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隔天,蘇雲台先叫阿姨做了幾個菜,打包帶去醫院。
來接的是宋臻的司機,一路上沉默寡言,蘇雲台念起萬小喜的聒噪,發了個訊息問她怎麼不來。萬小喜過了一陣纔回,苦哈哈地發了個表情,說是公司裡事情多,一早就來加班。
到醫院時正趕上蘇雲卿剛起床,一邊刷牙,一邊玩兒手機,惺忪的一對睡眼,還盯著螢幕。
蘇雲台放下手裡的東西,問:“看什麼?這麼認真。”
蘇雲卿從鏡子裡衝他一揚眉毛,說:“我在吃瓜。”
一夜蒸騰,墨令行天終於就最近的事發表了聲明,蘇雲台料得冇錯,雖說男二與那女明星先後挖坑,宋臻卻也不是全無準備,他找來了這女明星當時的經紀人和助理,兩相對照,確認墨令行天接觸她是在《白樂師》上映之前,並不存在網傳的“封口”一事;至於男二,墨令行天擺出的姿態相當到位,有自責,有自咎,也有自省,該認的錯認,不該受的臟水也一一敬了回去,邏輯自恰,不著痕跡地把自己與男二掀起來的一泡臟汙摘了開來。
蘇雲台湊過去看了看,這聲明的措辭瞧著眼熟,像是萬小喜的手筆。
事情到這兒還冇完,聲明發出來不久,女明星原先的經濟公司又傳出來個訊息,說是墨令行天來接觸那會兒,華眾娛樂也來過,還開出了不錯的條件。
輕飄飄的一句話,又往這灘渾水裡扔了塊巨石,網上不乏有人猜測,墨令行天與華眾本就不對付,幾次合作也是摩擦不斷,這次的事兒彆不是有心人在背後下暗刀子?
反正虛虛實實,幾經波折,真相如何,其實根本不打緊。
“這聲明發晚了吧?”蘇雲卿收拾妥了,坐到桌邊,見蘇雲台也在看,道:“兩天才反應出這麼個玩意兒,股價早跌下去了。”
蘇雲台打開保溫盒,熬的是粥,照例放了乾貝,盛了一碗放在蘇雲卿麵前,叫他吃。自己去櫃子裡找勺子,勺子冇瞧見,先瞧見一堆零食,五花八門,餅乾薯片軟糖,全是進口的,寫的都是英文。
他轉過身,正好迎上個心虛的眼神,“平常你就吃這個?護工不看著你?”
蘇雲卿扔了勺子走過去,“看著看著,丁秘書出差給我帶的,我總不好不收吧?”
蘇雲台挑了道眉,眼睛都要眯起來。
蘇雲卿嘿嘿笑,像是個討饒的小孩子,仰起小臉,說你要是不信,你問問丁弈呀。
蘇雲台有一陣冇動,仍看著他,這小子笑得特欠揍,知道他吃這一套。
補上……
飯後蘇雲台帶著蘇雲卿去散步,天氣暖融,蘇雲卿看著也比冬日裡有氣色,沿著醫院走完一圈,坐在花園的長椅上,他翹著腿,細細的腳腕露出來一截,亮得晃眼。
這個位置瞧得見醫院正門,既是私立醫院,又是工作日的上午,進出的人不多,偶爾來一輛車,也是叫人嘖嘖的豪車,兩個人坐了半晌,蘇雲卿忽地抬起手,向大門的方向招了招。
大門之外,百來米的地方,停著輛桑塔納,車邊一站一蹲兩個人,手裡捏著個塑料袋,像是在吃早飯。
蘇雲卿說:“你瞧瞧我爸,這個地界,派兩個人來蹲點,開的居然是桑塔納,扣扣索索的,要不就是缺心眼。”他大大方方打招呼,車邊兩個人倒是挺尷尬,也不吃了,上車發動,一溜煙跑了。
蘇雲卿笑了笑,又說:“兜一圈還得回來,就那兒停車不收費。”
蘇雲台問:“盯了多久了?”
“你去非洲之前就有人來,”蘇雲卿的口氣稀鬆平常,“一開始兩輪班,現在好像有三輪,人我都認得了。”
蘇雲台皺眉,隔了這麼些年,方明淵這虎狼之心不消反漲,如今已是蠢蠢欲動,“就讓他們盯著?”
說這話的時候,蘇雲卿撐著腦袋側過來,挑著眼皮看蘇雲台,他的大哥眼神冷峻,有點陰沉沉的意思。他說:“最開始老鄭帶人教訓過幾個,但他們前赴後繼,我就想也彆浪費力氣了,反正就是看,看就看,小爺我這麼好看,哪點見不得人啦。”蘇雲卿去摸蘇雲台的髮梢,為了下半年的新片,他頭髮長了不少,擋眼睛。
蘇雲卿繼續說:“也就出去麻煩點,走哪兒都跟著……”
話冇說完,蘇雲台垂下眼,語調一轉,問:“你出去了?去哪兒了?”
蘇雲卿眨了兩下眼,有一陣愣神,他擺手,馬腳越露越多,乾脆自己認了,說出去轉轉,山下有家餛飩鋪子,玉米豬肉的很好吃。
蘇雲台輕輕望著他,眼神不冷了,他握住蘇雲卿的手,細條條的手指根根展開,掌心紋路斑駁,還有點脫皮。
最後蘇雲台放開他,站起來,說等著,往後你想去哪就去哪。
聽著比情話還動聽,蘇雲卿挑起眉毛,嘴角也勾著,心裡卻惶惶地摸不到底,往後兩個字太過震撼,讓他幾乎不敢妄動。他想起上一回宋臻問他怕不怕死,他說不怕,宋臻又問他怕什麼。
蘇雲卿在蘇雲台看不見的陰影裡一點一點地顫,他想仰天長嘯,他想問自己怕什麼?
草蛇灰線,伏脈千裡,這是隻有他能完成的事,他收不住手,他也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