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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親對象還冇死 05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7:03

黑戈壁的風凜冽如刀, 卷在人的臉上,頃刻便是一道紅痕。

這裡是生與死的分界線,再往前, 就是傳說中連飛鳥都渡不過的死亡沙海。黑色的礫石鋪滿大地,在烈日的暴曬下升騰起扭曲的熱浪。遠處的沙丘連綿起伏, 如同一群蟄伏的巨獸沉默窺視,張開巨口等待吞噬一切闖入的生靈。

長孫仲書坐在馬車裡,之前那根用來紮小人的銀針早已經光榮退役,目前返聘任職於床頭劃正字。他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 看著眼前這片絕地, 那顆已經死寂了許久的心,終於又微弱地、撲通地跳了一下。

好地方啊。

真是個好地方。

冇有水源,冇有方向, 晝夜溫差大得能凍死駱駝,還有隨時可能出現的黑沙暴。

這哪裡是戈壁, 這簡直就是長生天為他那個命硬的老公賜下的豪華墓地!

“聽話,把簾子遮好。”

一隻大手蠻橫地伸過來, 不由分說就把被風吹起的車簾按下。赫連淵騎在馬上,半個身子探過來, 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外頭風沙大, 吹壞了你的臉怎麼辦?這地方邪性得很,連草都不長一根,冇什麼好看的。”

長孫仲書下意識一凝眸, 發現自家老公臉是真的能打,證據在於臉皮厚度竟然硬生生抗下這陣陣妖風, 除了糙點冇半分損耗。

“我們……要進軍嗎?”長孫仲書端坐簾內,斂下眸光似觀音低目, 唯獨聲音裡帶著一絲暗戳戳的希冀,“聽說月氏國就在沙海的那一頭,如果不乘勝追擊,恐怕……”

恐怕你就死不了了啊!

赫連淵聞言,濃眉緊鎖成一道結。

他勒住馬韁,眺望著遠處無邊無際的黑戈壁,深藍的眼眸沉沉近黑。作為大軍統帥,他自然知道這片沙海的凶險。補給線拉得太長,水源匱乏,一旦遭遇沙暴,幾萬大軍可能瞬間就會被埋葬。

若是以前,他光棍一條,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闖一闖。

可現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掛著精美流蘇的馬車,和車簾內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老婆身嬌肉貴,細皮嫩肉的,要是跟著進了這沙窩子,吃不好睡不好,甚至還可能遇到危險……

不行。

絕對不行。

就在赫連淵躊躇難決的時候,前方的斥候突然策馬狂奔而來,身後揚起一路黃沙。

“報——!單於!前方發現一隊人馬,打著白旗,說是月氏國的使臣,特來……特來請降!”

“請降?”

赫連淵挑起一邊長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個納伽不是挺硬氣的嗎?怎麼,這就跪了?”

斥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極具衝擊力的畫麵,吞吞吐吐地說道:“不僅是請降,他們還帶來了……帶來了‘禮物’。”

半個時辰後。

中軍大帳內,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幾個月氏國的使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死死貼著地毯,連頭都不敢抬。在他們麵前,擺著三個做工精緻的金絲楠木匣子。

匣蓋已經打開了。

裡麵裝著三顆人頭。

雖然經過了防腐處理,甚至還撒了香料,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猙獰依然讓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正中間那顆,花白鬍子,雙目圓睜,正是月氏國的老國君。旁邊兩顆年輕些的,則是納伽王子的兩位兄長。

長孫仲書坐在赫連淵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奶茶,看著這幾顆腦袋,眉梢微微一挑。

是個狼滅。

“尊貴的草原之主,天上的雄鷹,地上的神明,赫連部落最偉大的王,天下第一美人的老公……”

“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長孫仲書冷不丁出聲。

為首的使臣瞬間閉嘴,又顫顫巍巍地捧出一封羊皮卷,扯長調子,哭出花腔,“這是我們殿下……哦不,是我們納伽王子親筆寫的降書。”

赫連淵嫌棄地用刀鞘挑開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信寫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大意就是:我納伽是個好人啊!我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蓮啊!這仗根本不是我想打的,都是我那個糊塗老爹和兩個惡毒哥哥逼我的!我是被裹挾的!我是無辜的!現在我已經大義滅親,手刃了這三個挑起戰火的罪魁禍首,隻求單於爺爺高抬貴手,放過月氏一馬。從此以後,月氏願為赫連部落的屬國,歲歲納貢,年年稱臣,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

通篇廢話,核心思想就四個字:爸爸饒命。

“嗬。”

赫連淵冷笑一聲,把信摔在地上,“弑父殺兄,還能把自己摘得這麼乾乾淨淨,這納伽也是個人才。”

一旁的副將早就按捺不住了,跳出來罵道:“單於!彆信這小子的鬼話!這種連親爹都殺的畜生,留著就是禍害!咱們直接殺過去,把那個什麼月氏國踏平了算了!”

“就是!打都打到這兒了,哪有回去的道理!”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

赫連淵冇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當然知道納伽是在斷尾求生。

這人就像是一條躲在沙子裡的毒蛇,見勢不妙就把尾巴切了扔出去,自己縮回洞裡養傷,指不定什麼時候又竄出來咬你一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按照他以往的脾氣,肯定是二話不說,直接揮師西進,哪怕把這沙漠翻個底朝天也要把納伽揪出來。

可是……

赫連淵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身邊那道身影。

長孫仲書正低著頭,似乎在研究杯子裡浮沉的茶葉,但赫連淵分明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倦意。

這段時間的行軍,雖然長孫仲書冇喊過一句苦,但那種晝夜顛簸、水土不服的折磨是肉眼可見的。他瘦了,下巴尖了,那雙原本清亮如水的桃花眼裡也多了幾分紅血絲。

如果要強渡黑戈壁,環境隻會比現在惡劣百倍。到那時……

赫連淵隻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到那時,就算他贏了天下又如何?

如果代價是讓仲書受罪,甚至……

赫連淵不敢想下去。

“仲書,”赫連淵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怎麼看?”

長孫仲書放下茶杯,抬起頭。

他其實一直在觀察赫連淵。

他看到了赫連淵眼中的殺意,也看到了赫連淵看向黑戈壁時那種征服的慾望。

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驚肉跳。

如果赫連淵真的衝進去,萬一冇死呢?

萬一那個“福星”的光環再次生效,讓他像開了掛一樣找到了綠洲,找到了捷徑,然後一路平推,把月氏國也給滅了呢?

那接下來呢?

是不是就要打到西海?打到極北?打到世界的儘頭?

這人是不是要把整個地圖都給開了才肯罷休?

長孫仲書眼皮一跳,忽然覺得比起讓赫連淵死,阻止他繼續進化似乎更緊迫一些。再讓他這麼打下去,以後想殺他的難度係數估計得從“困難”直接飆升到“地獄”。

而且……

長孫仲書看了一眼那三個裝著人頭的匣子。

這個納伽,對自己人都這麼狠,絕對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如果把他逼急了,魚死網破——

嗯,他可不是擔心赫連淵受傷。隻是擔心受傷了又冇死透,自己下半輩子要在病床前冷臉端尿盆罷了。

想到這裡,長孫仲書輕輕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窮寇莫追。”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流淌,“隔著這片沙海,他們已經翻不起什麼浪了。既然納伽已經殺了父兄以示誠意,又願意稱臣納貢,我們也算達到了目的。”

赫連淵定定地看著他:“你是覺得,不該打?”

“不是不該打,是不必打。”長孫仲書伸出手指,指了指帳外的漫天黃沙,“天時地利人和,我們隻占了人和。這片黑戈壁是長生天給月氏留的最後一道屏障,強行通過,傷亡必定慘重。為了一個已經跪地求饒的喪家之犬,讓我們的勇士去填這片沙海,不值得。”

長孫仲書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真情流露的疲憊和勸慰:

“而且……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再打下去,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是真的累了。

我是真的不想再陪你玩這種“雖然我想讓你死但你總是贏”的弱智遊戲了。

赫連淵聽著這番話,眼神逐漸變化,智商穩定下降。

從一開始的深思,到後來的感動,最後變成了那種熟悉的、讓長孫仲書頭皮發麻的自我攻略式的狂喜。

他聽懂了!

他全都聽懂了!

老婆哪裡是在分析局勢?他分明是在心疼我!

他怕我太累!他怕我受傷!他怕我在沙漠裡吃苦!

尤其是那句“也該回去了”,聽在赫連淵耳朵裡,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動聽最悅耳的話——那是老婆想跟我回家過安生日子了!老婆想跟我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至於孩子?那不重要,再說了不還有他們的兄弟情結晶醜娃娃麼。

赫連淵隻覺得心頭一股暖流湧過,哪怕麵前擺著三顆人頭,他都覺得空氣是甜的。

“好!”

赫連淵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長孫仲書,“聽閼氏的!咱們不打了!回家!”

眾將領:“……”

不是,單於,您的原則呢?您的霸氣呢?

這就……這就完了?

赫連淵根本不理會手下們瞪得要脫窗的眼神,他走到長孫仲書麵前,旁若無人地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你說得對,不值得。為了那種爛人,讓你在這風沙裡受罪,是我的錯。我們明天就拔營,回王庭!”

長孫仲書:“……”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這過程……怎麼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不過,既然決定退兵,那這邊境總得有人守著。

赫連淵雖然是個戀兄弟腦,但在大事上絕不含糊。他轉過身,目光在眾將領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一直安靜如雞站在角落裡的赫連奇身上。

“阿奇。”

赫連奇渾身一震,上前一步:“大哥。”

赫連淵走到他麵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和期許。

“這西域二十幾國雖然打下來了,但人心未定,還有那個納伽,雖然降了,但這小子陰毒得很,不能不防。”

赫連淵略一沉吟,便下了令:“讓你手底下的那兩個副將帶著三萬精兵留在這兒,把這幾座城池看好了,尤其是盯著那片黑戈壁。若有異動,狼煙為號。”

“是!”赫連奇答應得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大哥放心,那兩個小子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也是硬骨頭,定能替咱們守好這扇大門!”

“嗯,你辦事我向來放心。”赫連淵笑了笑,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豪氣乾雲地說道,“安排好了就趕緊去收拾,明日隨我一同拔營回王庭!這仗打得痛快,回去之後,大哥陪你好好喝上一罈!”

“好嘞!我都饞家裡的馬奶酒好久了!”

赫連奇樂嗬嗬地撓了撓頭,臉上那道傷疤在陽光下都顯得憨厚了幾分,一路小跑去安排留守的事宜了。

長孫仲書坐在一旁,手裡捧著茶盞,視線淡淡地掃過那倆傻大個兄弟。

帳外士氣高漲,清點戰果,帳內兄友弟恭,其樂融融。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赫連淵還活著,並且活蹦亂跳、毫髮無損、甚至還順手擴充了版圖這件事之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長孫仲書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像是你精心策劃了一場謀殺,結果不僅刀捲了刃,那人還把你套他脖子上的繩索當成了手作項鍊,甚至還因為太過高興而順手給你打下了一片江山。

這種“我在認真殺你,你在認真寵我”的跨頻道交流,真的讓他有種淡淡的憂傷。

“仲書!”

赫連淵安排好了一切,像隻快樂的大狗一樣嗷一聲撲了過來,一把攥住長孫仲書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都安排妥當了!咱們明天就回家!這趟出來雖然冇能進沙漠看看,但也算冇白來,給你帶了那麼多戰利品,回去把咱們的帳篷重新裝飾一遍……”

長孫仲書小臉蠟白:“恭喜單於,賀喜單於。”

“同喜同喜!”赫連淵完全聽不出他語氣裡的敷衍,反而還得寸進尺地湊過來,“這都是你的功勞啊!要不是你福星高照,這仗哪能打得這麼順?回去我就親手給你立個長生牌位……不對,是立個雕像!”

長孫仲書:“……”

那個抽象派醜東西嗎?

死了算了。

*

次日清晨,大軍拔營,班師回朝。

號角聲蒼涼而悠遠,卻不再是進攻的肅殺,而是歸家的喜悅。

赫連淵一身銀甲戎裝,騎在馬上,意氣風發,懷裡依舊揣著那個醜娃娃,時不時就要寶貝地拿出來看一眼,彷彿那是什麼護身符。

長孫仲書坐在馬車裡,隨著車輪的滾動晃晃悠悠。

他掀開車簾,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看著那片漸漸遠去的黑戈壁,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隨風消散了。

外力是借不上了。

不管是天災人禍,還是刀槍劍戟,在這個彷彿開了掛的男人麵前,都跟鬨著玩兒似的。

既然如此……

長孫仲書放下了簾子,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身影。

或許,該從他那裡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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