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卻一反常態,聚了不少年輕麵孔,三五成群地站在岸邊,對著湖心方向指指點點。
譚讓剛走近,就看見周煜扒著欄杆,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旁邊幾個人拽著他衣服下襬。
“乾嘛呢?”譚讓照他屁股不輕不重地來了一腳,“要投湖?”
周煜哎呦一聲,捂著屁股蹦起來,拽著他就往欄杆邊拖:“你看關徹的遊艇!我靠,夠氣派!”
譚讓被他拉到欄杆邊,雙手隨意搭在原木欄杆上,順著眾人視線望去。
湖心處,一艘銀灰色的龐然大物正朝這邊駛來。
保留了軍艦原有的骨架,甲板上原有的炮位改造成了觀景台,和直升機起降坪。
微涼的空氣撲在臉上,湖水的濕意叫譚讓眯了眯眼。“嗯,是挺唬人。”
旁邊傳來腳步聲,邵允承走過來,臉色有點難看。
他學著譚讓的樣子,也把手搭在欄杆上,手指摳著木頭的紋理。
譚讓扭頭看他:“捱揍了冇?”
邵父今日中午到的北京,邵允承冇守約定,賴著不肯走。剛剛一下車,邵父忍著火氣就把他拎走,訓了快半小時。
“冇動手,光唸經了。”邵允承又往譚讓身邊湊了湊,“哥,婁少諶那狗東西,把我被斷糧草的事兒跟宮堯說了。現在上海那邊都在笑我。”
譚讓抬手揉了揉他腦袋:“活該。誰讓你瞞著家裡人跑過來。”
說著,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怎麼冇見禮樽和宮堯?”
邵允承用下巴朝不遠處主宴會廳延伸出來的觀景平台抬了抬:“喏,那邊。”
譚讓順著望去。觀景台上人稍少些,多是些身份更矜持的賓客在低聲交談。
秦禮樽站在一個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身邊,正與另外兩人說話。
那中年男人譚讓見過,是上海的秦書記。秦禮樽姿態恭謹,儼然一副標準的好接班人模樣。
見譚讓看過來,他眼睛一亮,臉上公事公辦的疏離感瞬間淡去,抬手揮了揮。
“咳。”秦父不動聲色咳了一聲,依舊平和地麵對著交談對象。
秦禮樽動作僵住,手在空中不著痕跡地轉了個彎,理了理衣領,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
隻是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頻頻飄向湖岸。
譚讓對他笑了笑,揚了揚下巴。
邵允承在旁邊看得真切,撇撇嘴,又接著說:“宮堯應該在宮姑姑那兒。”
正說著,旁邊周煜“謔”了一聲,引得周圍幾個年輕人都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那不羅薇嗎?”周煜眯著眼,語氣有點不確定。
另一頭,連接通往湖心小亭的曲廊。
黑色風衣的年輕女人正獨自倚著廊柱抽菸,側影消瘦,細長香菸煙霧嫋嫋。
她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緩緩轉過頭,目光有些空茫地掃過眾人,在譚讓臉上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又漠然移開,繼續望著湖麵出神。
“真是她。”一個女生低聲驚呼,“聽說關了大半年療養院。”
“瘦脫相了,差點冇認出來。”周煜搖搖頭,語氣複雜,“以前多張揚一個人。”
短暫的安靜後,穿著灰西裝的青年先開了口:“風頭還冇過呢,她家現在都低調成什麼樣了,她也敢出來拋頭露麵?”
語氣裡高高在上的輕蔑不加掩飾。
旁邊幾個公子哥交換了個眼神,有人譏笑:“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名聲。跟她站一塊兒都嫌掉價。”
“我聽說倫敦那邊……”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關玥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轉頭看向那幾人,聲音清晰:“羅薇姐是我邀請來的,你們說話放尊重點。”
幾人被關玥一噎,有點掛不住臉,語氣更陰陽怪氣:“玥玥妹妹,關爺爺大喜的日子,你請誰不好請她?這不是平添晦氣麼?”
關玥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半步:“羅薇姐是我的客人,爺爺點了頭的。程曉,你說我的客人晦氣,是要跟我過不去?”
她掃過那幾個麵露不屑的公子哥,聲音冷了幾分:“羅薇姐當年在倫敦受朋友騙,早戒乾淨了。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不過是有人落井下石,你們倒當真了?”
“再說,你們幾個,又乾淨到哪去?”
被關玥當眾這麼一嗆,程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尤其是最後那句,顯然是戳中了某些人的痛處。
“關玥,你這話什麼意思?”他語氣帶了火氣,上前一步,即將要逼到關玥麵前,“不是哥哥說你,交朋友也得擦亮眼。為那種人出頭,小心壞了你自己的名聲。”
眼看就要產生口角。
譚讓把手裡的半包魚食塞給了邵允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這才轉身,抬手虛虛一攔,恰好擋住了還想往前湊的青年。
程曉一愣,抬頭見是譚讓,臉上的張狂斂去幾分:“譚讓哥,我這不是為關玥好麼……”
譚讓視線越過他,掃了眼後麵那幾個噤聲的公子哥,最後才落回眼前這張臉上。
程曉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嘴硬道:“我、我就是說說實話。”
“實話?”譚讓扯了扯嘴角,“你親手抓的現行?”
“我……外麵都這麼說!”
“外麵說?”譚讓點點頭,往前踏了半步。
他比男生高些,垂著眼皮看人時,有種無形的壓迫感,“外麵還說你是你爸跟小保姆生的,我怎麼冇見你跳出來認?”
男生臉唰一下漲紅:“你!譚讓你彆胡說八道!”
譚讓笑了一下:“你看,你也知道聽來的話不能當真,對吧?”
程曉臉皮漲成了豬肝色,卻不敢再還嘴,隻能乾瞪著眼。
邵允承手裡還捏著那半包魚食,斜睨他一眼:“看什麼看?”
譚讓冇再理程曉,目光轉向關玥。
關玥會意,衝他點了點頭,快步朝曲廊方向走去。
周煜晃悠過來,胳膊搭在譚讓肩膀上:“曉兒,不是我說你,忒不地道。羅薇好歹是跟咱們一個院裡滾大的交情,落難了不說拉一把,還跟著外人踩,臊不臊得慌?”
程曉梗著脖子:“誰跟她是交情了?她自甘墮落……”
“得得得。”周煜不耐煩地打斷他,“收起你那套。人關玥都說了,是被人騙,早戒了。就你在這兒叭叭個冇完,顯得你能是吧?”
旁邊幾個剛纔還附和程曉的公子哥,這會兒也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譚讓都開了口,再跟著拱火那就是找不痛快了。
程曉被兩人連消帶打,最後狠狠剜了譚讓一眼,扭頭擠開人群走了。
轟鳴聲逐漸清明。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去。
銀灰色遊艇已經駛到了近岸水域,緩緩調整著角度。
直升機低空飛來,懸停在遊艇的後甲板停機坪上方。
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掀起湖麵陣陣波瀾,風聲呼嘯。
直升飛機穩穩降落,艙門推開,一個身影利落地跳了下來。
關徹隨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黑髮,眯著眼朝岸上望來,精準地鎖定了譚讓。
“來了!”周煜興奮地一拍欄杆。
關徹沿著舷梯三兩步跳下來,岸邊等待的年輕人們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
“這遊艇太牛了!”
“火力係統拆乾淨冇?彆把我們一鍋端了!”
“上麵能住人嗎?房間夠不夠?”
關徹被圍在中間,一把推開湊得最近的周煜的腦袋:“拆乾淨了,房間管夠。”
他一邊應付著,一邊撥開人群,徑直走到譚讓麵前。
譚讓還冇來得及說話,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上去看看。”關徹拽著他就往舷梯走。
身後立刻響起一片抗議:“徹哥!不帶你這樣的!”
“我們也想上去!”
關徹頭也冇回,甩過來一句:“急什麼?晚上有你們玩的。現在彆來當電燈泡。”
腳踩在堅實的甲板上,感覺和遊艇完全不同。
關徹攬住他肩膀:“怎麼樣?冇騙你吧?”
譚讓環顧四周,甲板寬得能跑馬,原有的武器位成了休閒區和燒烤架,艦橋視野極佳。“你真是什麼都敢弄。”
“喜歡就送你了。”關徹說得隨意,“反正手續都辦在你名下。”
譚讓一愣,轉頭看他:“什麼?”
關徹咧嘴一笑,摸出個檔案袋塞進譚讓手裡:“產權檔案,交接手續,都在裡頭。這玩意兒放我名下太紮眼,放你這兒正好。算你幫我個忙,保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