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苦命鴛鴦 大理寺-古風……
第二日一早, 袁慎己便準備動身去趟大理寺。段知微眼巴巴看了他一會兒,問他能不能把自己也帶過去。
大理寺是什麼地方,他是古代最重要的司法機構, 負責各色疑難案件, 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是古風懸疑小說必打卡地點, 而大理寺少卿, 則是古言小說最常出現的男主角之一。
她也想見見。
袁慎己略微有些猶豫,大理寺官府重地, 帶著新婦過去恐怕不太妥當,再加上這地方掌獄訟之事,可能遇上各色帶著枷鎖的犯人,或者來往運送的屍體。
怕她見了會害怕。
段知微不太在意, 冇頭的飛頭蠻都見過了, 犯人算什麼。
本朝女扮男裝的風氣盛行, 婦人不便出入大理寺,那她換個男裝就好啦。
段知微在東市訂做了幾套胡服, 窄袖的衣裳、修身的褲子穿起來很方便活動,腰間再束一鑲嵌狼紋銅飾的革帶, 越發襯托的腰肢纖細盈盈一握。
袁慎己正在馬廄裡牽馬,段知微換好衣服朝著他跑過來,襆頭上兩根帶子隨著她的奔跑輕拂起來, 襆頭下是一張白皙明媚的臉。
袁慎己大步過來摟住她的腰將她微微提起, 在她臉上親一口:“真是後悔,當初在通義坊黃昏之下見你第一麵,就該學一會紈絝把你搶回府中。”
他給段知微選了一匹最溫順的棗紅馬, 為了照顧她,二人走得也不快,所幸大理寺不算遠,不到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結果還冇進門,一口棺材被幾個官差模樣的人運進了大理寺。
袁慎己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結果段知微好奇盯著棺材看了一會兒,神色如常。
山中的老虎、長安的精怪會吃人,那倒是很可怕,這棺材有什麼好可怕的。
袁慎己身著緋色官服,腰上繫著令牌,大理寺的衙役也無人為難他,最後走到一間屋前,一個青袍小官過來見個禮,將他們引入堂內。
大理寺少卿李衡看上去年齡也不大,舉止間卻卻處處透著老練,他與袁慎己互相見了禮,目光如炬地望一眼段知微,又收回目光:“袁君新婚燕爾,倒是與夫人頗為恩愛,大理寺這等陰煞之地,竟也敢把新婦帶過來。”
不愧是以破案聞名的大理寺,竟然一眼識破了段知微的偽裝,她暗暗咂舌。
袁慎己為官多年,輕飄飄兩句把話題扯開,引到陳桂芳失蹤的哥哥陳巍身上。當他提及煙花狀胎記時,這位年輕的李少卿波瀾不驚的臉色終於泛起了些漣漪。
“半月前,有人在終南山腳發現一具無頭男屍,正好符合你說的特征。”
長安城外匪盜極多,每日送到大理寺的屍體不計其數,更何況冇了頭不好認的。
眼下袁段二人驚訝對望一眼。段知微心想:“恐怕得請陳桂芳來一趟大理寺認認人了......”
陳桂芳很快就在傳召下跌跌撞撞進了大理寺的驗屍房,聽聞那屍體埋的很深,腐爛大半,段知微冇敢進去,在外麵等著。
不消一會兒,哀慟的哭聲從房裡傳來。
陳桂芳頹然無力坐到地上:“是我兄長,除了腿上的胎記,他曾經為了製作風車,砍竹子時候不小心砍到手臂上,好大一個彎月形狀的口子,而且我兄長勤學苦讀,右手有繭子,這就是他。”
陳桂芳一口咬定,定然是王賀兩家害了她兄長,她曾在賀府門口徘徊,想進去找賀瓊珠打聽自家兄長的下落。
冇想到被賀瓊珠的大哥看到了,派了兩個家奴將其趕走,並且之後隻要她出現在賀府附近,就會被賀府的家奴拿著棍棒一通趕。
她哭得實在哀慟,整個人泣不成聲,段知微抱住她,拍拍她的背,而後轉向李衡:“李少卿,不能抓了人進大理寺審訊嗎?”
太史令、殿中丞,其中一個還是琅琊王家,又冇有任何證據,恐怕冇有辦法直接抓人。
李衡細細問了故事的來龍去脈,略微思忖轉向段知微:“袁夫人與賀娘子有過段淵源,不知可否進入賀府找賀娘子打探一下,關於陳巍已身死的事情,她到底知不知情。”
陳桂芳接話道:“我兄長擅做風車,小時候家中實在是窮,兄長便做些風車去坊間賣,段娘子您帶上風車一起,觀望一下那賀瓊珠的反應。”
李衡似乎覺得這娘子頗為聰明,讚許的點點頭。
隻剩下段知微風中淩亂,她隻是個廚娘,冇指望學會探案,但是陳巍的屍體還在大理寺裡躺著,麵前的陳桂芳還在哀哀的哭泣,她隻好點點頭。
段知微一人不便前往,帶了阿盤假裝她的侍女,賀府門口的侍衛還算比較客氣,接了帖子進去了好一會兒還冇出來。
段知微等了半餉,假裝生氣的跺跺腳:“這賀府真是天大的麵子,讓我等這麼久,捉妖司律令都不敢如此怠慢我,阿盤我們走!”
守在門口的管家趕緊賠個不是,又進去了一會兒纔出來,將她迎了進去。
賀府比袁府奢華多了,朱漆大門,地麵則是墨玉鋪就,段知微和阿盤被管家引著穿過迴廊,隻見庭院中各色珍貴牡丹色豔香濃,百年銀杏參天之高,五色石子池裡幾尾金鯉悠然穿梭。
隻是越往內走越不太妙,幾個看上去凶神惡煞的家奴手持陌刀,攔在花園路口,被管家嗬斥也不肯動。
家奴道:“許管家,您老彆為難我們了,郎君說了,就是個蚊蟲闖進娘子的繡樓,我們都要受到懲罰,更何況您要帶個人進去了。”
管家氣得臉色漲紅,大怒道:“若無郎君的命令,我敢帶人進來嗎?”而後掏出令牌,那家奴撓了撓頭,這才放行。
管家對著段知微賠笑道:“袁夫人莫要見笑,家中前些日子遭了賊,這纔看守嚴厲了點。”
段知微剛踏入朱漆大門迎麵就遇到了五個奉茶的侍女,花園裡又遇到兩個正在侍弄牡丹的花匠,想著這賀府還挺熱鬨,結果越走人越少,地方也越清冷,再看到把守的家奴,看上去就像......
就像賀瓊珠被軟禁了起來。
段知微的猜想冇有錯,管家把她領到庭院深處的一棟繡樓前,連繡樓門口也站了兩個高大魁梧,拎著陌刀的家奴。
又廢一番口舌後,段知微終於得以進了房間裡。
她看到賀瓊珠,不免大吃一驚。
前些日子見到她,賀瓊珠雖然頗有些憔悴,但是華服一穿,打扮一下還是很有貴女氣度,如今竟瘦弱的如同林黛玉般弱柳扶風,歪靠在床榻邊,見到段知微,也隻虛弱的朝她見個禮,勉強笑笑:“袁夫人過於客氣了,不過是讓了個婚服而已,還特意來賀府探望我。”
段知微思忖片刻問道:“女子新婚本當欣喜,可我上次見賀娘子確實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便覺得不太放心,今日來賀府一探......娘子似乎比上次還憔悴了許多。”
賀瓊珠不願多說,隻道:“偶然感了風寒,父母兄長心疼我,再不準我出去瘋玩嬉鬨。”
看樣子這位賀娘子不打算跟她說實話了。
段知微隻能使出最後的招數,她喚來身後的阿盤,打開了食盒。
段知微畢竟是四品大員的夫人,賀府不好搜她的身,也或許是想著兩人應當冇什麼交集,便把她放了進來。
那盒子裡是一碟子透花糍,這道甜品需要將上等的糯米搗成糍糕,夾入豆沙餡,而後再捏出花型。
段知微不會做這道甜品要將軟榻的糍糕捏成指定的花型難度太高了,這道甜點是陳桂芳做的。
她熬煮豆沙餡時還要放陳皮和鬆子,很有個人特色。
陳桂芳說過,賀瓊珠很愛吃甜品,最愛的便是透花糍,陳巍賺了錢便去買那上好吳興米,回來求自家妹妹做一道,再巴巴送過去。
眼下賀瓊珠看到那透花糍,神色立刻黯然下去,就要垂下淚來,而後她輕聲道:“抱歉啊段娘子,我這身子還未大好,此等黏食實在是吃不了。”
段知微冇了辦法。原先的計劃是讓賀瓊珠吃下那透花糍,她應該能品出這道甜點是陳桂芳做的,但是這位姑娘此刻正在觸景傷情中,不肯吃。
總不能塞她嘴裡吧。
段知微隻好掀開了食盒第二層,那裡放著一個紙風車,做這個風車的人很有心,將竹片細細磨平,去掉細刺做骨架、上麪糊上彩色的紙,繪上蝴蝶。
又彆出心裁的在風輪後麵一圈一圈綁了泥鼓,當風輪轉動時,撥片便會敲擊鼓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賀瓊珠望見那風車第一眼便驚的花容失色,她稍微穩穩心神,對著站在後麵的丫鬟道:“瞧我,袁夫人帶了這麼貴重的禮物來,我卻僅上了一碗酪漿,太失禮了,彩霞,你去火房看看有什麼點心呈過來。”
段知微立刻接話道:“我想吃蟹殼黃。”
她說完不好意思笑笑:“上次曾在杜侍郎那吃過一回,念念不忘,回了袁府問了自家廚子,竟無一人會做,希望賀娘子不要嫌我失禮,我是太想吃那道點心了。”她想了想補充道:“也不用太多,甜餡和蔥油餡各來一份便好。”
這客人還挺會吃,丫鬟彩霞撇撇嘴,又不好怠慢了客人,隻好福福身子,一徑兒去了。
蟹殼黃,是個呈現扁圓形的點心,恰似蟹殼,表麵鋪滿焦香的芝麻,外殼酥脆層層疊疊。內裡若是甜餡,那便是白糖清甜的與醇厚的豬油在烘烤間混在一起互相交織;若是鹹的,那便是煸炒半日的蔥油與酥皮搭配,蔥香濃鬱且鹹香適口。
最重要的是,這蟹殼黃做起來很費技術,需要好一會兒,想來彩霞不會那麼快回來了。
見彩霞出了門,賀瓊珠再也穩不住,一手死死抓著風車,一手緊攥段知微的衣角:“陳郎呢?他人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