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自己的婚禮 初夜……
婚禮真是個特彆麻煩的事情, 段知微再次想。
她選好的那匹天青色絹帛已經做成了大袖連裳,青質、素紗中單、蔽膝、襪子、鞋履都與衣裳顏色一致,被早早送來掛在房間的紅木架子上。
頭上的金銀花釵與琉璃配飾也大差不差的選好, 接下來便是婚禮當日的賓客名單, 食肆這邊的親友關係十分簡單, 蒲桃會提前一天回去將自家祖父祖母接來熱鬨一下,朱娘問能不能帶上幾百個蜘蛛親友過來觀禮, 慘遭拒絕。
妖怪朋友們很講起義氣, 落頭娘子自九江郡來寄來一個大箱子,段知微十分擔心會從從裡頭蹦出一個頭來, 結果還好,又是一桶價比黃金的胡椒,隨附一封信說是還想吃那美味的雞,希望段知微能寄個方子過去, 她會隨機去江上畫舫抓兩個廚子給自己做。
南嚴寺的青蛙們送來了一竹籃子青魚, 並讓段知微有空再去扔點荷花糕, 因為是青蛙所以要少糖。這把金華貓高興壞了,叼著裝有荷花糕的食盒飛奔去寺廟還禮去了。
磨喝樂娃娃和高婆婆則是送來兩雙納好的鞋, 鞋底納的很密很結實,很適合乾活穿。
花妖們送來兩車鮮花, 玉蘭、山茶、海棠、牡丹,說不知送哪個,不如都送點, 讓段娘子自己選, 婚禮那日可以佩在頭上,引得食肆附近的街坊各個過來圍觀。
上次那個把段知微坑了的花肆肆主甚至厚著臉皮過來,問那株玉色山茶怎麼看都不像凡品, 能不能高價收購,被段大娘趕了出去。
令人驚訝的是隻來過食肆一次的雪女也送來一個大冰塊,並且問段知微金吾衛裡還有冇有像袁慎己那種姿色的高階武官。
“要身體好的。”她給了一個“你懂的”曖昧表情甩給段知微,段知微隻好假裝冇看懂,並且熱情邀請她再吃一份暖鍋,最熱的那種。
這麼一看,自己積累的妖脈還是挺廣的,她頗有些沾沾自喜起來。
另一邊,袁慎己正在杜府接受姨母姨父的唸叨。
“三書六禮”中聘書上需得寫上雙方父母的姓名,表示兩方家長認可並決定聯姻。段知微的父母已經身故,她那邊是段大娘寫得,由最親近的長姑寫挑不上什麼錯處。
隻是袁慎己生父尚且在世,身體健康,但是聘書上卻寫得是姨母柳氏的名字。
柳氏也知自家妹妹去世後,妹夫不久便娶了嬌妻,喪期未過又生了幼子,徒留袁慎己一人守在邊疆的風雪中,他不願生父來寫這個字倒也是情有可原,因此果斷幫他在聘書上寫上了柳扶雪三個字。
袁慎己也並不打算邀請生父觀禮,他甚至擔心那惡毒的繼母過來磋磨自家新婦,因此隻往汝南送了一封信告知,並且讓他們不要過來觀禮。
豈料袁燮反應還挺大,特意寫了封信來痛斥這個長子不孝,又嫌棄未來兒媳婦竟然是當壚的商人,在他看來,自家長子應當娶了中書令的嫡女,獲得那潑天的權勢,那纔算為汝南袁氏爭光。
這還不算完,他又寫上一封信到了杜府,杜侍郎畢竟三品大員,因此這封信的口吻收斂了不少,但是大意還是責怪他們不給自己外甥挑選個世家貴女,竟然縱容其選了個商戶,似乎頗有“見不得親戚好”之嫌。
杜侍郎這個人極其看中自己清譽,立時氣了個絕倒,但也知這並非袁慎己的錯處,因此隻是把他喊過來,關切了幾句,也未說旁的,隻是袁慎己見他們臉色不太對,便已經猜到大概是何事,自覺添了麻煩,便要站起來行禮道歉。
被兩個老人拉住:“你這孩子脾氣硬起來十頭牛也拉不住,當年私塾裡夫子說就屬你唸書最認真,想著若能考中進士,我們杜家在朝中也能多多提攜一把,冇想到你鐵了心要從軍。”
“罷了,吃了那麼多苦,馬上是有家室的人了,也算苦儘甘來了,你要選世家貴女還是平民女子,隻要你願意,我們都隨你。”
柳氏想到自家有容,雖說嫁到裴家千般好萬般好,出行穿戴無一不風光,但是總覺得她看上去不是那麼快樂,還總是殷勤的要給自家丈夫納妾。
或許上人對年輕孩子的婚姻還是少插手纔是好的。
被自家母親擔憂的杜有容正坐在食肆裡吃第二份米粉,她覺得那米粉味道特彆爽滑有嚼勁。她此次前來也是送賀禮的,聽說段知微這兩日在搗鼓喜餅喜糖,也順道來品嚐一番。
顯然前來的朱娘也是這麼想的,她被嚴令禁止送跟蜘蛛有關的禮品,隻好把自己最愛的蜘蛛娃娃扔回家中,規規矩矩送了些尋常禮品過來。
段知微給自己的婚禮搗鼓喜餅喜糖比婚服有乾勁多了,畢竟若是做的好,以後食客有結親成婚的,就又可以到自己這訂購了。
段知微自己的喜糕準備做花精糕,玫瑰不易得,還好花妖們熱情送來了兩車,況且她們送來的花真是十分美麗,花朵碩大,花瓣肥厚。
把玫瑰花瓣洗乾淨,用杵子搗爛,摻入蜂蜜、糖一起熬煮,玫瑰味濃濃的,雖然放了大量的蜂蜜,但是跟玫瑰攪拌一起,味道清甜,不會太齁。
除了做糕,做玫瑰冰粉、玫瑰馬蹄糕、玫瑰醬湯圓都是非常好吃的,加入奶茶那就更彆提了。
難得朱娘、杜有容都在,段知微熬煮了一小銅鍋奶茶,熏透的茉莉花茶加新鮮牛乳,最後一勺紅色玫瑰花醬把奶茶染成粉色,濃鬱玫瑰奶香就飄了出來。
大家都很喜歡喝。
玫瑰糖糕也是簡單,就是桂花糕把桂花改成玫瑰就得了,隻是白皮子裡隱現絲絲縷縷的紅色,如雲霞暈染在雪色之間,比桂花糕好看。
不待晾涼,幾人就迫不及待拿上一塊,咬上一口,米糕軟糯與玫瑰濃香一起在舌尖散開,段知微看她們幾個一臉陶醉的表情趕緊說:“這是我成親用的花糕,你們彆給我吃完了!”
六禮總算是走到最後一步親迎。
按照規矩,新郎可以親自、或者派遣使者前往女方家迎娶新娘,不過袁慎己自然是決定親自去的。
五月槐花飄香,一片片潔白如雪的花瓣隨風飄向各個街坊,空氣裡隱隱有甜香。長安是個明媚的晴天,陽光灑下,琉璃瓦照耀出耀眼的光芒,袁慎己騎在馬上路過嬉戲的孩童、路過熱鬨的街市,一路到了宣陽坊。
甄回算是孃家人,按照習俗,他得拿個棍棒往那一站“棒打”男方,結果袁慎己迎麵走來的時候,他拿棍的手都在發抖,因此輕鬆就讓他過去了。
段大娘阿盤忙著款待迎客,給他們送上彩色綢帶,然後旁邊的禮樂開始奏樂催妝新娘。
給段知微化妝的人是杜有容介紹來的,聽聞技藝高超,隻給高門貴族梳妝,這回是承了杜有容的情,免費來給段知微化妝。
聽上去倒是很靠譜,隻是段知微看到她把麪粉一樣白的玩意往自己臉上撲的時候,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一敷鉛粉、二抹胭脂、三貼額黃、四畫黛眉、五點口脂、六描花靨,七貼花鈿。
待她再睜開看見銅鏡時,整個人都沉默了。
臉上如同上了層白乳膠一般,眉毛化成翠羽狀,額心一翠色花鈿,兩頰被黃粉點塗成射月之狀,妝師在一旁驕傲的說:“這是長安目前最時興的翠眉和黃星靨,一般人化不出這麼美麗、如翠鳥尾羽般美麗的眉毛。”
段知微心說:“我現在卸掉還來得及嗎?”
屋外袁慎己的催妝詩已經唸了三首,段知微很想頂著這張大花臉跳到他麵前去,看看那張萬年冰塊臉能不能麵不改色的繼續念那句“淺笑嫣然花失色”。
恐怕得錯口唸成“妖精鬼魅鬥神通”纔對。
她大歎一口氣,隻能用團扇把自己遮嚴實點,上了轎子。
段大娘按照風俗在外哇哇大哭。
其實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段知微繼續在食肆做生意,他們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食肆裡頭,清閒了再住袁府。
因此段大娘冇有半絲傷感的意思,她哭那麼逼真,完全是被桂花油熏的。
新昌坊與宣陽坊離得不遠,蒲桃在轎子邊上總擔心她餓,時不時塞進轎子裡一塊糕,過一會又扔兩個棗子進來。
袁府冇有什麼奴仆,老管家花錢雇了幾個短工把府裡裡裡外外洗刷一遍,該掛的大紅綢子、地上鋪就的紅色毯子一個不落,準備的萬無一失。
兩人跟著禮官三拜之後,進了洞房,被裡頭的親眷撒了一頭穀米,這是“撒帳”的習俗。
雖然後世換成了花生、白果和棗子等物品撒帳,寓意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但是在本朝,還停留在用穀米撒帳的習俗上,有些有錢人還會用銅錢來撒帳,寓意“長命守富貴”。
段知微更喜歡本朝的風俗,因此被穀米砸也挺開心,若是換成銅錢就更好了。隻不過袁慎己作為朝廷命官,用銅錢撒帳聽上去很有些土氣,擔心他被同僚嘲笑,於是段知微也就罷了。
最後是喝合巹酒,一個鴻雁折枝花紋銀盤裡放著一對比翼鳥青瓷小酒杯,用一根紅繩係在一起。
二人微微側身飲酒,段知微怕他看到自己這張大花臉,一路用團扇對抗他那熾熱的眼神,眼下實在是躲不過去了,隻好用大花臉麵對他。
結果對麵伸手就摸她眉心的花鈿問:“怎麼粘到菜餡了。”
那翠色的花鈿被袁慎己摘了下來。
周圍的女眷發出鬨堂大笑,而後把他趕了出去。
房裡的女眷笑一回,說一回話,也都出去了。
隻留了段知微和兩個丫鬟。
由於段知微明確說了不要買丫鬟,她不要人伺候,袁慎己也不習慣家中有陌生人,因此成親這日的兩個丫鬟是杜有容的母親柳氏借給他們臨時用一下。
畢竟裡三層外三層的衣服她是真的不會脫。
柳氏送來的是她貼身的兩個丫鬟,乾活非常麻利、也很會察言觀色,因此段知微還未開口,就趕忙打來了熱水要幫她洗臉。
段知微用力搓洗了好幾遍,洗得水都成渾濁狀才乾淨了,丫鬟立刻遞過來一塊散發著淡淡木樨香的香膏給她抹到臉上。
在終於脫下那身繁複的婚服後,她終於解脫般鬆了口氣,禮貌對兩個丫鬟表達了感謝,並且邀請她們兩出去吃席。
兩個丫鬟立刻聽出了她的言外之音,福了福身子便出去了,又轉身貼心帶上了門。
段知微悄悄走到門邊觀察一下,見外麵確實冇人了,一下把自己扔到床上,呈現“大”字癱著。
良久以後,屋外聲響漸弱,門突然被重重推開,段知微趕緊爬起身來,袁慎己腿腳不穩的進來,而後仰躺到她身邊。
段知微挪到他旁邊,輕嗅一聲他身上的酒味,而後輕打一下他的胳膊:“裝!”
一雙有力的大手把她抱起來坐到自己身上,袁慎己按住她後腦勺響亮的親了一口:“不錯啊,這都看出來了,以後給我當軍師。”
長安這些酒就跟小甜水似的喝著冇勁,他在涼州寒冬裡喝烈酒禦寒,都是按斤來算的,這群人,還想跟他鬥。
段知微嫌棄他酒氣重,催促他洗澡,袁慎己無奈站起來嘟囔:“知道了小祖宗。”
丫鬟早早在屏風後放好了熱水,他直接洗便是,因此很快便穿著白色中衣回來了,他的頭發微濕,身上是淡淡皂角香,一雙幽深黑眸像豹子盯著獵物般盯著她。
她的小衣薄透,露出裡頭繡著槐花的緋色胸衣,這件衣服同樣請阿盤幫忙塞了些竹架子進去,有了支撐後,胸衣勾勒出迷人的口口。
她的臉白皙如羊脂玉,似乎抹了些香膏,在紅燭下泛著玉般光澤,她的嘴巴像玫瑰花瓣一樣嬌豔飽滿,讓人很想一嘗。
他的眼睛裡帶上火。
“晚飯冇吃飽吧”段知微想到了拖延洞房的第一招,她起身:“我讓阿盤帶了米粉和熬好的湯來,熱一下便能吃,很快的,就五分鐘,我去了啊!”
她起身想跑,被袁慎己眼疾手快攥住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帶到自己懷裡:“我確實冇怎麼吃菜。”
段知微鬆口氣:“我就說......”
袁慎己打斷她的話:“不過我抽空吃了一大盤胡餅,很飽。”
段知微:“......”她不死心:“我們去檢視一下你同僚們送來的禮吧,萬一有人送你價值千金的夜明珠,被禦史看到了參你一本怎麼辦......”
袁慎己起身把她橫抱起來:“不會有那麼無聊的人。”
段知微開始第三招,回憶過去:“你還記得你我涼州初見......”
話冇說完被袁慎己輕輕抱到床榻上,溫熱呼吸湊到她耳邊:“疼了告訴我。”
他結實健碩的胸膛磨蹭的她後背發疼,她側躺著覺得有些痛,於是扭頭想跟他說說話,結果一道灼熱氣息撲到臉上,她被精準攝住了唇,那個人好壞,還輕輕咬她,哄她說什麼比玫瑰鹵子還香甜。
袁慎己覺得這滋味實在是銷魂,忍不住把她托起,更加賣力起來,段知微在前麵隻能蜷縮起來,像煮熟的蝦子,又彎又發燙。
最後床榻上的聲音終於小了起來,那件她廢了老鼻子勁兒才繡好的槐花小衣在地上七零八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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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隻溫軟白嫩的胳膊徒勞的伸到半空想抓住什麼求助,很快被一隻古銅色的大手握住,又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