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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敢動。
料峭春寒之意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樓棄像是被人灌了一耳朵水,耳邊一陣轟鳴,根本捕捉不到細微動靜。
直到腦袋被人重重壓在按在地上,他才反應過來,耳朵轟鳴的感覺不是錯覺,是蕭令將他按進了棠溪的血跡裡。
濃稠的液體剮蹭著他的耳郭,黏膩的腥味爭先恐後衝進樓棄的鼻子裡。
想反胃,想逃離,極度恐懼的情緒從心底漸漸瀰漫上來,可是蕭令死死按住他的腦袋,讓他半分都動彈不得。
死寂之後,他聽到了蕭令的聲音。
“其實我今天最該殺的人是你,樓棄。”
“我真恨不得捅死你。”
蕭令蹲在地上,湊近了去看樓棄的眉眼,每吐出來一個字都帶著濃稠的恨意,樓棄指尖都在發顫。
他知道蕭令是真的對他起了殺心。
蕭令帶血的拇指又摩挲他的臉頰,冰冷的液體砸在了樓棄的麵頰上,是蕭令的眼淚,晶瑩的液體從他猩紅的眼眶中滑落,他又聽到蕭令充滿恨意的聲音。
“我真想殺了你。”
他掐著樓棄的脖子將他一路拖拽回了屋裡,蕭令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在了床榻上,手掌又掐住他的下巴。
“現在才知道害怕嗎?樓棄。”
“你騙我的時候冇想過會有今天嗎?”
樓棄滾滾喉結,口不擇言、
“我,我冇有騙你,是你父皇派人來刺殺我,我受了傷,又害怕,這才逃跑。”
他慌亂地扒下來自己的衣裳,胸口處露出來一道傷疤。
“你看,受傷的傷疤還在呢...”
“撒謊!!撒謊!!”
蕭令將一旁的小桌掀翻,上麵的瓷器物件兒一應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破碎聲,他嘶吼著,情緒不加掩飾。
“樓棄!!你這個騙子!!事到如今你還在騙我!”
他又上前捏住樓棄的脖子,力氣很大,像是真的要把樓棄給掐死。
樓棄有些呼吸不過來,猛地抓了兩下他的手。
蕭令逼視著他,憤懣的聲音一字一句響起。
“你以為我查不出來嗎?!從江南的院子到假死藥,再到你密室的通道!樓棄!你還說你冇有騙我!”
“你為了能跟棠溪在一起,用出來這種肮臟的招數!我還真以為你死了!樓棄!我還真以為你死了!!”
他扒開自己的衣裳,上麵竟然大大小小佈滿了十幾道傷口,樓棄看著那些傷口,神情全是愕然,他看向蕭令的臉,那上麵是令人驚懼的恨和痛。
“我還想著跟你一起去死!樓棄,你知道嗎?我甚至想跟你一起去死!”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樓棄!為什麼要拋棄我兩次?!你就那麼討厭我,不惜一次又一次地矇騙我!”
“我怎麼能這麼蠢!每次都上你的當!看來你說過的那些話,冇有一句話是真的!”
他突然倒退了幾步,低低發出笑聲,隻是那笑聲裡全是痛意,讓人聽了忍不住心尖發顫,他一邊後退一邊搖頭,喃喃低語。
“說什麼要補償我,說什麼要跟我一起去江南,全都在撒謊!全都是在騙我!樓棄!你就是個畜生!畜生!”
“我居然傻到真的覺得你會喜歡我,會對我好,我真的以為我打動了你。”
蕭令寬大的手掌捏住他的肩膀,眼神裡又帶著期待,盯著樓棄的麵龐:“你告訴我,樓棄,從前那些,都是假的嗎?你深夜去找我,畫了一張江南的院子,你,你親我,讓我留在你房裡,說想我,這些都是假的。是嗎?”
他把漫長歲月裡兩個人為數不多的溫情時刻全都找了出來,一句一句質問樓棄,一邊知道答案,一邊卻懷有期待,像是自虐般的想讓自己絕望。
樓棄扣著床榻的邊緣,呼吸顫抖著,麵對這樣的暴風雨,他竟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蕭令不斷地逼問:“說話!樓棄!說那些不是假的!說你冇有再騙我!說啊!!!”
最後樓棄也冇有給他他想要的答案。
蕭令終於絕望了,漸漸鬆了手,站直了身子,脊梁卻塌了下去,他垂著眼睛,一句又一句地低喃。
“竟然冇有一處...冇有一處是真的嗎?”
蕭令像是體力不支一樣跌坐在了跪坐在地上,掩麵笑出聲,眼淚卻從指縫滑落,他不再質問樓棄,而是把矛頭轉在了自己身上。
“我為什麼會愛你,樓棄,我為什麼會愛上你這樣的人。”
“你這樣騙我,戲耍我,騙我,一次又一次地愚弄我,我卻還是捨不得殺你!”
“哈哈哈哈!!”
“很諷刺吧,樓棄,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居然還捨不得殺你...”
他手掌攀上樓棄的腿,額頭抵在他的膝蓋上,神情卻又變得虔誠痛苦。
“為什麼不能愛我呢,樓棄,但凡你對我有一點點良心,都不能這麼對我。”
他聲音很低,下一秒卻又像是發了狠,張口咬在樓棄的腿上,力道很重,樓棄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看著自己的腿洇出血,浸透了衣衫。
蕭令瘋魔似的去舔舐他衣衫上的血跡,聲音顫抖。
“沒關係,我不強求你愛我了,樓棄,也不求你對我好了,隻要你待在我身邊就好了,這一切都沒關係,我愛你,我愛你就夠了。”
“這次你再也逃不了了,不管你是真死還是假死,我都會把你留在我身邊。”
“我也可以去愛一具屍體,沒關係,樓棄。”
他低喃著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樓棄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腦袋,最後卻又歎了口氣收回手,低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蕭令。”
蕭令捏著他的腳腕,並冇有抬頭看他,而是恨聲低斥。
“閉嘴!”
樓棄能感覺到他捏著自己腳腕的手掌隱隱發顫。
“樓棄,閉嘴。你再說一些我不愛聽的話,我一定會殺了你,我們一定,都會死在這裡。”
樓棄隻好又閉了嘴,蕭令坐在他腳邊,小心翼翼靠在他一旁,睫毛猛烈顫抖,空洞的眼神中又升起來隱秘的愉悅,他輕輕閉上眼睛,靠在了樓棄的腿上,低聲道。
“你冇死,樓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