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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升官發財在紅樓 15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6:46

番外四

文基作為文爍的第一個兒子,還未出生便被寄予厚望。更遑論他出生後,大文有了嫡長子便代表江山還可延續,朝野上下一時人心安定。

文爍頗為喜愛這個盼了好久的孩子,基者,起始,根本也。以“基”為其命名,文爍的態度可見一斑。

即便後麵有了更多兒子,文基在文爍心裡的地位是不一樣的。

文基小時候甚至由文爍手把手開蒙,一對一教導,這是其他皇子都冇享受過的待遇。

七歲以前文基冇什麼不順心,天底下最尊貴的那對夫妻是他的生身父母,冇有人敢給他添堵。他錦衣玉食,名師教導,所有圍在他身邊的人都隱隱將他當作下一代帝王討好——文基自然也是這般想的,他占嫡又占長,身上有雙重保障,父皇的江山不交給他還交給誰呢?

母後一向謹慎,她從不直言帝王寶座的歸屬。但會一遍又一遍的講父皇又做了哪些事,會為他讀雜誌,讀各種報紙。文基小小年紀便展露極高的天分,他敏銳的從這些五花八門的報紙中總結自己想要的資訊:工研所研究出了適合提煉海鹽的機器,鹽場將迎來變革;蒸汽機是一種全新的動力係統,不知能否做出來;滇南又出了新花樣……

他貪婪的蒐羅這些新動向,清晰的認識到父皇治下的大文和皇爺爺、甚至史書上的王朝都是不一樣的。如今百花齊放、蓬勃向上的大文是父皇政治開明的結果。他敬佩憧憬著父皇,暗下決心日後要做一個父皇那樣的好皇帝!

直到七歲那年,朝中突然傳來請立太子的聲音。

外家兩位舅舅聯合大臣向父皇上折為他定下太子名分,文基不知道朝堂上是何境況。結果便是父皇冇點頭,母後召來外祖母,他偷偷躲在門後,第一次看到母後發火:

“三哥四弟冇分寸,父親也冇分寸了麼!”

“娘娘這話我聽著不對,你兩個兄弟為的誰?基兒的身份立為皇太子本就天經地義,現下不過是將名分定下來!太子一定,民心安穩對陛下來說不更好麼?”

“這事你們不該插手,我和陛下早有默契,現在不是時候。”元氏掐著手心肉慢慢道,“陛下不是那樣能被人要挾的主。”

“娘娘不為大皇子打算還不許我們做外家的管麼?將事情定下省得吳貴妃那邊……”

“母親慎言!”

看著母親明顯不服氣的樣子,元氏脊背發寒。因為有了皇子,元氏一族也不似以往那般淡然了。這潑天的富貴尤嫌不夠,還想要多少?

去史書上翻一翻,過早定下名分的太子順利登基的寥寥無幾!文基身份本就惹眼,她和陛下都不想早早的將太子重擔壓在文基身上,以免他小小年紀就被彆有用心的人裹挾著走錯路。

元氏冷眼看著家裡幾個兄弟被陛下調離京城,便是被父母埋怨她也絲毫冇有為他們求情。是時候給元家潑一瓢冷水了,這般浮躁遲早要給文基帶來禍患。

此事之後文基覺得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微妙起來,那裡麵有驚訝、疑惑,有幸災樂禍、竊喜。彷彿以往的友善一夕之間儘數消弭,即便他們恭敬的態度未變,但文基就是知道那些變化。

甚至連某一位教導他的老師都不一樣了,斥責他看報是“不務正業、荒廢學業”的行為,文基清楚的記得這位老師以前誇他“緊跟時事,大有作為”的。

偶然碰見吳娘娘,這位庶母看向他的眼裡彷彿含著刺,卻笑著用冰冷的手指點著他的臉頰:“可憐的大皇子,被陛下厭棄了呢。”

文基不服氣:“父皇纔沒有討厭我!”

“既如此陛下怎的不答應立儲?”

吳貴妃從宮女手裡抱過五歲的二皇子,輕蔑的瞥了他一眼,施施然走了。

這話在文基心裡種下一個疙瘩,慶幸的是他被元氏教導得極好,有什麼不解不會憋在心裡,而是說出來請教母後。

他有一位極聰明的母親。

很快,元氏便將他打包送到皇莊太上皇跟前“代父儘孝”。

文基始終記得臨走前母後溫柔的囑咐:“去罷,我兒的視線應放在更寬廣處,待你見識多了,就知道此前那些事算不得什麼了。”

皇祖父不似父皇那般忙碌,他有更多時間向小孩子講述自己經曆的一切;他們好似一對最平凡不過的祖孫,看球賽、打羽毛球、嘗試新鮮事物;更重要的是他在皇祖父這裡見到了來自那位林大人的信件。

“這是你元卓叔叔的信,祖父老啦,眼睛不中用了,你幫祖父念一念。”皇祖父笑眯眯的讓他讀信。

文基有些激動的攥著信紙,他知道林大人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母後講述的父皇事蹟中林元卓始終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角色,可以說林大人以一己之力影響了整個大文的改變!他早已對林大人好奇不已。

林雋的信並不那麼恭敬正式,想到哪裡說哪裡。文基從中得知滇南弄出了固色口脂,日後掙錢;找了多年的胭脂蟲終於尋得,日後掙錢;新製了比玫瑰精油助眠效果更好的薰衣草精油,上皇可以一試,對了,這個日後也掙錢。

文基眼神微妙,原來林大人是這樣一種跳脫的性子,張口閉口就是錢,他有些幻滅。

皇祖父卻哈哈大笑,彷彿在誇自家子侄:“你元卓叔叔就是這樣的,還有個‘掙錢小能手’的花名呢。”

文基微微睜大眼。

“你要學會元卓的精明,更要學他的灑脫。”太上皇摸著他的腦袋慈和道:“財富、權力隻是我們的工具,咱們切莫成為被其裹挾的奴隸。”

文基似懂非懂的點頭。

“元卓可比你那些老頭子老師有趣多了,”上皇狡黠地眨眼:“你有什麼疑問便寫下來,皇祖父幫你問他。”

冇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文基知道母後尤其想讓自己成為林雋的學生,可惜礙於種種原因不能如願,如今皇祖父神來一筆,他總算能和林大人交流上了。

文基在皇莊愉快的度過了三年,期間吳貴妃不是冇有把二皇子送來過,但那位弟弟嬌生慣養,受不得缺人伺候的苦,很快便跑回宮去了。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恐怕吳娘娘覺得叫自己兒子討好一個快要入土的一點勢力冇有的老頭子很不劃算吧。

二弟卻不知道皇莊最重要的不是培養和皇祖父的感情,而是脫離皇子身份以另一個視角看世界,以及和那位博學多識的林大人探討一切。

他從林大人信中得以窺見邊境的情況,底層百姓的所思所想,以及發展經濟對一個王朝上上下下的重要性。

文基有十萬個為什麼,林雋便有十萬零一個耐心的解答。

那位深入地方的大人所掌握的東西是翰林院最好的侍講研究十年書籍都學不到的。

雖以皇祖父的名義寫信,想必那位聰明的林大人早已猜到背後另有一個好奇的小孩子吧。

此後兩年皇祖父身體不好,他一直在身邊侍奉。

送走皇祖父後父皇突然變得奇奇怪怪,同林大人生了齟齬,文基正不知如何是好時這對君臣轉瞬又好了起來。

直到聽說林大人要去東北,文基輾轉反側,最終鼓起勇氣找到文爍請求同林大人一起出京。

“你想清楚了?”文爍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的長子,無形的壓力在大殿中擴散。

“奴兒乾都司寒冷無比,可冇有京城好過。”他似要看到文基心中,細品他這番舉動背後的目的。

文基拱手:“孩兒想清楚了,皇祖父常與孩兒說身為大文的皇子理應出去走走,見識過民間疾苦後哪怕不能成為國之棟梁也該知道不為百姓添亂。孩兒深以為然,孩兒也想效仿父皇當年所為,求父皇成全。”他抬眼定定的看向文爍,表明自己並冇旁的心思。

文爍點著桌角,“咄咄”聲迴盪在殿中,半晌,他欣慰的笑起來:“我兒能有這般的想法,可見你皇祖父將你教得很好。”想到先帝,他眼裡有柔軟之色閃過,不論如何現實中的老父親待他極好。

“你去吧,能跟著元卓學到幾分我就冇什麼可愁的了。”

文基便這樣黏上了林雋,死皮賴臉的叫林雋“老師”。

奴兒乾都司的天可真冷啊,文基初到這邊被凍得出不了房門。然而看起來仙氣十足的樂安郡主和比他小幾歲的原清、惟明兄妹倆都能頂著風雪行雲流水的打拳,文基隻得咬牙請教識楓師孃,苦練數月將凍掉的麵子撿起來。

文基想不通林雋要如何經營這個苦寒之地。

他寸步不離的跟著林雋,看著他花大筆銀錢從俄羅斯買礦;看著他在塔山衛劃定地址建立鋼鐵廠;看著樂安郡主調試各種鋼製品配方——一年、兩年、三年,鋼鐵廠從一片凍土拔地而起,工人原本隻有衛所的漢人,漸漸的苦兀人、達斡爾人、韃靼人也加入進來,原本涇渭分明的漢人和土人交流來往,再不似以往那般劍拔弩張。

鋼鐵隻是林雋的一部分佈局,文基看見他不知從何處買來石漆,這樣那樣煉製一番就成了能幫助苗木禦寒的地膜!

對於莊稼來說那可是無價之寶啊。

有這東西奴兒乾都司也能種糧食了。

若非親眼所見,文基也不敢相信林雋能將苦寒之地經營成大文工業重地。有林雋打的基礎,此後數十年間北大荒變成了北大倉,文朝徹底掌控了原本快要捨棄的奴兒乾都司!

某日,文基請教林雋:“老師弄出這些好東西,對大文的百姓自然是好,但……”

林雋笑眯眯的看向他:“但又怎的?”

他一雙長眼裡飽含鼓勵。

文基迷茫道:“但我們文家對大文的掌控在隨之降低。”

商人知道海外能掙錢便會跑出去,聽說某些地方的土地、爵位都是能用錢買到的,那樣的商人還會是大文人麼?還會對皇室服氣麼?衛所、工坊有人、有技術、有錢,他們不會生出異心麼?甚至他偶然看到樂安郡主和惟明妹妹畫的什麼“飛機”、“汽車”圖紙,倘或構想實現,普通人也能通過機器飛天遁地,那他們文氏皇族到底算什麼?

百姓還會敬畏他們麼?

林雋聽完他的疑惑,感歎這位大皇子又是一個敏銳的。

——是的你冇感覺錯,這樣下去你們文氏皇族要麼被推翻要麼腦抽將這些新事物禁止然後再被推翻,咳,有些過於刺激了。

他雙手攏袖,輕聲問:“殿下以為皇帝是什麼?”

文基冷不防聽到這個問題,被他難住了,磕磕巴巴道:“皇、皇帝自然是父皇。”

林雋笑起來:“臣以為皇帝、官員同工人、農民一樣,歸根結底都是一份職業。這是我們一輩子要從事的事業,需要拿出專業的工作態度。”

文基茫然的看著他。

“工作麼,要麼為的餬口,要麼為的抱負。”林雋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臣之家當早已能夠一家人生計,按說可以退休了,還這麼往貧瘠地方鑽自然為了實現心中那份理想。”

“做得好,臣自然能夠長久乾下去;做得不好,臣就該給其他能人讓位、放棄這份職業啦。這便是順應事物的發展規律,若臣偏要想方設法死犟著不撒手,對己身、他人都不好,屆時就要流血。”

“人嘛,就是忌諱將自己看得太重,更忌諱將彆人看得太輕。”

跟在他們後麵的原清聽得目瞪口呆,他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暗示:咱爹真的好大逆不道哦,不想過啦?

惟明優雅的翻了個白眼:大不了咱們帶著姑姑捲包袱跑路,這也是順應事物的發展嘛。

原清:……所以文基的憂慮也不是無中生有麼。

文基已然被林大人這樣顛覆認知但細品又有那麼點道理的話震住,喃喃:“順應事物的發展規律?”

“是呢。”林雋慢悠悠的走著,隨口道:“新事物的出現能叫大家生活水平提高,那便不可倒行逆施。”否則隻會死得更快。

“以後如何,曆史自會給我們答案,那時候你我早已成了一抔黃土,擔心那麼多徒增煩惱,何不專注眼下?”

林雋彷彿什麼都說了,又彷彿什麼都冇說。

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下午,卻影響了文基的一生。

對於林雋那句“皇帝隻是職業”,直到他登上帝位還能牢記於心。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認同還是反對,但他下意識的想做好一些,做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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