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等天擦黑,一行人便往回走,順便巡邏。
蘇雲台終於撐不住,跟代衡一塊兒在後座打盹兒。
車子顛得厲害,睡也冇睡踏實,還能聽見人聲。高萬駸在給其餘幾個人當翻譯,細細碎碎說白犀牛的事兒。在乞力馬紮羅一個星期,一行人救過出車禍的斑馬,奶過出生不久的小獅子,也就這神秘兮兮的白犀牛,半個影兒都冇抓著。
西勒說這頭白犀牛就在這一帶,水塘不遠的泥地裡有它留下的痕跡。
蘇雲台聽著,迷迷糊糊地想,好歹是幾近滅絕的物種,哪兒這麼容易就找著了。
興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意識浮浮沉沉,腦海裡隱約出現一片小樹林,稀稀拉拉的枝條,混著一點光。蘇雲台走了兩步,冷不丁聽見一陣低吼,樹林裡悉悉索索響了一陣,走出來一頭犀牛,旁邊還有個人。是蘇雲卿。
蘇雲台眼皮一跳,登時覺出這是在夢裡。
蘇雲卿逆著光,居高臨下望他,兩片薄嘴唇翹起,好像譏誚的話隨時要蹦出來。
冇等開口,大地震動,蘇雲台蹬了下腿,居然又醒了。
分明是莫名其妙的一個夢,蘇雲卿那張臉卻還晃在眼前,纖毫畢現,揮之不去。
人還在車裡,車倒已經停了,他失神地眨眼,一邊想犀牛,一邊想蘇雲卿這臭小子,到底是所思所想的映照,他確實擔心這臭小子耍了什麼花樣。
先前的震動正是車子急刹。代衡歪在一邊也醒了,問:“怎麼了?”
前座的蘇旭回過頭,冇說話,但指了指車窗外。
蘇雲台跟著望出去,才發覺車頭燈已經滅了,起先還冇看見什麼,無非是一樣的草一樣的木,一樣烏沉沉的天空,半分鐘後才發現,右手邊幾十來米的稀樹林裡,有個巨大的笨拙的身影。
西勒也趴在車窗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是不是……?”高萬駸壓低了聲兒,“白犀牛?”
霍舟回頭看了一眼攝像師傅,又跟其他人對了一眼,一行人按照之前商量的,一個個輕輕摸下車。西勒打在前陣,手上的麻醉槍已經準備妥了。
距離太遠,天色太暗,這麼遠的距離下,是不是白犀牛其實不好說。不過非洲大陸上犀牛種群本就不算多,能見著一頭野生的,也是走運。
其餘人貓著腰靠近,蘇雲台拐到了後備箱,拿上預先準備的晶片盒。這年頭動保的裝備都往高精尖走,不足指甲蓋大小的晶片,種在皮下,就能實時追蹤,監測生物數據。
那犀牛可能是聽見了動靜,腦袋昂了起來,它定定望了一眼,挪了兩步。
若是讓它逃脫,橫衝直撞之下容易造成傷害,西勒出手很快,一聲低低的嗡鳴,麻醉槍已經打了出去。
犀牛應聲而動,坦克似的身軀撞開小樹林,霍舟放慢腳步,把幾個女孩子攬在身後,一邊巡邏隊員包抄上來,亮起了燈,其中一人抄著塊黑布,想尋機蒙上犀牛的眼睛。
這是整個過程中最驚險的一環,犀牛的衝力駭人,一旦麻醉不到位,這樣的力道人類扛不住。大概三、四分鐘,犀牛纔開始站不住。一邊黑布已經兜了上去,犀牛終於倒下,鼻腔喘著粗氣。
西勒招呼人過來,就著燈光,才真正看清這頭犀牛。
嘴寬,一對角,灰白的皮膚,可惜,這是頭南部白犀。
提著個半臂長的晶片盒,蘇雲台在草原上跑得跌跌撞撞,大部隊就在跟前,燈光底下,有低低的人聲,還有一頭犀牛。
他想起車上短暫的夢境,蘇雲卿站在犀牛邊,端著一副睥睨眾生的樣子,看著他。這小東西韜光養晦這麼多年,那點躁動終歸是壓不住了。他想著要好好問問他,又想著他肯定不會說實話。
前麵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聽聲音,好像是霍舟。
興許是睡了一覺,身體還冇醒透,蘇雲台腳下不穩,踩著塊鬆動的石頭,身體一歪,直接撲了下去。
腳腕好像彆了一下,疼得冒出一層冷汗。
接觸大地時,蘇雲台看見陳師傅朝他跑過來。
之前節目組還擔心冇有爆點,說要人為製造點噱頭。他在心裡苦笑,這下倒省事了,他自己就成了這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