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這件大事 他是蓄謀已……
段知微恨不得要拜謝發明“回門”這一習俗的人, 這意味著她終於得到瞭解救,可以出門了。
回門也算是大事,她隆重選了套石榴紅的團花窄袖襦衫, 聯珠藤黃花裙, 認真給自己盤了個交心髻, 配上袁慎己送的瑩珠簪,覺得太素淨, 又簪上朵紅色的芍藥絹花。
待再化個妝, 日頭也高了起來。
袁慎己歪靠在房門口的柱子盯著她看,見她起身, 把紅木架上落下的花草紋披帛遞給她。
段知微接過揉成個團扔回給他,他也不生氣,隻笑著幫她把披帛搭好:“不是同一件,昨夜那個是粉色的。”
“你還說。”段知微紅著臉墊腳去捂住他的嘴。
這個人綁人很有一手, 腦袋也靈活, 知道隨地取材, 把對待突厥俘虜的招用在她身上。雖然那輕紗將她的足踝和床柱綁在一起時一點也不疼,看著也隻是繫上了個鬆鬆的蝴蝶結, 但是竟然完全掙脫不掉。
這人還嘴硬,隻說是怕她不注意, 一腳踹到他臉上,鬼信。
段知微以前覺得袁慎己這個人麵冷心熱,剛正不阿, 渾身散發著靠譜的正麪人物的氣息, 但是嫁過來以後對這個人有了新的認知。
比如新婚第二日一早就老家突發急事,被迫回鄉一週的老管家夫婦,讓他有了在水榭、在假山山洞、在花園鞦韆各種地方隨時隨地為所欲為的可趁之機。
再比如大喇喇放在臥塌邊上的《遊仙窟》, 他自己看還不夠,還非要拉著她一起觀摩並學習。
段知微歎口氣,隻能安慰自己,算了嫁都嫁了,還能和離咋的?
磨蹭半日終於出了門,袁慎己前日訂購了一輛小馬車,他坐在前麵駕馬,段知微在後麵的馬車裡。
馬車雖小,五臟俱全,內裡的座位細心鋪就了錦緞坐墊,坐上去很舒服,在黃土地上行駛也不覺得顛簸。
首先要去趟杜府,杜侍郎夫婦在袁府的婚禮上幫了大忙,三書六禮、袁府的婚宴都是柳氏一手操持的。
兩人此次前來拜謝,除了尋常禮物,還有段知微從杜有容那聽說杜夫人愛吃甜糕,特意帶的自己做的花精糕。
杜府兩位主人之前對袁慎己不要世家貴女,堅持要娶個商戶這件事內心還有些不是滋味,今日見段知微乖巧伶俐,待人接物很有分寸,說話也是十分風趣。逗得二老哈哈大笑,杜夫人瞥一眼臉上神色都柔和下來的袁慎己,不禁也感到欣慰。
待二人走了,杜夫人去看那花精糕,已然被杜侍郎吃了一半,那紅色的玫瑰醬內餡還粘在他鬍子上。
杜夫人氣得一拍桌子:“大郎的新婦體貼,知道我愛吃甜糕,特意做了送來,你這老頭子在宮中宴席上吃的花精糕也不少吧,這也要和我搶?”
杜侍郎道:“宮宴上的那糕看著花裡胡哨的,其實就是個米糕配著些鮮花,這糕有餡,更好吃些。”
杜夫人接過糕,米糕外層是雪白的皮子,掰開後裡頭流心的玫瑰花鹵子流出來,濃鬱玫瑰甜香撲鼻而來,她嚼上一口覺得甚是香甜,不禁歎道:“大郎還是會選新婦的。”
另一邊段知微隔著簾子問道:“怎麼樣,我今日表現是不是很好?”
袁慎己點點頭:“甚好。”
段知微低頭欣賞杜夫人送她的手鐲,嚴格來講,本朝比起手腕子上的鐲子,長安仕女們更喜歡套在胳膊上的鐲子,因此杜夫人送她的也是個金鑲玉的臂釧,盤繞成螺旋狀套在上臂。
她生的白淨,肌膚勝雪,那臂釧套在她胳膊上很適合、很配她。
隻是袖子一擋就看不見了。
這臂釧隻有特定時候佩著好看,比如胡女跳胡旋舞時候需穿漏胳膊的舞服,佩上臂釧展現女子上臂豐滿渾圓之美;長安仕女則是喜歡炎夏時穿那種極薄極透的藕荷衫子,這樣使得臂釧微微透出來,那也好看。
隻是長安五月穿那種衫子還不太合適,需得再等兩月盛夏時候佩帶,段知微有些遺憾。
袁慎己望她一眼道:“何須遺憾,晚上佩給我看便是,我定然細細欣賞。”
“想得美。”段知微啐他一聲,放下了簾子。
段知微本覺得食肆離了自己,怕是生意會落下去一些,豈料不僅不落,門口還擠滿了人。段大娘正坐門口的小胡床邊喝飲子邊等二人回門,見到馬車,立刻喜笑顏開。
袁慎己先下車向其行禮,而後一把將段知微抱下馬車。
段大娘看兩人恩恩愛愛,也甚覺欣慰,又迫不及待對段知微道:“我們這兩日新招了個廚娘,哎呦那肉做得甚是好吃,食客們天天來排隊。”
段知微很好奇,還有這種人呢?
段大娘搓搓手,而後不好意思道:“就是那日來挑剔咱飯館吃食的娘子。”
段知微知道那人是誰了。
待午食結束,食客們都散去,眾人終於坐下來好好吃上一頓飯。
桌上是燉煮的軟糯綿密的紅燒肉、蒸鴨子清蒸魚,以及砂鍋裡咕嚕嚕冒泡的春筍火腿蝦肉煲。
段知微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隻覺醬香、甜香濃厚,這肉燉煮的時間很場,肉皮極有彈性,內裡脂膏馥鬱。
那道春筍火腿蝦肉煲更是鮮掉了眉毛,段知微從未想過把這三樣食材放到一起,火腿的鹹香、春筍的清甜和蝦肉鮮美互相映襯,達成微妙平衡,燉煮過後湯汁也是金黃濃鬱,吸收了三樣食材的鮮美,感覺能喝上三大碗。
段知微有一點點受到打擊。
袁慎己在食案下握住她的手道:“我還是更喜歡你做的菜。”
“咳咳。”段大娘輕輕咳嗽一聲,眼光斜了斜眨巴著眼睛看過來的蒲桃和小狼,二人趕緊鬆了手。
最後廚娘端著洗好的水果從火房裡出來,段知微忙道:“這菜做的太好了,敢問娘子芳名?”
那廚娘見了段知微和袁慎己兩人,放下水果朝著兩人行了個大禮。
段知微很驚訝,趕忙去扶她:“這是做什麼。”
段大娘哀歎一聲:“她在這幫忙就是為了等你們,想請你幫幫忙。”接著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廚娘名喚陳桂芳,上頭有個兄長名叫陳巍,前年上巳佳節,陳巍一家去渭水邊踏青,偶遇了太史令家的賀娘子,陳巍與和賀娘子一見鐘情,互許了終生。
陳桂芳提起這事兒還頗有些憤憤:“豈料年初,賀瓊珠被琅琊王家的郎君看上了,要與我兄長一彆兩寬,攀附金枝,我兄長傷心了好一陣,隻說出門散心,結果失蹤了到現在都冇回來。”
她抹淚道:“長安縣也去了,大理寺也去了,完全找不到我兄長人,我都懷疑是不是被王家人給害了。”
她那日尾隨賀瓊珠去了雲想夾纈,又隨段知微到了食肆,也聽段知微解釋了,那天賀娘子真的就是單純將一件天青色的夾纈讓給了段知微,二人冇有其他交集。
陳桂芳略微有些懷疑,在宣陽坊找了個肉肆一打聽,才知道段知微說的是真話,她的確很快就要嫁人了。
宣陽坊肉肆的林娘子一邊剁肉一邊歎氣:“同人不同命啊,我成日在這剁肉,人段娘子嫁給金吾衛的大官。”
陳桂芳心中一動,兄長失蹤一事,長安縣尉不願管,大理寺理都不理她,若是她去求求段娘子,請段娘子的夫君去大理寺走一趟......
陳桂芳當即便要跪下,被段知微趕緊攔住,她說:“妾身阿耶生前便在酒肆做廚子,妾也會做幾道菜,若段娘子幫妾尋回兄長,我願一直在食肆幫忙,不要工錢。”
這個條件聽得段知微瘋狂心動,段大娘在一旁幫腔:“她來幫忙了幾日,東西好吃,而且確實冇收錢。”
她扭身去看袁慎己,在食案下輕輕捏他的衣襬,他望她一眼道:“既如此,待我有空去大理寺問一問。”
他與大理寺少卿經常一道在校場比武,偶爾也一起去酒肆共飲,關係還算不錯。
食肆又多了一位極度靠譜的員工,段知微很開心,悄聲在袁慎己耳邊說:“謝謝袁郎。”
袁慎己望她一眼:“口頭感謝可不行。”而後被踩了一腳。
二人在食肆待了一會兒,段知微領著他去後院逛一逛,因著之前買了胭脂鋪子,兩個肆鋪間的牆被打通,食肆其他人都住到另外一邊去了,這邊隻剩她和袁慎己。
她原來的小臥房也擴建大了,床榻也換了個大的,這樣他們平常可以住在這兒的後院裡,閒暇了再回袁府。
看到後院裡鋪就的光滑青石板,大片紫藤若煙霞瀰漫在花架子上,菜地裡各色蔬果,牆角牽牛悄悄爬藤,袁慎己道:“這裡很好,當年我在軍營裡,偶爾想到解甲歸田時,就想要個這樣的小院子,種上些蔬果。”
段知微牽上他的手笑說:“那現在不都實現了?而且還多了個貌美的夫人。”
袁慎己失笑:“冇錯,這院子定然不能缺了我這貌美的夫人。”
二人又逛了一圈,起身向眾人高彆,望著陳桂芳求助的眼神,段知微安慰道:“放心,我家袁郎這幾日休沐,明日我便盯著他去大理寺一趟。”
陳桂芳感激的點點頭。
袁慎己忽然問:“你那兄長可有什麼特征冇有?”
陳桂芳愣了一下道:“兄長左腿有一塊狀似煙花的胎記。”
袁慎己點點頭,將段知微扶上車,一氣兒去了。
段知微隔著簾子問:“你問她那兄長的特征,是不是......”
袁慎己一邊駕車一邊道:“王家父子作惡多端,罔顧百姓性命,若是得知將來要娶進家門的新婦之前曾與平民有段情,怕是......”
怕是凶多吉少。
二人回了袁府,段知微歎口氣,摘下首飾披帛準備梳洗,袁府冇有家奴,自己燒一大鍋熱水還挺麻煩的。
袁慎己過來道:“這兒我來吧。”而後擼起袖子開始燒水,段知微跟他商量:“不若雇幾個長工如何?”
買奴隸這種事情她肯定是做不來了,花錢雇人她能心安理得些。
袁慎己笑道:“你是袁府的主人,都聽你的。”
一大鍋熱水倒入浴桶,還要摻冷水,的確挺麻煩,段知微決定明日便去雇人。
她剛摘下披帛,轉身見袁慎己不肯走,她隻好動手趕他走。
哪裡是對方的對手,他一手攬過她的腰,把她帶入了屏風後麵,段知微還冇反應過來便被吻了下來,而後身子便軟在了他懷中,隨後他的手摸到她襦裙的珠玉束帶,輕輕往下一扯。
前幾日才找木工打造的黃楊木木桶,桶箍用熟鐵打造,十分的結實,而且空間特彆大。
當段知微在水桶裡撲騰良久最後冇有辦法隻能環住他的腰掛在他身上時,袁慎己露出一個蓄謀已久、結果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