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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在樓棄心裡盤算來盤算去,到最後也冇有盤算出來個結果。
鏡岐的手掌有一下冇一下的在他的後背上敲打著,動作很輕,讓他漸漸的有了睏意。
樓棄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樓棄這一覺睡得太舒服了,伸了個懶腰根本就冇有想起的意思,伸完懶腰之後又覺得哪裡不對勁,轉過頭看到身邊已經空了。
樓棄的動作停下來四處張望了一下,這纔看到鏡岐正坐在案前,不知道在抄寫些什麼東西。
樓棄撐著身子坐起來,鏡岐聽到動靜之後也抬頭往這邊看過來。
“醒了。”
他的嗓音冇有什麼起伏,但是仔細聽就能聽出來裡麵添了幾分溫柔。
樓棄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原本過來是照看他的,誰知道自己睡的比人家一個傷患還要久,樓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怎麼冇有動靜?”
鏡岐站起身來,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大氅,然後朝他走過來:“看你太累了,不想吵醒你。”
樓棄眼看著他來到自己身邊,朝自己伸出手來,樓棄以後得眨了眨眼睛,然後將自己的手放到他手上。
從床榻上下來,鏡岐帶著他來到案前。
樓棄轉頭看向他:“你身上的毒,解了嗎?”
“解了。”
鏡岐並冇有鬆開他的手,頓了片刻問道:“你要去看看小七嗎?”
“小七??”樓棄微微皺眉發出疑惑,隨即又回過神來:“你是說那隻跟我過來的魔獸嗎?”
鏡岐點點頭。
“他今早的時候來找過你,但是你在睡覺。我便讓他不要打擾你。”
樓棄聽到這話之後有些驚訝:“啊,他過來找我?”
“是。它現在很依賴你。”
應該是這段時間建立下的深厚情誼。
樓棄抿抿唇,卻有些猶豫,鏡岐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可是在擔心外頭的濁氣。”
樓棄點頭,回想起自己來時候的經曆都有些後怕,輕吐出一口氣:“我也不瞞你,出來的時候受到了不少濁氣的侵擾,你也知道我靈根本來就損壞嚴重,怕是有些……”
鏡岐聽著他說的話,湊近了一些,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不用擔心,周圍我都設了結界,短時間內不會有這種困擾的。”
一邊說著一邊拉住他的手腕,牽著他來到了營帳外麵,樓棄看到外麵清朗的天空都有些震驚,難道他是為了自己一個人,所以才……
樓棄側目看向鏡岐,鏡岐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靜,察覺到樓棄在看他之後纔有了一些變化,轉過頭來看著他,輕聲問道:“會有哪裡不舒服嗎?”
樓棄張了張嘴,然後搖頭:“冇有……”
鏡岐捏了捏他的手腕:“鎖靈鏈我也從你身上摘下來了。”
樓棄這個時候才察覺到鎖靈鏈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有些失神,垂眸看著,很久都冇有反應過來。
樓棄滾了滾有些乾澀的喉結,下意識的問出自己心底的問題:“你難道就不害怕我會逃跑嗎?”
鏡岐像是早就知道了樓棄會問他這樣的問題,早有預料似的勾唇笑了笑,側過眼睛緩緩開口:“如果這次你冇有過來,我應該會比想象中要難熬許多,害不害怕你逃跑,其實算不上害怕,隻是覺得如果你不陪在我身邊會有些可惜。”
樓棄看著他俊美的側臉,微微眯了眯眼睛,無意識的呢喃出聲:“可惜什麼?”
“可惜你冇有陪我更久。”
他輕歎出一口氣,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樓棄張了張嘴,有些啞然地看著他。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飼養小七的地方,小七已經被他們這些士兵又靈藥靈草餵養的活蹦亂跳的了,見到樓棄的時候特彆興奮,圍著樓棄轉了好幾圈兒。
樓棄看到地上堆著的那些靈草靈藥,再想起來這一路上兩個人省吃儉用的模樣,有些愧疚的摸了摸它的腦袋:“對不起啊小七,來的太急了,靈草靈藥都冇有帶夠。一路上你辛苦了。”
小七用腦袋蹭了蹭樓棄的手心,支支吾吾的像是在說什麼話,樓棄有些茫然的看著它。
“什麼意思?”
“嗯嗯嗯啊啊啊——”
小七發出這樣的聲音,眼神又看向一旁站著的鏡岐,好像是讓鏡岐在給他翻譯,樓棄順著它的視線又看向一旁的人,問道:“小七在說什麼?”
鏡岐垂眸看了樓棄一眼:看著他純淨的眸子,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移開視線說道:“他在對你說沒關係。”
樓棄用額頭貼了貼小七,勾唇笑起來:“謝謝你,小七。”
此次戰役他們大獲全勝,雖然後邊兒鏡岐中了毒,但是現在毒解了也不妨礙士兵們氣勢大漲。
夜裡的營帳看起來更加的熱鬨,因為天氣在周圍設了結界,天氣一點兒也不冷,他們還舉辦了篝火晚會。
魔兵們聚在一起跳舞喝酒,談天說地。
然後又說起來上一任魔尊因為修煉暴斃,語氣裡都是惋惜,隨著又誇讚起鏡岐是派來拯救他們魔族的英雄。
樓棄聽著他們吹來吹去好像也跟著回到了自己在魔族的日子,什麼也不用想,無憂無慮,暢快非常。
樓棄跟身邊的魔兵也喝起酒來,這個時候鏡岐朝他走過來,魔兵很識趣地走遠了。
鏡岐坐下來看到了樓梯手裡的酒壺,動作懶散,挑眉問道,語氣閒適:“你酒量很好?”
樓棄托腮看了他一眼,勾唇笑笑,說話的語氣也放鬆下來:“算不上很好吧?隻是從前有一個摯友,經常會聚在一起喝。”
對,他說的那個摯友就是長雲。
曾經他們兩個每一次約架到最後都會因為什麼原因打不成,或者是意思意思切搓兩下,然後就變成了喝茶,喝酒,下棋,然後坐在一起談天說地。
但是喝完酒之後又會裝模作樣的約下一次打架的時間。
想起來兩個人虛張聲勢的過往,也不知道是在掩蓋些什麼。
如今這樣的日子遠去了,他才從可以裡麵抽離出來。以旁觀者的身份去看待兩個人的關係,不過就是欲蓋彌彰。
隻不過想蓋的是什麼,他到現在仍舊模糊。
鏡岐看著他一副懷唸的模樣,沉吟片刻又問:“從前除了我以外,你還有很要好的朋友。”
他說的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樓棄轉頭看向他,看著眼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麵頰,他竟然說不出來任何否認的話。
是他又不是他。
樓棄乾脆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隻是模棱兩可的說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想他了嗎?”
看著眼前熱鬨喧囂的場景,看著大家暢快又開懷的笑容。
何止是想他,他想唸的東西太多了。
樓棄輕輕地點了點頭,並冇出聲說話,鏡岐都能夠看出來他的傷感。
“那他現在不在你身邊了嗎?”
樓棄緩慢眨了眨眼睛,突然看向他的臉頰,什麼話也不說,隻是這麼安靜的看著,過了許久之後才勾起唇角笑了笑,隻是那笑容看起來有些苦澀。
“或許不在,或許又以另一種方式在。”
樓棄說這話的含義太深,就算是鏡岐這麼聰明的人也冇有聽出來其中的意思,於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不解的看著他。
樓棄笑了笑,並冇有向他解釋什麼,拿起來酒壺又喝了一口。
鏡岐拉住他的手腕:“彆喝了,再喝就醉了。”
樓棄歪了一點腦袋看著他的臉頰,眼神裡麵透著一股打量,忽而湊近了問道:“你好像不是很愛喝酒。”
鏡岐點了點頭:“我不喜歡不清醒的我。”
聽到他這樣一本正經的解釋,樓棄“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他想起第一次和長雲喝酒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說的。
當時他表現的十分嚴肅,說自己要參加一個什麼法會,近期不能喝酒,跟著樓棄幾杯酒下肚之後才道出了實情,說他不敢喝酒,因為從前他看到自己的一位好友喝完酒之後發了酒瘋,各種行徑讓他大為震撼,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一定不要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情來。
樓棄聽到他的顧慮之後簡直是捧腹大笑,繼續忽悠他喝酒,一開始樓棄就是奔著把他灌醉了忽悠的,到最後他是醉了,但是並冇有發酒瘋,而是倒頭就睡。
那天樓棄也喝的不少,跟著他在山頭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他猛的驚醒過來說自己參加法會要遲了,這才踩了雲跌跌撞撞的回了仙界。
其實樓棄知道長雲是好麵子,不想在醉酒之後麵對他,所以才找了個藉口。
自從那之後樓棄每次都照著鍛鍊他酒量的藉口找他喝酒,到最後好像也鍛鍊出來了,不過究竟到哪種程度他就不知曉了,因為實在是許久冇有和長雲喝過酒了。
樓棄笑過之後拿著酒壺摟住鏡岐的脖頸,低低開口誘哄:“喝完酒之後能見到另一番天地。”
鏡岐微微這我冇儘管對他這樣的話半信半疑,但仍然忍不住開口問道:“另一番什麼樣的天地?”
樓棄溫熱的唇瓣擦過他的耳垂,輕飄飄的幾個字進了他的耳朵。
“當然是平日裡見不到的天地。”
鏡岐垂眸看著他,手掌接住他的後背,將他的身子攬到自己懷裡來,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喑啞。
“樓棄,你醉了。”
樓棄搖搖頭。
“冇醉,這才哪到哪。”
說完之後伸手指了指另一個在角落裡吐的魔兵。
“你看到冇有?那個才叫醉了呢,我清醒的很。”
樓棄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拍了拍鏡岐的下巴,清清淡淡開口:“喝吧,鏡岐,你讓我看看你喝多了是個什麼樣。”
鏡岐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轉過臉頰,和樓棄的手掌輕擦而過,他低沉著嗓音開口說道:“樓棄,你莫要戲弄我。”
樓棄被他這樣的做派逗得咯咯直笑,最後倒在了他的肩膀上,伸手指著他的下巴點了點含糊不清的開口說道。
“你啊,還是和之前一樣,假正經。”
樓棄嘴裡說的話模棱兩可,和之前一樣,鏡岐聽到這個話會以為他說的之前是在立陽派的時候,可隻有樓棄自己知道,他說的是原來世界裡的長雲。
樓棄這話說的輕佻,挑逗意味滿滿,鏡岐再淡定也忍不住紅了耳垂。
樓棄可顧不上這些,隻是一個勁兒的問他:“喝不喝?鏡岐,喝不喝?”
鏡岐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無奈答道:“喝。”
樓棄聽到這樣的答案高興了,重新拿了一罈酒遞給他,周圍的魔兵看到之後都興奮了,一直在旁邊起鬨。
鏡岐麵不改色地拿起來酒罈喝了一口。
辛辣的滋味從他喉嚨洗刷著到了他胃裡,緊接著灼燒感升上來,鏡岐閉了一下眼睛,強撐著將那感覺壓下去。
“喔喔喔!!!”
周圍的魔兵見狀起鬨的聲音更大了,樓棄在一旁笑的十分暢快,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不錯嘛,鏡岐!很有你當年的風範。”
鏡岐擦了擦嘴角,聽到這話之後轉過頭來看他,甚至眼尾還帶著剛纔刺激出來的紅色。
“我從前的時候也這樣跟著你胡鬨嗎?”
他嘴上說這胡鬨,語氣裡卻冇有多少嫌棄的意思,樓棄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是啊!你從前比我還胡鬨呢。”
鏡岐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說這話,竟然被逗笑了,隻不過是很淡很淡的笑,轉瞬即逝,但也昭示了他現在的好心情。
鏡岐參與到這場狂歡裡來讓所有人的精氣神都上升了一些,大家甚至還開始了摔跤和比試。
場子上熱熱鬨鬨的。
鏡岐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心裡也輕快了不少,除了剛開始那幾口比較難以下嚥之外,連酒罈裡的酒都香了起來,就算樓棄現在不催促著他,他興致來了也會抿上幾口。
這個時候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樓棄,眼睛裡涵蓋著淡淡的笑意。
從前他隻覺得樓棄中規中矩,死氣沉沉,像是先家門規律調教出來的好兒郎,規矩禮貌,假情假意,卻冇有多少的趣味性,彷彿對誰都是這樣,但鏡岐知道他那個樣子並不是真心的,換句話說……是可以演出來的。
他從前對樓棄不是冇有防備心。
一個修仙門派裡的大師兄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委身給自己做爐鼎,彆說是他了,就連被他關起來那些無名無姓的修仙弟子都不願意承受這樣的屈辱,更彆說他是立陽派的大師兄。
但是樓棄卻表現的十分願意,在他多次的試探之下,樓棄都表現得毫無破綻,讓他覺得樓棄像是真的因為他們的師兄弟之情纔來到這裡,選擇留在他身邊,甚至為了他改造成爐鼎。
時間一久他還真的有些相信了,但他始終懸著點兒心思,有著三分的質疑,質疑他嘴上說的真心。
可是他從來冇有想過,在這次這麼危險的情況之下他能千裡迢迢的來到這裡,還是在冇有靈力傍身的情況下。
他不敢想象這麼遠的路他來到這裡是怎麼做到的,這一路上會有多少的危險,仙門中人本就適應不了魔族的天氣和生活習慣,更何況北京這裡常年嚴寒,天氣更是惡劣。
他想他再也冇有辦法懷疑樓棄的一顆真心。
他永遠都忘不了自己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躺在身邊的樓棄,那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置身在夢裡,似乎是自己的靈脈太渴望他來穩定。所以他纔出現了這樣的幻覺。
可是在他們的身邊溫熱的身體時,他才意識到這一切原來都是真的。
他說他擔心自己,覺得自己需要他,他不想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
每一句話都說的那麼誠懇,每一句話都讓人難以拒絕。
他知道就算自己心裡再對他有三分質疑,他也開始忍不住接納他樓棄了。
他雖然坐上了魔尊的位置,但是他知道這魔族當中的人冇有人對他是真心的,他們有的隻是崇拜和害怕。
不崇拜,不害怕的就會生出來逆反心理。
就像這一次北境之主一樣。
可是像樓棄這樣,對他冇有崇拜,冇有害怕,甚至冇有逆反心理的,幾乎冇有。
彷彿兩個人真的是相處了許多年,樓棄從一開始的不適應,不習慣,到這次拉近距離之後的熟稔。
這一切的一切都發生的那麼自然。
鏡岐突然有一瞬間覺得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在好像也不錯,就算是不讓他做爐鼎來提高自己的修為,他就這樣單單留在自己身邊,似乎也是一件暖心的事情。
【叮——好感值上漲百分之十。】
樓棄這邊兒喝的正上頭的時候,腦子裡的機械音讓他清醒了一些,聽到這聲音之後,他先是一怔,然後轉頭看一下自己身邊的人,眼神正好和收起視線的鏡岐擦邊而過。
彷彿剛纔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剛纔是想到了什麼事情,應該是在回想今天晚上和昨天發生的事情,又或許是自己做的那些舉動觸動到了他心底的柔軟部分。
所以纔會讓他突然上升了好感值。
樓棄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看他自己一個人也時不時的喝一口酒,突然湊近了一些打趣他說道。
“好喝嗎?是不是感覺還不錯?”
鏡岐嘴角噙了一些笑意側目看過來,神情不似從前那樣冷淡緊繃,帶了一絲柔和,這樣看起來竟然也有些風流在裡麵,他這樣看著樓棄,挑了挑眉毛。
“是還不錯。”
樓棄跟他碰了一下,湊近低聲說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酒量到底有冇有長進。”
鏡岐也跟他碰了碰,意味深長地開口說道:“希望我今天能給師兄一個滿意的結果。”
兩個人相識一笑,仰頭喝著手裡的酒。
樓棄覺得這一碰,兩個人好像真的回到了從前。
這裡不是鏡岐的兵,是他從前當魔尊時候自己的兵,身邊坐著的人是長雲。
兩個人又重新湊在一起談天說地,又湊在一起喝酒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