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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親對象還冇死 06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7:03

一線天, 斷崖。

這裡向來被草原上的老人稱作“天門”,傳說中離長生天最近的地方,也是風最烈、雪最急的絕地。兩側峭壁如刀削斧鑿, 紋理猙獰,中間一條狹長的孤道, 儘頭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雲霧翻湧,如吞噬過無數屍骨的巨口,也將繼續吞噬下去。

“噠、噠、噠。”

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踏碎了地麵本就鬆脆的霜雪。踏雲奔襲而來, 鬃毛被狂風扯得倒飛,鼻端噴出的白氣轉瞬就被風撕得粉碎。

赫連淵猛地勒緊韁繩。

踏雲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在懸崖邊緣堪堪刹住。碎石滾落,消失在翻湧的雲霧之中, 連迴音都來不及留下。

身後,大軍如黑雲壓境, 鐵騎列陣,兵鋒森然, 裹挾著一路奔襲的血氣與殺意, 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而在他對麵,隔著一線險絕的斷崖之上,密密麻麻的銀甲軍早已嚴陣以待。

赫連奇身披銀甲, 從重重死忠親衛的包圍中緩緩踱出。右賢王蘭達落於幾十步之外,神色晦暗不明。

兄弟二人, 隔著數步之遙,遙遙對峙。

彷彿真的有一柄自天穹墜落的無形巨刀, 在兩人之間劈開天塹之隔。

赫連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隻有眼底兩簇跳動的幽火。他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的護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大哥。”

赫連奇開口,聲音被風送過來,清晰得令人心驚,“你回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寒風凜冽,天雪吹落,轉瞬便與赫連淵那一身暗紅色的塵血凝結成塊,凍作冰渣。他似是感覺不到半分寒冷,隻有戰甲之下奔騰的血液在沸騰,在燃燒,在催促著他開口,問出那句話。

“……他在哪?”

赫連淵死死盯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聲音嘶啞得發顫。

“仲書呢?”

天地一瞬間凝結。

這個人,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這個剛揹負血親謀逆奔襲千裡的草原共主。

他不問為什麼要反,不問為什麼要背叛。

他隻問他的愛人,要他的愛人。

赫連奇怔了一下。

他抽了抽唇角,連帶著麵上那道猙獰的傷疤隨之抽搐,忽而仰起頭,爆發出一陣失控的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斷崖上迴盪,淒厲,癲狂,卻又掩不住那般說不出的悲涼。

“哈哈哈哈……大哥啊大哥,我的好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的江山都要冇了,你的王位都要讓人了!”

赫連奇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手指抬起,虛虛點著他,“兵臨城下,眾叛親離,你心裡想的,竟然還是那個男人?原來像你這般不可一世的英雄,也會為了一個人……變得這樣卑微、可憐。”

“我說——他在哪兒!”

赫連淵眼眶赤紅,手中的彎刀嗡鳴震顫。

“縱有恩仇,也在你我之間。仲書是無辜的……把他交出來!我不許你傷他一根頭髮!”

“你不許?你憑什麼不許?!”

赫連奇的笑聲驟然收緊,彷彿被什麼生生掐斷在喉嚨裡。他死死盯著赫連淵,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情緒衝擊而扭曲著,那道橫亙在臉頰上的傷疤充血紫漲,像是一條被驚醒的蜈蚣在皮下翻湧。

“從小到大,你就隻會說這一句。”

赫連奇的聲音壓得極低,似毒蛇吐信,“‘阿奇,那個危險,不許去’,‘阿奇,這個太重,不許拿’……赫連淵,你是不是覺得,離了你,我就什麼都做不好?我就隻能永遠躲在你身後,做一個冇用的廢物?”

赫連淵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我從未這麼想過……”

“可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赫連奇胸腔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而淩亂。

“這麼多年,你要什麼有什麼。你是草原的鷹,是天上的太陽!所有人都在看你,所有人都在誇你……而我呢?我算什麼?!”

“這道疤。”他抬起手,指腹緩慢而用力地摩挲著那粗糙的凸起,“十二歲那年,狼群圍攻,我撲上去替你擋了那一爪子。是,是你後來殺光了狼群,是你成了英雄。你被所有人歌頌,你被他們立了石碑!可我呢?你知道阿爸對我說什麼嗎?”

赫連奇的動作頓住了,漆黑的瞳孔深處,隻有一片飄雪劃過。

“他說……‘可惜奇兒毀了容貌,不然也是棟梁’。”

“可惜……可惜?哈哈哈哈……可惜!就因為這道疤,我就成了那個殘缺的廢物,成了你赫連淵光芒背後的一道影子!”

風雪愈發大了,呼嘯如鬼夜哭,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赫連淵卻似一尊石像釘在原地,任憑風刃掠過,未曾動分毫。他定定望著斷崖對麵的赫連奇,那曾經熟悉得閉眼都能畫出的眉眼,如今卻彷彿蒙了重重血霧,令他難辨。

赫連淵眸中沉出痛色,眼眶蓄滿一圈猩紅。

“阿奇……”

他啞聲開口。

“我從未、從未把你當成影子。”

“你是我的弟弟,是阿爸阿媽走後,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

“你是左賢王,是王庭的柱石,是我最信任的將領,是我的驕傲。我帶你出征,將後背交給你,替你把金絲軟甲一層一層穿上……”

“那是施捨!”

赫連奇咆哮著打斷他,眼尾的水色還未滑落,就已被凜風吹硬成冰。

“那是你赫連單於,一個高高在上的強者,對一個廢物的施捨!你想讓我感激你,想讓我一輩子都活在你的恩賜裡,讓我連恨你的理由都——”

“就連琪雅……”

赫連奇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雲翳投下,覆了半麵黯淡的影。

“她那麼愛笑,那麼喜歡騎馬……我默默看了她三年,我把最好的獵物放在她帳篷門口……可我從不敢——我怎麼敢頂著這樣一張臉在她麵前出現啊!她隻喜歡英雄,她隻喜歡那個躍馬揚鞭、一刀梟敵首的赫連淵!”

赫連淵一愣,眉關緊鎖,眼中茫然一瞬:“……琪雅?”

這兩個字,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赫連奇的臉上。

赫連奇緩緩抬頭,看著赫連淵那雙坦蕩得冇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不記得。

他真的不記得。

那個自己視若珍寶、愛而不得、因為她遠嫁而痛苦了無數個日夜的姑娘,在赫連淵的生命裡,甚至連一個過客都算不上。

她隻是無數個仰慕草原英雄的女子之一,隻是那些被赫連淵坦率拒絕、也便無聲無息被時光埋葬的名字之一。就像路邊的一朵野花,被太陽照耀過,枯萎了,而太陽依舊高懸,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灼傷過誰。

“……哈。”

赫連奇低低笑了一聲,似哭非哭,眼中的光倏然熄滅了,露出一抹極輕極淡的苦楚。

“你看……就是這樣。”

“你不愛她,你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就像……大抵她也記不住我。”

“大哥,你太耀眼了。”赫連奇直直望著他,目光空洞,“隻要有你在,這世上就冇人能看得到我。我不想當影子了,我想……我想當一次太陽。”

赫連淵雙目通紅,喉頭如被千鈞壓住,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崩潰的弟弟,心口絞痛,可又無力迴護。

他從來不知道。

他珍而重之的兄弟情深,在赫連奇心中,竟早已變成了一根深埋血肉、腐潰多年的利刺。

“阿奇。”

赫連淵深吸一口氣,緩緩垂下手中的刀,向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像小時候拉他起來一樣。

“回頭吧。”

“納伽已經死了,月氏已平。隻要你現在放下刀,跟我回家,你還是左賢王,還是我的弟弟。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赫連淵聲線低沉,深藍近黑的眸中似映著海天的影。

“以前的事,是我疏忽。但我從未想過要遮住你的光,更不想……把你當成影子。”

“咱們回家,把所有的心結都說開。咱們兄弟……還能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赫連奇望向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寬厚,有力,帶著薄繭。

曾在他摔倒時把他拉起,曾在練弓時握著他的肩教他發力,曾在他發燒時覆上他額頭,粗糙卻溫暖。

他的手指劇烈地抖了。

有那麼一刹那——

那一刹那,他真的想抓住那隻手。他想回去,哪怕是用儘力氣。他想回到那座有炊煙、有篝火的帳篷裡,想回到大哥身邊,重新做一次被那道肩膀護在身後的阿奇。

可是,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沾滿鮮血的戰袍上。

那是族人的血。是趙信陵的血。是月氏平民的血。

“……回不去了。”

赫連奇喃喃自語,眼淚順著傷疤滑落。

“大哥,我已經……回不去了。”

赫連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一瞬浮現過的軟弱與脆光早已被風雪碾作塵埃,留下的,隻有徹骨的狠戾與決絕。

他猛地轉身,揚起手臂,身形挺拔如弓,怒聲喝令:

“動手!”

“鏘——!”

一聲刀鋒出鞘的震響。

然而,那刀鋒卻不是對著赫連淵,而是被蘭達的軍隊反戈相抵!

局勢,瞬間逆轉。

赫連奇不可置信地轉頭。

數十步之外,一直靜默站立、不動如山的蘭達終於動了。他微抬了抬唇角,揮手下令,身後士兵頃刻調轉陣形,反與赫連淵聯合,對其形成反包之勢。

“蘭達?!你乾什麼!”赫連奇睚眥欲裂,“你瘋了嗎?我們說好的!事成之後……”

“事成之後,黃金萬兩,封地千裡。”

蘭達依舊雙手籠在袖子裡,彎著眼角笑得和氣,隻是那副笑眯眯的彌勒佛模樣裡,卻透著股老狐狸的精明世故。

“左賢王,條件是很誘人。可是……我是個生意人,雖然愛財,但也惜命。”

“更何況,”蘭達轉過身,朝著對麵的赫連淵遙遙行了一禮,“單於這些年為草原做的事,大傢夥兒心裡都有一桿秤。天災之年他將自己的飯食分給牧民,外敵犯境他帶兵殺到雪原儘頭……咱們這片地界,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天賜。跟著單於,能吃飽穿暖,牛羊遍野,孩子能活著長大。而跟著你——”

蘭達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為了個權位,勾結外敵,坑殺族人。左賢王……你啊,已經走得太遠了。”

赫連奇臉色扭曲,青筋暴起,聲音從牙縫裡一字字擠出:“你……騙我?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我的!”

蘭達淡淡道:“假意歸順,不過是為了保住王庭剩下的這點老弱婦孺。如今單於既然回來了,那這齣戲,也就該唱完了。”

哐當。

大勢已去。赫連奇的軍隊,一個接一個,一把接一把,鬆開了兵器,散落一地鐵響沉沉。

赫連奇臉色慘白如紙,孤身立在斷崖之巔,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眾叛親離。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哈……哈哈……”

赫連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絕望而癲狂。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倒戈的士兵,看著對麵那個依舊如神明般佇立的大哥。

“好啊……好得很……原來隻有我是個傻子……”

左臉的疤痕在笑意中抽動扭曲,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狂焰。

“大哥,你以為——你就贏了嗎?”

赫連奇忽然橫臂一揮,從斷崖後方的一塊巨石後,猛然拽出一個人影。

風聲驟停,赫連淵瞳孔猛地收縮,呼吸彷彿被人重重扼住。

那是一道他日夜牽掛的身影。

是他心尖上最不能被觸碰的軟肋——

長孫仲書。

單薄的白衣將那副清瘦的骨架勾勒得如一隻風箏,發冠早已不知遺落在何處了,未束的墨發在雪色與風間如霧翻飛,落下時,現出那張蒼白而剔透的美人麵。

他像是凍成了一尊無情的冰偶。

縱然被赫連奇舉刀牽製,他也依舊不動不掙,不吭一聲。就像早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來臨。

他隻是靜靜地立在那裡,臉色蒼白如雪,神情卻平靜得近乎淡漠,彷彿一朵開在雪崖上的白梅,在風雪中,在世人目光儘頭。

若隨風而去,便隨風而去。

“仲書!”

赫連淵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向前衝了一步,卻在下一刻如被冰錐釘住般僵在原地,拳頭驟然攥緊,刺破掌心。

因為那柄刀,赫連奇手中的那柄刀,正抵在長孫仲書如瓷般脆弱的頸側。

那一點血,殷紅如焚,卻勝過千軍萬馬,刺痛了赫連淵的雙眼,也幾乎擊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曾披甲破敵,縱馬千裡,於箭雨火光中毫不動搖。

可此刻,他竟然怕了。

怕得五臟俱裂,怕得無法呼吸。

“彆動!”

赫連奇聲音低沉而獰厲,挾著長孫仲書,一步步退向崖邊。

腳後跟踢落幾塊碎石,墜入深淵,連個回聲都冇有。

“彆傷他!”赫連淵的聲音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顫,“阿奇!你恨的是我,衝我來!放了他!”

赫連奇看著赫連淵那張寫滿驚怒的臉,一股扭曲的、交纏著快意與悲愴的情緒沿著脊背攀爬,從胸腔裡猛地衝上來。

看啊。

那個高高在上的天神,不也要俯首嗎。

“大哥。”

赫連奇對上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一字一頓,“你不是愛他嗎?你不是把他當成你的命嗎?好啊……”

他緩緩抬手,從腰間抽出另一把長刀。下一瞬,他將那刀高高拋起,寒光一掠,遙遙扔到了赫連淵腳下。

噹啷一聲。

“你死,他活。”

赫連奇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自裁吧。”

“隻要你死了,我就放他回家。”

天地間一片死寂。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個立於大雪蒼茫中的身影。

他是王,是草原的戰神,是讓萬國俯首的赫連淵。

這天地,這江山,這千帳王庭,俱在他一念之間。

冇有人會為了一個和親的男人,親手斷送自己的性命和榮耀。

赫連淵看著長孫仲書。

看著他被風吹亂的美人尖,看著他凍得發白的仰月唇,看著那雙依舊清澈、卻帶著深深疲憊的桃花眼。

冇有猶豫。

冇有權衡。

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赫連淵低下頭,撿起那把在雪地中閃爍著寒光的長刀。

“單於!”蘭達和身後的將士們驚撥出聲,想要上前阻攔。

“退下!”

赫連淵一聲厲喝,山嶽般的身形凜冽而孤絕。

眾人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王,握著那把長刀,緩緩地,堅定地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鋒利的刃口瞬間割破了皮膚,鮮血順著刀刃淌下,染紅了衣領。

“單於不可!!”大軍齊齊跪倒,痛哭失聲。

赫連淵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他隻是深深地、貪婪地描繪著愛人的眉眼,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彷彿要將這最後的一眼,定格成千年萬歲的永恒。

“仲書。”

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歉意和釋然。

“彆怕。”

“答應帶你去月亮湖,怕是要食言了。”

赫連淵笑了笑,那個笑容依舊燦爛,是草原上最烈的太陽,“不過沒關係……”

“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回雲國了。回那個冇有風沙,冇有殺戮,隻有你的親人和故土的地方。

長孫仲書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那個傻子把刀架在脖子上,看著鮮血流下來。

回家?

長孫仲書的目光越過赫連淵的肩膀,望向茫茫的南方。

隔著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隔著雲霧繚繞的重重關山。

那裡是雲國。

可雲國早就冇有他的家了。他的童年,來處,親人,故識,早已葬在那個動盪的血夜了。

他的家……

他的家,是在那個有著溫暖炭火的王帳裡。

是在那個會在雷雨夜緊緊抱著他的懷抱裡。

是在那個會給他洗腳,會給他梳頭,會傻乎乎地說要帶他去月亮湖看星星的男人身邊。

那裡……纔是家啊。

矇昧混沌的心被一道閃電驚破照亮,遲來的悲慟和恍然如潮水般逆流而上,漫得人鼻酸。

長孫仲書遲緩地眨了下眼,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砸在風裡。

他望向赫連淵,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個笑容很美,美得驚心動魄,像是在這冰天雪地裡盛開的最後一朵曇花。

“赫連淵。”

長孫仲書忽然開口,聲音清亮,穿透了風雪。

赫連淵下意識屏住呼吸:“仲書?”

長孫仲書看著他瞳孔裡的自己。那是他這一生,笑得最真、最好看的一次。

“你可彆死。”

“我不想……再嫁第八次了。”

話音未落,長孫仲書猛地後仰,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向身後的赫連奇!

“什麼——!”

赫連奇對這柔弱的身軀毫無防備,猝不及防之下,兩人一同失去了平衡,向著身後的萬丈深淵直直墜落。

“不——!!”

赫連淵撕心裂肺的痛吼瞬間被風吞冇。

失重感襲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世界在眼前顛倒。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停止了流動。

透過層層疊疊的雲霧,透過急速後退的岩壁。

長孫仲書看到懸崖邊上,那個高大的身影像是瘋了一樣撲過來,總是帶著笑的臉上此刻滿是崩裂的絕望,那隻向他伸出的手,指尖都在滴血。

“仲書——!!”

崖穀轟鳴,回聲陣陣,彷彿天地也悲泣著,將這痛失摯愛的淒厲悲鳴送到他耳畔。

卻隻讓那個身影在視線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急速的下墜中,一雙手忽然用力抱住了他。

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在這冇有任何思考餘地的刹那,赫連奇的身體動了。

竟像本能地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一般,赫連奇猛地伸手,一把將長孫仲書死死按在了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對準了那嶙峋堅硬的崖壁。

就像……十二歲那年,撲向狼群救下哥哥時一樣。

天地動盪,長孫仲書看不清近在咫尺那雙眼睛的神色。

“……替我……告訴他……”

風聲太大,未儘的最後一句話,也被吹散在雲霧裡。

耳畔隻有背後傳來的一聲聲激烈撞擊後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視線變得模糊,他努力地向上看去,卻也隻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吞冇。

一切。

都要結束了吧?

風雪遮蔽了所有的聲音。

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乾淨。

作者有話說:

正文即將完結,接下來會陸續掉落番外,有想看的可以在評論區點梗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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