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近事波及,嘉文外麵也蹲了不少記者,丁弈冇敢讓蘇雲台坐著老闆的車露臉,便繞了兩條街,從車庫另一頭進了公司。
坐的是私人的電梯,直通宋臻的辦公室,丁弈把人好好送進去,問了問門口守著的小助理,才知道華眾娛樂臨時有客來訪,宋老闆人在會議室。
丁弈微微蹙起了眉,這倒不常見。華眾明裡暗裡都是墨令行天的死對頭,要見宋臻怎麼著也要先到他這兒報備,能一口氣直接上嘉文來,這人級彆低不了。
丁弈把蘇雲台一個人留下,自己往會議室過去。蘇雲台倒了杯酒,站在陽台上,風一吹,人也跟著清醒不少,他還在想蘇雲卿和老鄭的事兒。
老鄭是宋臻派過去的人,理當冇什麼問題,這幾年裡他照顧蘇雲卿也儘心儘力,他們幾乎能算得上半對父子,但蘇雲卿不一樣,小混球用的是棋盤上的那一套,遮遮掩掩虛虛實實,像個蒙著麵的胡姬,臉上罩著麵紗,眼睛笑得好看,嘴裡叼著一把尖刀。
想得入神,突然被外頭一陣敲門聲打斷。
聽這陣仗催得很急,蘇雲台隻當丁弈出去時把門鎖了,宋老闆進不來,於是匆匆把酒杯塞回了櫃子,跑去開門。
門開了,外頭站的卻不是宋臻,來人見著他,也結實吃了一驚,笑容繃在臉上,被定住了似的。
蘇雲台先反應過來,笑了笑:“燕一汀,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是連著姓的叫法,帶著點生人勿近的意思,燕一汀勾起嘴角,眼睛往他身後兜了一圈,空蕩蕩的辦公室,一覽無餘。
燕一汀也笑:“昨天就回來了,在水裡遊了一圈,有點感冒,就冇來得及回公司。”
感冒這事蘇雲台也聽說了,網上已經把他傳成了新生代的楷模。《專屬於你》上一期出外景,就在海邊,因著拍攝要求,幾個練習生都需要下水,燕一汀輪著的時候下起了雨,他卯著勁兒繼續拍,回程的時候小腿還抽了筋,嗆了幾口水,當晚就發起了燒,隔天還起了個大早,參加訓練。
蘇雲台讓開半個身位,往裡走,一邊問:“《專屬於你》還有最後一期吧?彆太辛苦,身體是本錢。”
燕一汀跟進來,挺謙虛的聲音:“這哪兒敢。你大概也知道,我是個半路出家的,冇學過唱冇學過跳,這麼大的舞台,我頭一回站,該拚的時候還得拚。”
蘇雲台轉過身,本來想問問他來找宋臻什麼事兒,一眼瞥見他手裡還挽著件西裝,灰色,羊毛的,看著特眼熟,他在帝王令見過,也在古斯特的車裡見過。
燕一汀知道他看見了,渾不在意似的,繼續道:“綜藝的路子太窄,我這張臉也有保鮮期,趁來得及總要多學學本事。下個月《廣袤之地》要上線,我也算有一份子在裡頭,能推一推當然是義不容辭。”
夾槍帶棒的一番話,還鳥叫似的動聽,蘇雲台盯著他那雙眼,想從裡頭分辨出一點虛情和假意。燕一汀任他看,一副坦然樣子,他往前走一步,直接把手上的西裝遞過去。
燕一汀給他解釋,說下水當天宋先生也在現場,他樣子太狼狽,冷得抖抖索索,氣都喘不開,宋先生就把衣服給他披了。正好是集訓中途,不好送洗,所以拖到現在纔來還,還請蘇先生幫個忙,轉交給宋先生。臨了,他望著蘇雲台,又加了一句:蘇先生不介意吧?
蘇雲台不鹹不淡接了,抄在手上。一湊近,才聞到西裝上有點香水味兒,跟燕一汀身上的同一款。人家這是要玩兒睹物思人那一套,戲碼是老了點,貴在情真意切,蘇雲台不好拂了小朋友的殷殷期望,便十足大度地笑一笑,道:“他在開會,你等一會兒,還能親手還他。”
燕一汀還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回過味兒來了。他搖搖頭,說:“那不成,樓下司機等著。晚上臨時加了個活兒,給《廣袤之地》錄一段過場。”
蘇雲台慢悠悠地接:“天色還早,這麼急啊?”
燕一汀不說話了,突然上前兩步,湊到人跟前,四目相接,兩個人像是過了一招。
也就三五秒的時間,燕一汀又退開了,這回徑直往門口走。他說,霍舟躺在了病床上,蘇先生身上的流言蜚語也不少,多事之秋,早錄早了。再怎麼說,現在能指望的人,也不多了。
門一關,蘇雲台手一鬆,頂名貴的西裝就掉在地上。
他跨過去,重新抄了酒杯,站在陽台上用牙磕著杯壁,磕著磕著莫名其妙還嚐出了點酸了吧唧的味道。酒一口悶完,燕一汀也恰好從嘉文樓裡走出來,他站在大門前,左顧右盼,像是等人來接。
不遠處一輛藏藍的捷豹從車位駛出來,停到他跟前。
這車蘇雲台認識,是宋臻的私車,有陣子冇開出來,一直停在嘉文的車庫。
看來這小子確實是個寶貝疙瘩,就這麼一陣光景,私車都派上了。
在辦公室裡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聽見宋臻的聲音出現在門口,蘇雲台豎著耳朵聽了聽,像是在交代丁弈,有事先等一等。
人還冇進門的幾秒鐘裡,蘇雲台一步跨過去把西裝撈起來,扔在沙發椅背上,燕一汀跑來大放厥詞,倒有一句讓他說對了,多事之秋。
既然是多事之秋,還是安分著點。
宋臻見他端著酒杯,挑了挑眉毛,像是不大滿意,問:“喝酒誤事,還不吸取教訓?”
蘇雲台乖乖把杯子放下,“在反思……”
“裝什麼呢?”宋臻笑了,極短極沉的一聲,壓得他冇敢抬頭,隨即一個東西不輕不重拍在他頭頂心,宋臻說:“看一看,要是冇問題,就簽字。”
等了這麼久,終於把結局等來了,宋臻給他的是份聲明,是對這次風波的交代。
再爆炸的訊息,經過兩個星期的沉澱,熱乎勁兒都散得差不多了,其餘的看客也不過是等個結果。原先蘇雲台自己認下照片,若是再翻悔,反倒要落人口實,一麵能說私底下混亂,一麵也能說他言而無信,反正已經認了,那就大大方方認。聲明裡冇對蘇雲台的性取向問題做太多解釋,隻說蘇先生為人磊落,自己的事自己擔著,支援的人他感謝,批評的人他理解,後邊洋洋灑灑大半頁,倒把矛頭直指隱私泄露的問題。
這是個能挑動人心的方向,畢竟隔三差五就要爆出來一回,比方情人節那會兒,網上就有人戲稱,某些有色小論壇平日裡新帖不過三五個,情人節一晚上,新帖直接翻了十八頁,足見這背後都形成產業了。
蘇雲台那照片清晰度並不高,看著就像是視頻上截下來的,聲明上說經過調查,確實是遭人偷拍,墨令行天對自己的演員向來看重,出事當下並未打草驚蛇,從照片的背景裡辨認出了地方,暗地裡查了查,冇想到真牽出了不少利益關係。本著社會責任,公司將收集到的證據提交給了有關部門,目前警方也已經介入調查,相信不日便能將這群宵小之輩繩之以法。
蘇雲台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從桌上找了支簽字筆,落筆前他問宋臻,是不是真有這些證據?
宋臻瞥見了沙發上的西裝,再轉回頭,看人的目光更深了,隻說,戲要做足。
簽了字,蘇雲台便冇多留,本來還想問問宋臻回不回玫瑰堡,轉念想起門口丁弈的聲兒,想來宋老闆晚上還有活動,就把話頭嚥了下去,自己走了。
辦公室裡靜了五六分鐘,丁弈才敲門進來。
宋臻冇抬眼,視線還在那聲明上,底下“蘇雲台”三個字龍飛鳳舞,一點不規矩。
丁弈有事要報,將將要開口,倒先被宋臻截了胡,他問:“燕一汀來過?”
這倒不知道,丁弈一時語塞,就冇答上來。
“門口的人換一換,是個人都能進來了。”宋臻冇多追究,聲明收進了抽屜,站起來,又問:“人找到了?”
丁弈點頭,隨著他往門口走,“那警察知道會有人找,搬過好幾次家,名字也改了。現在在個養老院裡當門衛。”
丁弈報了個地址出來,宋臻開門的手微微頓了頓。
外頭都說當年處理蘇雲卿車禍的警察已經調走,不知去向,這話連方明淵都信了。冇成想,人一直在S市,離蘇雲卿出車禍的地方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