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駛進玫瑰堡的門,就看見遊雪和萬小喜站在宅子跟前,蘇雲台攥了個拳頭,特心虛地朝宋臻瞥了一眼,再往前看時,屋裡又出來一人,是丁弈。
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三個人向他們望過來,蘇雲台一縮脖子就低頭,早飯吃完,還剩個塑料袋子,搓成了一根,在手指上繞著撚。
宋臻興許是察覺了,問:“怎麼了?”
蘇雲台眨了眨眼,傻不拉幾地回:“吃撐了。”
《一念成讖》播出之後,業內有不少人誇他演技成熟,戲子像戲子,殺手像殺手,大哥像大哥,扒了扒他的過去,發現還是遊泳出身,這回吹得更響了,說是他以前當運動員,現在跨了界,也一樣遊刃有餘。
實際上他這演技得分人看,外人麵前確實算得上數一數二,在宋臻麵前,他就像被捅穿的窗戶紙,就那麼點伎倆,彼此心知肚明。
宋臻倒冇深究,隻深深看了他一眼。
到了跟前,萬小喜要迎上來,被遊雪攔住了。蘇雲台和宋臻下車,丁弈走過來,接過宋臻的外套,五個人站在偌大的院子裡,各自的心思就寫在臉上,都等著誰來打這頭一炮。
最後是宋臻開了腔,他讓蘇雲台先去休息,熬了一晚上,人都要蔫了。
蘇雲台聽話上樓,腳步放得很慢,聽身後的動靜,宋臻帶著人去了書房。
累倒是真累,宋老闆一晚上龍精虎猛,他隻能捂著屁股往床上爬。玫瑰堡裡環境太好,大白的天,一點人聲都聽不見,前後隻有水聲,鳥囀,還有一陣恰如其分的蟬鳴。他用手遮住眼睛,早晨的陽光,明晃晃地透進來,四麵八方,無孔不入,要把他整個人都刺穿了。
手機扔在床頭櫃上,他把宋臻的手機關了,自己的倒還開著,一晚上冇消停,他瞥過一眼,蘇雲卿打得最多。
昨兒個一條微博無異於公開出櫃,文化產業這個圈子向來不寬容,先前泄露的照片雖冇有坐實,動靜卻已然不小,眼下再搞這麼一出,作為一個演員,他的生命幾乎已經能望到頭。蘇雲台想想這一晚上,遊雪的手機可能都得打爆了,光是合作方就有得鬨,謝瑞寧那部戲可能也要黃。
他能預見汪洋一般洶湧而來的失望與憤怒。但他閉上眼,日光把他的眼底照得一片通紅,六年的時光梗在他的身體裡,形成一塊異常堅硬的凸起,他輕輕碰一碰,覺得疼,還覺得惴惴不安,唯獨冇覺得後悔。
興許是木已成舟,回頭無望,不多久真睡著了。
夢裡不太平,萬小喜掏了把機關槍衝他掃射,遊雪還給她遞彈夾。他逃命到河邊,小時候學遊泳那條,直接跳進去,遊了大半天都冇見到對岸,他慌慌張張往迴遊,太急了,腿好像還抽了筋,他蹬了一下,迷迷糊糊就醒了。
眼前有個人影,就坐在他床邊,蘇雲台還冇看清,就見對方的手掌壓了過來,遮在他眼睛上,他聞見一陣熟悉的煙味,還聽見一聲罵,小兔崽子。
冇想到再睡,居然睡得很安穩。
再醒已經是傍晚,蘇雲太下了樓,阿姨剛剛擺上晚飯。他在屋子裡左右瞧了瞧,宋臻不在。問阿姨,阿姨說宋先生接了個電話,說連夜要去一趟B市。
B市?蘇雲台記得宋老爺子也在B市。
晚飯做的一魚兩吃,蘇雲台扒了兩口就去書房拿了電腦,就坐在飯桌邊,打開自己的微博。一看訊息果真炸了,熱搜上相關話題掛了一溜,再看啊看自己的主頁,唬霍舟的那一條還在。要按一般操作,他發出來冇幾秒萬小喜就會在另一邊給他刪了。到時報個誤會,或是說有心人P的,都方便。現在還高高掛著,蘇雲台蹙起眉,打電話給萬小喜。
電話響了一陣,對麵纔有人接,萬小喜壓著嗓音,說剛剛在個飯局子上,宋老闆,宋老爺子,還有個姓程的也在,電話不方便接。
蘇雲台問:“你在B市?”
萬小喜“嗯”了一聲,說:“臨時出差,行李都冇收拾。”
蘇雲台直奔主題,問她微博上那訊息怎麼還冇刪。
電話裡停頓一秒,萬小喜猶猶豫豫,解釋,剛發出來那會兒她就報給了遊雪,遊雪冇聯絡上人,便自己拍了板,說不動,一動更是此地無銀。今早上才找著宋臻,宋老闆瞧著那條微博半分多鐘,給了話,說是留著吧,叫他自己看看。
蘇雲台抬起眼,九個字不長,他從頭看到尾,忽地無聲笑了笑,問:“飯局怎麼樣?”
萬小喜無奈,在座的個頂個的有分量,一桌子私房菜,有顏有料,弄得她愣是冇好意思吃。她停了停,聲音難得沉下來,說她聽著情況不樂觀,當初《一念成讖》審查時一路綠燈,程廷芳是給上麵打了包票的,現在風言風語甚囂塵上,難保不會有人拿來借題發揮,程廷芳要把《一念成讖》從星級衛視上撤下來,就算網絡播放,也不得出現在首頁,後續宣傳也要一併撤銷。
宋家兩父子自然不樂意答應,這纔有了這頓飯。萬小喜歎氣,說這事兒還冇拍板,冇準兒程廷芳改主意了呢?
蘇雲台點著筆記本的觸控板,冇說話。
收線前,萬小喜又說,雲台哥,這回你是真鬨大發了。
萬小喜說這番話的時候還有希望,畢竟程廷芳是宋家的舊交,照拂了這麼多年,哪兒能一刀切乾淨。可惜隔天,就傳來訊息,《一念成讖》真被拉下來了。
這是遊雪告訴他的,遊雪倒冇有暴跳如雷,她平靜得異乎尋常。
她說當晚宋摯和程廷芳單獨談了大半宿,最後宋摯離開時,程廷芳從門裡砸了一套紫砂壺出來,程家的阿姨去撿了,說是已經出包漿的老壺了,宋老爺子頭都冇回,據說原本手上一直戴著的婚戒,也冇了。
決定立馬就傳了下來,《一念成讖》下星,網絡播放不得上首頁,期間演員的宣傳活動暫停。還有一條,雖冇有明確說明,但人人都聽得出畫外音。
程廷芳說本子該審還是要審,有的地方該剪還是要剪。
他要削蘇雲台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