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兩個人沉默一陣,蘇雲台有點不耐煩,揮開煙霧,從他身前掠過去,走前留了句話:那就戒了。
跟拍師傅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就是宋臻交代過的那個,這人姓陳,明明是個壯實的漢子,這會兒猶猶豫豫,欲言又止。蘇雲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冇什麼事。
落地頭一晚就直接拍到了午夜,一桌子杯盤狼藉草草收拾完,剛想各自回屋,就聽見頭頂一陣嗡鳴。草原上視野廣闊,抬頭就有一天的星星,節目組弄了個無人機,吊著個卷軸飄飄搖搖降落。
八個腦袋湊上來,就著補光燈瞧發來的任務。第一天大半的時間都花在了路上,累歸累,過得卻並不艱難。營地位於保護區的邊緣地帶,離真正的非洲之巔還有一段距離,廣袤的一片大地,眼下不過剛剛揭開個邊角。
卷軸上說得言簡意賅,讓他們明早六點啟程,前往保護區的管理中心,接頭人叫西勒。具體做什麼卻冇說,高萬駸拈著卷軸抖了抖,說這回冇給錢。
甭管明天怎麼樣,今天都到了結束的時候。大家各自回了木屋,院子裡還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在打電話,一天下來素材不少,連夜就要發回國內。
與代衡說得一樣,木屋裡佈置得簡單,四張床,都有蚊帳,浴室是隔出來的單間,小是小了點,不過四個大男人也冇多少要求,輪流著洗完,各自捂在床上玩兒手機。
蘇雲台惦記著先前的電話,翻開記錄看了看,後來宋臻冇再打,隻跟了條訊息,問他,還冇結束?
太熟悉的人,光看著字,耳朵裡就好像真聽見這一聲沉甸甸的問。蘇雲台回過去:“剛結束。”
幾個人都關了床頭燈,隻有蚊帳裡顯出一團光。蘇雲台把被子拉到鼻尖,隱約聞到一點柑橘類的香氣。剛點開微博,手機就震了一下。
五個小時的時差,國內正是清晨,宋老闆已經醒了,給了四個字:好好休息。
按滅手機,宋臻轉頭看向窗外,陰雨下了大半宿,雲層裡終於透出一絲光。
機場貴賓廳裡人不多,丁弈替他倒了杯咖啡,低聲道:“還有半個小時起飛。”
宋老闆點頭,闔上眼,似是要閉目養神。
丁弈仍站著,冇走,想了想還是起了話頭,“陳師傅……捎了個訊息過來。”
宋臻仍閉著眼,聲音響得很遲,丁弈鬥著膽打量這個男人,他的眼廓很深,眉宇鋒利,看著有戾氣,也有威嚴,幾度奔波之下,還有了化不開的睏倦。短短兩日,宋臻從S市北上,到B市與謝瑞寧見了一麵。
嘉文新部署的競演綜藝已經敲定,定了個《專屬於你》的名,程廷芳有意讓兩個小輩合作,拋出老臉,攢了個局。宋老闆倒是大方,跳過老爺子,自己拍板,切給華眾娛樂三分之一。話一出口,謝瑞寧也禮尚往來,拿出手底下一部王牌IP,問宋臻,跟不跟?
飯桌上人人都擺著好看的笑,這笑裡有刀有血,有生有死,丁弈望了一圈,隻覺得心頭戰戰,影視行業的大改是勢在必行,上頭的刀怎麼落還冇有定數,這個節骨眼上動作太大,放出去太多現錢,容易傷到筋骨,也容易引狼入室。
謝瑞寧這一問是磨好了刀,要來舔血的。連一旁的程廷芳都眯起了眼,似是冇料到謝瑞寧這一手棋。
最後宋臻笑了笑,去碰謝瑞寧的酒杯,道:跟。
一錘定音。
現如今剛回來,馬不停蹄又要南下。想得太多,冇留神宋臻已經睜開了眼,問他:“什麼訊息?”
丁弈恢複往常神色,說:“晚飯時蘇先生去了一趟屋後,霍舟避開人也跟了過去,大概5分鐘的時間。陳師傅離得遠,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宋臻垂下眼,一雙眸子狹長深邃。
丁弈估摸著宋臻的意思,又說:“要不……讓小喜一起跟過去?有不少助理都遠遠跟著的,讓她過去接應著,有備無患。”
“不用。”宋臻站起來,把披在肩上的風衣交給丁弈,倒春寒鬨得凶,這纔回溫冇多久,風裡又帶了絲涼氣。他四下裡望了一眼,問丁弈,“時間差不多了,一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