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屬於你》宣傳上靡費甚巨,一個PV就把陸小為的風頭蓋過去了,這麼看來,錢冇白花。
到達克留格爾是在下午,一場大雨剛歇,天透得不可思議。這兒的設施不比乞力馬紮羅公園,房子比預想的還要破舊一點,一人一張窄條條的木板床,躺上去還有聲兒。
蘇雲台草草把行李收拾了,一拐一拐走出去踩點,從北到南跑過來,克留格爾地勢要緩得多,興許是剛下了雨,一眼望過去,綠得尤其亮眼。
回去時幾個人都圍在一塊兒,蘇雲台湊過去,才知道蘇旭在她們屋的門後發現了節目組預留的卷軸。這是幅地圖,有簡要和山地和河流,左邊有個紅點,右邊有個紅叉,用一條虛線標出方向,想來一個是他們的所在地,另一個是目的地。
地圖畫得挺糙,一行人坐上巡洋艦,開了七、八分鐘,纔看見掩在樹林後麵的河。河灘上有不少巨石,當地的婦女帶著小孩兒,站在淺水裡洗衣服,再遠一點,還有象群,甩著鼻子噴水,在半空揚起一片璀璨的水霧。溫柔而狂野,這是非洲大地上亙古難變的氣質,淌在每一顆塵埃裡的宿命,存活了千百萬年。
到地方一看,任務點就在一個村莊裡,外邊看著麵積不大,都是常見的平房,其中一棟外牆刷成了白色,門口還掛了個紅十字,幾個人恍然,原來那紅叉是指紅十字。
這棟小屋是個醫療站,常年駐紮一支醫療隊,比起非洲大陸其他水深火熱的地方,這兒顯得太過安靜。門口坐著個當地人,手上打著石膏,看見有人來,向裡麵喊了一聲。
喊的是當地話,誰也冇聽懂。隨後小門裡出來個人,黃皮膚黑頭髮,是箇中國人。
醫療站裡有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在熱烈的風裡,蘇雲台努力翕動鼻子,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陳醫生年紀不大,戴副眼鏡,白大褂上染著塵土,說自己是無國界醫生組織派來的,原先在塞拉利昂,去年纔到莫桑比克,以前在國內專攻骨科,到了非洲這片大地,他什麼都乾。
醫療隊總共三個人,除陳醫生本人外,還有兩個護士,這會兒正在村子裡普及中暑的處理方法,陳醫生看看幾個光鮮的大明星,又加了一句解釋,說暑氣在非洲上升得很快,處理不及時,是個要命的事兒。
說到這兒,外頭那當地人探了頭進來,這回用的是英語,問他們是不是醫生。
幾個人搖著頭說不是,當地人笑了笑,隔了一陣又問,要不要來點兒汽水。
後來蘇雲台才知道,那當地人是克留格爾的飼養員,小半個月前從架子上摔下來,斷了胳膊。這人很快便拉了輛小板車過來,上邊有冰鎮的汽水和啤酒,還有水果。
陳醫生那會兒正給蘇雲台看腳踝,聽說他這是追犀牛摔的,還正經無二地告誡他下回不許這麼乾了,那不是小貓小狗,那是個犀牛呀。高萬駸和代衡還笑,替蘇雲台保證,下回決不這麼乾。
腫已經消了,就是動得太不大利索,陳醫生看看八個大明星,把節目組的任務要求說了。
既然是在醫療站,少不了要救助傷患,隔兩天還得跟著醫療隊去隔壁村打疫苗,宣傳衛生常識。除此以外,這醫療站後麵還有個小學,陳醫生狡黠地笑一笑,說還要麻煩他們去給小朋友教兩天課,這地方偏遠,來的人不多,多讓他們接觸接觸外邊兒的世界,有好處。
正式上崗是在第二天,八個人一分為二,一隊在醫療站,一隊去了學校。蘇雲台不方便跑動,就跟著去了學校。起先心裡還有個預設,真去了才發覺這學校隻是個草棚子,前麵支塊兒黑板,搬幾把椅子,就算是個教室了。
前一晚幾個人還商量,上課要教點什麼,蘇雲台想想自己,本來遊泳還算個特長,但如今也隻能是個理論選手。真上了講台倒冇那麼多考慮,周絮文和蘇旭教了一段兒兔子舞,一幫小孩兒扭來擺去,還挺樂嗬,蘇雲台就上去教數學,教他們算乘除法,最後還有個代衡,表示學一天了,你們不累小孩子要累的,給人分了兩組,玩兒“你畫我猜”,結果莫桑比克的小孩兒比他畫工了得,代衡輸光了一口袋糖果。
到傍晚去和醫療站的隊友彙合,才覺出另一隊人馬已經冇了人形,高萬駸因為會英語,跟著個護士在村裡進行衛生教育,回來時一副小嗓兒啞得說不了話。非洲有黃金般的喜樂,也有深重的苦難,早幾年前,這一片大地上的人甚至連最基本的醫療常識都冇有,病人會被驅逐出去,求生無路。就是現在,要破除千百年來遺留下來的惡習,也非易事。
幾天下來素材累積得不少,粗粗一剪,效果還不錯。有天晚上節目組還打了電話過來,美其名曰慰問,實則是來通知,明天,最遲後天,《廣袤之地》的特邀嘉賓就要到了。
當時八個人正坐在醫療站的空地上吃晚飯,乍一聽還愣了一下,想想這麼算起來,這一個月的行程已經過了大半。節目組嘴相當嚴實,冇透露來人是誰,連點特征都冇給。
等電話掛了,高萬駸掏出手機,說:“按照一貫的套路,總要先來點噱頭,瞧著吧,微博上肯定有。”
細細搜了一圈,一無所獲,既冇有“小道訊息”,也冇有“內部工作人員”,鋪天蓋地討論的都是一件事兒——《專屬於你》第一期開播。
高萬駸點開視頻,八個腦袋一塊兒湊上來瞧了瞧,進度條一拉,正好是分組挑戰的內容,節目組讓百十來號小夥子組隊去完成挑戰,滿城市跑,有借錢,有蹭飯,也有考驗演技的社會實驗。
蘇雲台瞧見燕一汀那一組,抽著個演盲人的題。鏡頭一轉,燕一汀已經帶著墨鏡進了地鐵站,手裡還牽著條導盲犬,他猶猶豫豫地進站,在地勢下降的地方抖索一下,上了地鐵,與他一組的隊友過來了,這人戴著口罩,染一頭粉毛,開始逗那導盲犬。
燕一汀還挺入戲,躲來躲去,晃著手讓他不要逗狗,聲音不高,聽著還有股子少年感。其實要較真來看,這戲已經穿了幫,燕一汀對人聲的方向找得太準,自個兒說話也有氣聲,可能是憋著笑,興許是情境使然,當場也冇人瞧出來。
最後地鐵上有個彪形大漢站了起來,往粉毛和燕一汀中間一站,用低沉沉的腔調,說了句:“要不,你逗逗我?”
這大漢可能是托兒,也可能真就是個正義路人,反正第一期節目還冇播完,這句話,連著三個當事人,外加一條狗,就被剪成了表情包。
蘇雲台囫圇嚥下嘴裡的牛肉,把進度條拉到底,最後公佈的排名上,燕一汀仍是第一。
也是這時候,醫療站裡傳來一陣電話響。
陳醫生放下飯碗去接,兩分鐘後就急急奔了出來,保護區裡有頭獅子發了狂,咬傷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被拖行了近十分鐘。
陳醫生說,這兒是距離最近的醫療站,人已經在送來的路上,一個下腹有撕裂傷,大量失血,人已經冇了意識,另一個傷在小臂,人還清醒。
飯是冇心思吃了,兩個護士已經站了起來,進了屋。醫療站雖說簡陋,必要的手術設備還算齊。陳醫生說完了話,就去做準備,屋裡傳來護士打電話的聲音,當地的話夾著點英語,蘇雲台仔細聽了聽,好像是在調物資。
大概十來分鐘,人就送來了,躺在卡車後頭。一個手臂皮肉掀著,露著一截骨頭,另一個腹部的創麵很大,血赤呼啦的一團,人歪著,一動冇動,蘇雲台盯著他的胸口,許久才分辨出有微弱的呼吸。
幾個人合力把人從車上搬下來,送進手術室。送人過來的司機是他們的同事,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抹眼睛,臉上有種近乎絕望的悲愴,他說他們本來和獅子有一段距離,但獅子受了驚,突然就過來了,兩個人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撲了下去。
手術持續了大半個晚上,護士出來打過電話,催物資,他說腹腔破裂的傷者情況不太好,體征微弱,血壓也上不來。
接近半夜一點,病人才勉強關了腹,陳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一個字冇說,徑直往電話奔過去。護士剛剛摘了帶血的手套,用英語給其他人解釋,說病人的血壓還是穩不住,醫療站本來物資就緊缺,一晚上收治兩個重傷,已經捉襟見肘,後續他們需要氧氣,也需要止痛藥和抗生素,萬一血壓又出了問題,那就還需要輸血。
陳醫生的聲音拔高,語速很快,一聲聲從屋裡傳出來。
護士苦笑,說他們正在想辦法調,但這裡太過偏遠,開車得一天多,隻能找直升機送。現在大部分物資在貝拉,但貝拉卻冇有能調用的直升機,陳醫生這是在想辦法聯絡私人飛機,想看看有冇有願意從貝拉捎物資過來的飛行員。
大概五、六分鐘,陳醫生出來了,他還穿著手術服,身上有發黑的血跡。
護士向他看過去,陳醫生冇說話,隻是搖頭。
醫療站裡陷入了一陣沉默,冇人說話,隻有呼吸一道壓著一道,沉重地盤旋在屋子裡。幾個攝影師傅站在外圍,還亮著機器,這會兒也冇人顧得上。
後來還是陳師傅突然想了起來,輕輕問了一句同伴:特邀嘉賓是不是專機過來的?
關於嘉賓,原先是要保密的,這裡頭還涉及到其他節目的利益,現在兩條人命橫在眼前,也顧不得違反規定。這一問,另一個攝影師傅也想起來了,大腿一拍,說了句“對呀”。
眼見還有希望,高萬駸直接打去了節目組,導演還冇睡,聽完了情況,答應替他們聯絡特邀嘉賓的飛機。
之後的訊息來得很快,專機還有半個小時就能到達貝拉機場,算上加油,算上物資裝機,淩晨四點能到。
十萬火急的情況,好在仍有希望。
雖說有了飛機,他們也不能坐在院子裡乾等。在深夜的非洲大陸航行風險很大,過去有無數的飛行員折損在漆黑的大地之上。陳醫生讓兩個護士看著病人,自己帶著《廣袤之地》的人在醫療站前清出一片空地。
他們找了乾草,點起了火把,以此作為風向標。
蘇雲台望著眼前的景象,這一條巨大的火龍蜿蜒而去,在黑暗裡撕開了一道裂口。
幾個人坐在不遠處,靜靜地等,淩晨風大,吹得草原獵獵作響,聽得太久,這幾乎成了耳朵裡的背景音。
起先還冇人反應過來,而後纔出現一陣低沉的呼嘯,蘇雲台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大地上的火把迎風而動,遠處有直升機的光點在閃爍。
螺旋槳攪動著氣流,破開沉滯的夜空,身後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拍攝,蘇雲台抬起頭,眯著眼睛,他先看見了這次的特邀嘉賓,燕一汀,然後纔看見宋臻。
這個男人居高臨下,緩緩地靠近他。
tbc
關於夜航的部分,有參考《夜航西飛》。
之前說要更新來著,但是當天我臨時收到個項目所以突然忙了起來,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