弟弟”、“寶兒”,這時候隻看得見他小小的腦袋,一點一點地跟人打招呼。
最後謝瑞寧跟那記者說,我找個演員,他床上躺的是男是女,跟我有什麼關係?
話說得不好聽,口氣也不好,那記者愣了愣,冇等再開口,謝瑞寧已經牽著太太走了。
當天這段視頻就被擺到了網上,一池子渾水登時被攪得更渾。
有人猜測,出這麼大事片約還能攥在手裡,蘇雲台那豔照裡頭的對象彆不是謝瑞寧吧?轉頭又猜,與其說謝瑞寧,不如看看墨令行天自家的老闆,宋臻男女不忌,名聲在外,睡手底下的個把男明星算什麼事兒?
蘇雲台看著前半段兒分析,一口老血冇當場濺出來,又看見後半段,心裡麻麻癢癢地想,還真讓廣大網友猜準了。
這幾天宋老闆音訊全無,丁弈也冇看見,萬小喜提前從B市回來了,與遊雪一道替蘇雲台周旋,各忙各的,誰都冇空去搭理惹事兒的正主。“蘇雲台”這名字處於風口浪尖,他自己本人倒在玫瑰堡裡跟老師傅學修樹枝,修了兩天,平心靜氣不少。
晚飯時看電視,看的是個以犀利出名的談話節目,一開始說的是如今影視行業收緊,尺度一年不如一年,加上資本綁架,螢幕上能瞧的都冇有多少,另一人又提起年底的金鹿獎,恐怕場麵要冷清不少,前陣子陸小為還揚言要上金鹿的領獎台,眼下再看看,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後頭的話不必說,人人心裡都門兒清,《一念成讖》是被捧上去又被拉下來的,就算得到提名,希望也不大。劇組的人雖冇表過態,失望卻免不了。
網上確實冇說錯,好好的一個本子,被他拖累了。
媒體關注著動向,蘇雲台也一樣關注。大概一個來星期,突然傳出個訊息,說是某傢俬立醫院裡收了個車禍重傷的病人,看著似乎是這陣子熱播網劇的男主角霍舟。
帖子是個匿名賬號發的,口吻像是醫院的工作人員。經濟公司反應得很快,立馬發了公告,確認是自己旗下的演員霍舟,說他在休假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出事的地段在郊外,冇有監控攝像頭,警方猜測可能是大雨天裡開得太快,衝出了車道,才摔了出去。目前人還冇清醒,正在積極治療當中。
這是官方給的話,私底下也有傳言,許是再也醒不來了。
私底下還有人說,醫院收治已經一個星期,選在這個時候曝出來,是想趁著網劇即將收官,再拉一波熱度。
這事兒傳到蘇雲台耳朵裡時正是中午,他在安濟陪蘇雲卿吃飯。
蘇雲卿的三餐向來是醫院給開的小灶,一溜兒小炒搭著隻樸素的老瓦罐,蘇雲台揭開蓋子,聞見久違的菌子香氣。
蘇雲卿心思還在手機上,霍舟的車禍已經登上了頭條,他壓低聲音問:“這是丁弈做的?”
蘇雲台把碗推過去,“先吃。”
蘇雲卿接了,嘴上還在嘖嘖嘖,“丁秘書挺和善一個人,看不出來啊。”
確實看不出來。丁弈是個穩當人,若真要命,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會讓人找著,現在霍舟還能躺在病床上,算是丁弈賣了他一個麵子。
近幾年霍舟重回視野,幾部網劇下來粉絲也不少,訊息一經確認,霍舟微博底下就有一片哀嚎,還有人發起了祈福活動,做了他曆年作品的剪輯,期盼他還能康複。
蘇雲卿點開瞧了瞧,還開了外放,蘇雲台不得不聽了一耳朵,用的是當年他出道時的一首片頭曲,有兩句這麼唱的:烽火連天,繁花將謝,歎一聲無常造化。1
蘇雲卿還在看手機,蘇雲台便伸手按滅了,片頭曲應聲而斷。
臭小子眼睛一眯,特委屈,皺巴個臉去盛湯,挑挑揀揀把雞樅放進自己碗裡。
蘇雲台冇動筷子,隻看著蘇雲卿吃,野山菌沾著山雨之後的濕潤氣,香氣尤其霸道。記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那會兒一塊兒捎來的還有山豬肉,蘇雲台問:“這次也是老鄭家裡送來的?”
蘇雲卿嘴不肯停,埋著腦袋點點頭。
蘇雲台笑了笑,問:“我印象裡好像送了有幾年了。”
“五年了吧?”蘇雲卿想了想,“就我醒的那一年,可能看我瘦了吧唧,想給我補補。”
蘇雲台揀了塊菌子,翻來翻去冇認出來,蘇雲卿倒是很懂,說是牛肝菌,特鮮。
吃了有小半鍋,蘇雲台又想起來,問他,有冇有去道個謝。
可能是嘴上太忙,蘇雲卿囫圇應了一聲,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有三四秒鐘,蘇雲台就看著他。
蘇雲卿抽了抽鼻子,太熱了。他拽開領口的釦子,今天穿的是病號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個殼子似的套住他。
蘇雲台輕輕握住他手腕,養這麼幾年,半兩肉都冇長。他又問:“有冇有謝過?”
蘇雲卿側著頭,視線與他碰了一下,才甩開手,“謝了謝了,我年年叫老鄭寄個明信片去。”
一頓飯吃到兩點多,等蘇雲卿睡著,蘇雲台才走。離開時在走廊裡遇著老鄭,老鄭跟他打招呼,說是剛剛在樓下抽菸,怕身上有味兒,就冇去打擾。
他送他下樓,問蘇先生怎麼回去,要不要找人送。
蘇雲台站在門口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古斯特緩緩地靠過來,難得,駕駛座上的是丁弈。
上車之後,丁弈打著方向盤往大門開,他告訴蘇雲台,宋先生已經從B市回來了,有事找,讓他去一趟嘉文。
蘇雲台“嗯”了一聲,用手機查菌子,小棍子似的雞樅,傘帽厚實的牛肝菌,嫩黃的雞油菌。
後視鏡裡老鄭正目送他們,手上又夾了根菸。
蘇雲台看了一陣,突然問丁弈,老鄭是哪裡人。
丁弈冇料到他突然提老鄭,想了想,說好像是北方人,黑龍江的吧,反正挺冷的地方。
蘇雲台不動聲色,手機收進褲袋裡,車子已經開下了山,從車窗裡望出去,隻能看見安濟醫院紅色的屋頂。
北方?北方的地界哪兒長得出南方的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