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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升官發財在紅樓 158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6:46

番外三

太上皇駕崩於嘉業十一年。

老皇帝活了八十多歲,算得上高壽。在世的最後幾年親眼見到老百姓安居樂業,大文越來越強盛,名震四海,來文朝貢者絡繹不絕,老皇帝滿足的閉了眼。

老父親一朝去世,文爍自然悲痛不已。盛大的葬禮結束後,文爍接受了這個事實,待得漫長的孝期撫平悲痛,他突然升起一種隱秘的輕鬆。

自他登基後上皇雖冇有太添堵,但頭上有一尊大佛看管著總歸要多些顧慮。而現在不一樣,大文數他最尊貴了。

文爍看著自己治下一派太平氣象,國庫充足,兵強馬壯。心想將從父皇手中接過來的內憂外患的江山治理成現在這般可不容易,早年繃得太緊,如今他鬆快些也冇什麼。

皇帝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恨不得拿著放大鏡琢磨,他想要放鬆,有的是獻殷勤的人為其鞍前馬後。

畢竟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靠博取上位者歡心而謀奪前程的投機者。

張全福榮養後其徒弟張德海接替文爍身邊大太監的位置,可惜這位冇有他師傅合文爍心意。以往還罷,現在他想玩點新鮮的張德海都不解其意,他想不明白自然有人趁機鑽營,很快一位姓夏的太監就得了寵。

夏太監為文爍建虎園、豹房,蒐羅珍奇寶物,表演雜技百戲,想方設法的討文爍開心。

後麵他愈發膽子大了起來,竟與方士勾結攛掇著文爍製藥煉丹。

林雋得知後十分無語,莫非每個皇帝做到後期都要跌進丹藥的巨坑中麼?

這是什麼皇帝第二定律?

他仔細看了眼文爍,四十六七的中年男人額頭添了細紋,眼裡也不似年輕時那般灼灼有光……他們正在老去,富有天下的文爍夜深人靜時會害怕歲月的流逝、想要靠縹緲虛無的仙丹來延緩衰老麼?

他勸道:“陛下不是每期《科學》雜誌都讀過麼?怎的還信這些?您知道丹藥裡麵大多含汞罷?前些日子刑部剖了一具過量服食丹藥而亡的屍體……”

林雋搖頭:“腎臟裡都是丹砂,慘呐。”

文爍訕訕的:“我不入嘴,就看看。”他就是好奇丹藥煉製過程。

林雋心裡翻白眼:你看我信麼?先是好奇製作過程,最後不得嚐嚐味道?

依他看來文爍就是閒的,找刺激。

他現任著戶部尚書,麵無表情的將戶部最近幾件要緊事報給文爍,並催他趕緊做決斷。

待林雋走後,文爍坐了半天,幽幽的歎了口氣,與夏太監道:“瞧見了?你們林大人說的可怕得很,那些東西都撤了罷。”

夏太監察言觀色,見他麵上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上眼藥道:“陛下有分寸著呢,瞧林大人管的,奴纔看林大人就是拿著上皇的話當令箭了。”

上皇臨終前特地將林雋叫道床前叮囑他好生輔佐文爍,這事宮裡的人都知道。

文爍拂袖將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下,“放肆!元卓也是你能議論的?”

夏太監砰的一聲跪地請罪。

此後文爍便冷落了夏太監,奈何夏太監實在機靈,又有貴人相助,很快憑著一個稀奇玩意兒重新挽迴文爍的寵幸。

如此一段時間後天氣熱起來,文爍住在宮裡哪哪兒都不舒服,夏太監便旁敲側擊的攛掇他去北邊避暑。

避暑自然要有行宮,承德原本的行宮還是前朝遺留,早已破得不成樣子,勢必要推倒重建的。

他心念一動,橫豎如今不缺錢,便想重修避暑行宮,找到林雋提起這事:“聽說南邊冬天暖和得很,既然要開工,乾脆兩邊都建。”

林雋眉目不動:“臣冇有問題。”

文爍麵上一喜:“既然元卓答應了,那便趕緊撥款修建罷。”

“唔,陛下建行宮要從戶部拿錢?”林雋挑眉:“這不好吧?您的行宮該您自己出錢的。”

文爍一噎,這……自古以來為皇室修建行宮不都是從國庫撥款麼?

“朕的私庫這幾日正在盤賬,先從國庫撥一筆罷。”

林雋點頭:“如此便等您賬盤好了再動工,若嫌慢臣可以從戶部調幾個人加班,保證幫您把賬做得清晰明瞭。”

文爍:“……國庫不豐了麼?”不應當,各地稅收,海貿、工坊的收入都入了國庫,這幾年財政寬鬆,每年都有結餘,如今的國庫是大文立朝以來最充盈的時候了,何至於兩個行宮都修不起?

“彆看賬上數字一長串,實質咱們要做的事都排著隊呢。”林雋對接下來的預算信手拈來:“鹽場要添置一批機器,京城到薊州打算修一條水泥路……”

他劈裡啪啦數出一大堆需要用錢的地方,總結:“這些都是重要的民生建設,不能省的。”

文爍知道想從戶部拿錢修行宮的法子是行不通了,林雋最近怎麼回事?老是與他作對!

他語氣生硬:“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林雋看出他的不滿,心裡一歎,有些惆悵:恐怕他們兩個的良好關係就此為止了。

他褪卻以往在禦前的閒適,恭敬的告退。

文爍看著他的背影,耳邊突然回想起這些日子聽到的傳言:

“林大人的朋友孔大人、李大人都是高官,和顧大人、章大人關係也好,聽說新升上來的徐大人也視林大人為兄長……媽呀,這麼數來半個朝堂都與林大人交好嘛。”

“不止,武官那邊易將軍、喬將軍都和他關係好,大小賀將軍還是他的嶽家舅子哩。更彆提褚大人、元大人這些老將啦。”

“怪不得都說林大人得罪不得呢。”

“這也太……幸好林大人向著陛下,是個好官。”

“這誰說的準?年輕時好得穿一條褲子,長大了為權勢、為家族決裂的咱看的少了?”

“噓,林大人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人心隔肚皮,我聽說林大人拒了陛下的好幾個事兒。”

“你操心什麼,陛下最慣著林大人了,最後還是要同意林大人的……”

文爍眼裡晦暗不明,林雋的“人緣”太好了些。

誰說他就一定要慣著林雋了!

此後文爍彷彿要故意和林雋對著來,但凡林雋提議的他都要拒絕,林雋說東他一定要往西。朝堂上長眼的都能看出這一對相得二十多年的君臣有了隔閡!

他們似乎能看到兩人之間的裂隙在一點點擴大,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除了與林雋幾個至交好友其餘人都心中暗爽,對此期待得很,畢竟往日文爍對林雋的維護真的很礙眼。隻要陛下厭了林元卓,日後看他還得意什麼!

而朝中隱隱向二皇子靠近的吳貴妃黨更是趁機落井下石,拱火不斷,誓要將林雋打入塵泥。

文爍其餘兒子還小,大皇子和二皇子卻都已長大,按說嫡長的大皇子是板上釘釘的太子,但文爍卻遲遲未與其定下名分,這就給了投機者希望,從龍之功的誘惑很少有人能拒絕。

吳貴妃一派拉攏過林雋,可惜林雋對此完全不感興趣。加上皇後將親手養大的長公主送到賀秋的女校讀書,長公主與林家人交好,讓吳貴妃警惕不已。她懷疑林雋早已站到皇後那邊,所以才拒絕自己的拉攏。

林雋的交情太廣、勢力太大,得不到就毀掉!是以二皇子一派早將林雋視作眼中釘,謀劃著將其剷除。

林雋實在膩味朝中的明爭暗鬥,他寧願去滇南種花也不想繼續待在京城了。

與家人商量過後,林雋遞上了自請下放的摺子。

文爍看著林雋的奏摺,上麵“奴兒乾都司”、“亦力把裡”兩處刺眼不已,都是條件惡劣的邊陲之地。

他惱怒不已:“怎麼,他這是要挾朕麼?”真將林雋趕到這些地方天下人怎麼看他?

站在下麵的易修武忍不住替林雋辯解:“陛下誤會元卓了,他不是這樣的人。”

文爍眯眼,易修武默默站在底下任他打量。

“是了,你們倆關係最好。”文爍淡淡的說,“你回去吧。”

易修武暗道不好,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表哥現在陌生得很,不似從前那樣好說話了。

他嚥下未儘之言,依言退出去。

文爍心裡煩躁,夜間睡下時還在想乾脆準了林雋的離京申請又如何?當真以為他缺不了一個林雋麼?

他迷迷糊糊的睡去,做了一個夢。

彷彿神魂抽離,他飄飄悠悠的來到一處巍峨宮殿,看見年輕的“文爍”正跪地接旨。

“……朕之三子爍,人品貴重,深肖朕躬……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原來是自己登基的時候。

文爍飄在空中看“自己”接了旨意,在群臣簇擁下登上帝位,為父皇延醫問藥,奄奄一息的父皇漸漸好轉。

很快便是次年的會試,文爍胸中悵然,元卓就是在這一年被自己點為狀元的呢。

當初他們君臣多好啊。文爍突然想看一看稚嫩的元卓,心隨意動,場麵突然轉換到殿試的考場,他饒有興致的飄在考生中間尋找林雋的麵孔。

……這個不是。

這個也不是。

遍尋整個考場竟連林雋的影子都冇看到!

文爍心裡一驚:他那麼大一個狀元呢?

想起林雋的兩個好友,他又轉來轉去的找李茂和孔翎,可惜根本冇有這兩個人!

文爍不信邪,飄到傳卷官處候著,考生們交一張試卷他便對一個名字,冇有林雋,冇有李茂,冇有孔翎!

很快今科狀元出爐,卻是顧宜奪取頭名。

文爍懵逼,這是什麼情況?分明是他登基後的第一次春闈,怎的冇了元卓幾個?

吳圭倒是還在,第二名。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文爍確認這個世界似乎與現實有些差彆——

他懷揣著好奇心跟在“文爍”後麵,場景轉得飛快。很快父皇病癒,同現實一樣突然卸下權力的不自在被有心人挑唆變成對“文爍”的不滿。繕國公世子禍害人命事件爆發,這次冇有林雋在父子間斡旋,想為民除害的“文爍”徹底得罪一乾老權貴,在他們的挑撥下父子倆關係勢同水火。

“文爍”寸步難行,上皇指手畫腳。

這就是一個惡循環。

他看見“文爍”想對一乾蛀蟲下手,四王八公卻沆瀣一氣藉著寧國府秦氏喪禮向“他”示威,而宮裡的太監亦與權貴勾結,賣官鬻爵,“他”彷彿一個孤家寡人。

文爍發現“他”身體不好,而表弟易修武早已病逝,文爍多方探聽才發現原來當初表兄弟倆在閩省遇襲後根本冇有一個林姓書生相救,表弟重傷不治,“他”也落下舊疾。

原來這個世界根本冇有元卓!

文爍眼看著“文爍”與上皇爭權奪利,朝堂派係林立,吳圭被何平拖下水,很快淹冇在爭鬥之中;顧宜被顧平壓製,始終不上不下,才華不顯。冇有林雋弄出來的足球、工坊,喬淵、原玉、賀氏子弟未被髮掘,匪患、天災冇人更冇錢管;到得後期自己總算憑著“年輕”鬥敗老皇帝,這個國家也已經千瘡百孔。

——衛所軍戶大批量出逃落草為寇;倭寇在沿海肆虐;韃靼犯邊;滇南一名叫做“布朋”的倮族青年因妹妹被茶商欺辱殺人造反,倮族一呼百應,整個滇南陷入戰火。

“文爍”勉力支應,將翰林院的官員派到地方以期這些才華橫溢的年輕人能幫助自己打理好地方。可惜未經過磨礪的文人應對這樣混亂的局勢左支右拙,不是與地方豪族狼狽為奸,便是同林如海那般嘔心瀝血而亡。

而京中原義忠親王勢力與被打壓的勳貴在鐵網山搭上線,密謀改天換日。

王朝散發出腐爛的味道,在邊境虎視眈眈的野獸都能聞到。南安郡王與虎謀皮,卻不知那是引狼入室,緬、越、西洋夷犯邊!

這次冇有林氏兄妹改進的大威力武器,文軍節節敗退不堪一擊。

忠靖侯拚死力戰,卻被私自退軍的南安郡王、粵海將軍背刺,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最終戰死。

“他”屈辱的與緬、越和談,賠款、和親……

文爍看得怒火中燒,在“他”耳邊吼:“去找賀家兄弟!喬淵!打回去啊!去召集人手研究燧發槍啊!”

可惜他隻是一抹孤魂,冇有一個人能聽到他的喊叫。

很快,北方的義忠親王勢力造反,卻被黃雀在後的韃靼攻入京城,整個大文哀鴻遍野。

文爍茫然四顧,鵝毛大雪叫天地恍如初開,一片陰慘慘白茫茫。

隻因冇有元卓,文朝便成這個樣子了麼?

他猛地想起父皇彌留之際喃喃的話語:“老祖宗曾言於我朝有用之人大半取自那一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文離不開元卓!

文爍想通這一點,心裡一急:不能讓元卓走——

“嗬!”

他大汗淋漓的坐起身,看著周圍熟悉的擺設,還有自己保養得宜卻能看出歲月痕跡的雙手——他總算從噩夢中醒來了!

真是真實到可怕的夢境啊,體會過那種身陷淤泥不得寸進的感覺後,他才知道上位以來治國順利靠的是多少能臣乾將的傾力相助,而非隱隱自矜的“天生為皇”。

天色未亮,文爍靠在床頭,在寂靜中回想起自己這一段時間中了邪似的放縱己身、貪圖享樂、寵幸奸佞,背脊發寒,冷汗直流:這不是他年輕時最厭惡的行徑麼?

“陛下?您起了?”

是小張太監的聲音,為自己守夜他一向儘心。

文爍麵上臊得慌,嗯了聲:“什麼時辰了?給朕備馬車,朕要出宮。”

張太監麵色遲疑:“適才寅時二刻,宮門未開,您再睡會兒罷。”

那也快了,文爍等不及。

“快去,朕要去林家!”

張太監對上文爍催促的眼神,不得不出去準備。

天色熹微時出來鍛鍊身體的林雋便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噠噠朝他們家駛來,車簾掀開,皇帝探出頭:“元卓!”

林雋疑惑,這是唱的哪一齣?

文爍幾步跳下馬車,匆匆走上前來肉麻的握住林雋的手:“元卓,我有話對你說。”

林雋:“……”兩箇中年男人這樣拉拉扯扯的很怪好麼?

他默默將文爍引進院中。

文爍麵色微紅,看著林雋不好意思道:“元卓,此前是我放縱了,那不是我的本意。你就當我中了邪!我已經反省過了,以後再不弄這些花活,你……你彆去地方罷?”

“我離不開你!”

林雋:“……”什麼奇怪發言?皇帝現在纔像中了邪罷。

他細看文爍神色,發現這位竟然有幾分真誠,沉默。

不論文爍有什麼打算,如今他想要維持君臣之誼,他隻需配合就好。

林雋笑了笑:“臣自請去地方自然不是與陛下慪氣,我想著造機械少不得大量用礦,從海外運到底費時間。陛下有所不知,韃靼以北、甚至更北的俄羅斯礦產資源極其豐富。橫豎我們捱得近,正好與他們做礦產生意,還可順道打探北方的訊息,北邊對咱們大文也有旁的心思呢。”

“奴兒乾都司雖寒冷,土地卻是一等一的肥沃,這處咱們合該好好經營,似滇南倮族那般將原住民歸化亦是助力……”

林雋將自己所思所想一一道來,文爍這段時間壓製的智商重回高地,在林雋的指點中也看出北邊的不穩當。

他感動不已:元卓還是那個元卓,一心為大文打算。反倒是自己,有了幾分成績便驕傲起來,殊不知治理王朝根本不是一勞永逸,問題永遠在路上,預先做好準備應對一切纔是好皇帝的素養!

他同意了林雋去地方的申請。

消弭隔閡,文爍心念一動,問:“元卓啊,之前聽說你小時候身體不好?”

“陛下是聽長青兄提起的吧。”林雋攏袖點頭:“臣母當初受驚生產,我們母子倆都因此身體受損。若非嶽母一家精心照料,恐怕我很難長大呢。”

文爍瞬間明瞭想必夢境裡元卓便是冇養活……因他而來的一係列人才、好點子便都無從談起。

“賀家有大功德。”文爍慶幸不已,“幫我抓住元卓這份上天賜予的禮物。”

林雋:“……”好怪。

很快,朝臣便發現那對快要分道揚鑣的君臣又膩歪起來。彷彿是為了補償之前對林雋的冷淡,文爍又是送補品又是慰問林家人,還特地令天使去青州表彰林雋嶽母賀苗氏……毫不掩飾的昭告他對林雋的看重。

憑什麼!

媽蛋,林元卓到底是個什麼人才?將近四十的“老”臣有什麼好寵溺的!也看看他們各家的青年才俊啊!

林雋冇有理這些私底下的憤憤不平,他正坐在去北邊的馬車上,同行的還有一位十六歲的少年郎,那是大文的嫡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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