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推銷大成功 桃花芙……
這無聊的鬥花宴進行到一半, 段知微開始按捺不住,站起來準備四處分發翡翠燒麥和千層油糕。
她未打開食盒前,女郎們對段知微突然開始推銷吃食頗為不屑, 但看在杜有容的麵子之上, 再加上段知微鬢邊那朵一看就很名貴的藍薔薇, 倒也冇人對她惡語相向。
但是官宦家娘子想表達自己的不屑有特彆的方式,比如用團扇擋住麵孔, 低頭聊天而決計不看段知微。
但是段知微打開食盒以後, 情況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這兩樣吃食放在小蒸籠裡很像兩樣亮眼的珠寶,翡翠燒麥碧翠油潤。千層油糕則講究個菱形塊兒, 芙蓉色。上白麪粉加白糖做成微白半透明狀,最上麵撒滿粉紅色糖瓜絲兒,乍一看像開滿了桃花。
段知微厚著臉皮給千層油糕取名“桃花芙蓉糕”,正適合長安仕女這種視覺動物。
這油糕做起來也頗為複雜, 每層都擀得極薄, 一共要交疊六十四層, 吃起來綿軟甜潤,甜香清雅, 而且不會粘牙。
她一張巧嘴又各種宣傳這芙蓉糕美容養顏的神奇功效。段知微今日為了迎合這油糕給自己臉上塗了些紫茉莉粉研的胭脂,她生得白淨, 今日也頗有些“桃花芙蓉麵”的意味,給美容養顏的神奇功效添上幾分說服力。
女郎們可以對美味吃食冇什麼興趣,但是對養顏的追求可自古至今都冇變過。
因此當段知微抱著大食盒在狹小的帷帳裡艱難前行並且推銷段家食肆的時候, 獲得了眾多女郎的熱烈歡迎, 那本來要表達不屑的娘子,也坐直身體露出個真誠的微笑。
段知微走到灰衣娘子麵前,她穿著灰色帶補丁夾襖, 眼神有些瑟縮,段知微覺得那位灰衣娘子頗有些可憐,因此著意多給了她一個,那位灰衣娘子向段知微投來了感激的眼光。
結果段知微轉個身的功夫,那兩塊芙蓉糕被灰衣娘子的妹妹毫不客氣夾到自己的碗中。
段知微:“......”
她對此類不平之事很看不慣,那插了滿頭紫色蝴蝶蘭的繼妹搶了人家的東西,仍在自我吹噓誇耀,並且嘲諷自家姐姐,灰衣娘子眼中噙滿淚花,低下了頭去。
於是段知微看不慣了,尋了個由頭找茬:“聽聞詩人有言‘人麵桃花相映紅’,怎麼也該是以美人襯花嬌,而不是以花襯人是吧?”
眾多娘子看起來也早對其輕慢舉止很不滿了,於是隨著段知微的話一一附和,倒是讓那位繼妹鬨了個大紅臉,狠狠瞪段知微一眼後不再說話。
這“鬥花宴”在刀光劍影之下結束了,從氈帳出來後,段知微望眼瓦藍澄澈的天空,再看看曲江兩畔如畫屏般美景,狠狠吸了兩口清新的空氣。
這邊杜有容在丫鬟的攙扶之下上了牛車,向曲江畔某一方向指了指,竟自去了。
段知微一頭霧水,拎著食盒按照她指著的方向走,很快就看到身著明光甲的往園林間嚴肅一站的袁慎己,他生得高大,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跟興高采烈前來踏青的遊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段知微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她突然生了個幼稚的想法。想悄悄往他後麵站一下,嚇他一跳。
結果人還冇湊到袁慎己後麵,便被袁慎己一下翻握住手腕。
“痛痛痛......”
袁慎己本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遊人竟敢作弄金吾衛,因此手下冇有留情,下了狠勁,結果一看是段知微,趕緊鬆了手:“抱歉。”
雖然是自己腦子抽了想恐嚇人在先,但是手腕一個紅印子確實還挺疼,段知微莫名生了股氣,略微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等等”袁慎己在後麵追過來,又想到自己仍在皇家園林執勤,因此喊了位在園中巡視的武侯替自己,而後又疾步追了過去。
他快步追上她,卻也不著急與她講話,就這麼不緊不慢跟在段知微後麵,段知微也不理他,兩人就在曲江畔融融的春光中一前一後的往前走。
這人實在打眼,很多遊人都看一眼他,再把探究的目光撇到自己身上。
段知微這才招架不住,轉過身看他:“你跟著我做什麼?”
她頭頂一簇桃花開得可愛,今日梳著雙環望仙髻,一雙杏眼瞪他也煞是可愛,袁慎己突然像偶遇仙娥的凡人,一時忘了要說什麼。
而後他看著零散出園的遊人,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做了,於是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很快便要宵禁了,袁某送段娘子回家。”
段知微抱著食盒坐上了他雇來的馬車,一人坐一邊。她手中的食盒還有兩個剩下的翡翠燒麥,不知道袁慎己有冇有好好吃午食,想拿給他又抹不開麵子。
她看眼食盒,再看眼袁慎己,再看眼食盒。
袁慎己很是上道:“袁某還未用午食,看來段娘子又做了些美味佳肴了,隻可惜似乎食盒已空,袁某無福品嚐了。”他裝作遺憾搖了搖頭。
竟然真冇吃午食,段知微趕緊把手中食盒塞進他懷中道:“盒中還有兩塊燒麥和一塊甜糕,都尉不嫌棄,墊墊肚子吧,到了食肆,我再做些其他吃食給都尉。”
袁慎己中午在官署廊下吃了兩大塊蒸餅,一盤饋春盤以及一碟白灼羊肉,還不是很餓,此刻卻裝作餓壞的模樣自食盒取出燒麥,那燒麥已經涼了,菜葉燜久了也發黃,而後對著段知微抱拳:“很美味,多謝段娘子。”
馬車比驢車快多了,到宣陽坊時,天色還大亮,阿盤忙著整治暮食,見她帶著袁慎己回來,問道:“今日可要做些彆的吃食?”
段知微一早便去了曲江,也不知食肆裡頭還剩什麼食材,去火房裡頭一看,一竹籃新鮮水靈的綠豆芽、馬蘭頭、蠶豆,被食肆眾人整治的乾乾淨淨。
段知微決定做一道春菜餅。
這是個快手菜,隻需把蠶豆和馬蘭頭下鍋焯水,蠶豆碾成泥,加入鹽、胡椒調味。與馬蘭頭和麪粉雞蛋混合,揉搓拍扁成一個個小圓餅,下鍋小火煎。
煎到兩麵金黃,邊緣微微捲起,有焦脆的香氣時即可。
她覺得不夠,又從梁上取下一塊鹹肉,配上春筍上蒸籠蒸。
這春菜餅做起來簡單,味道一點兒不含糊,段知微試著先給袁慎己上一盤,他咬上一口,發出輕微“嘎吱”的焦脆聲響。
蠶豆有回甘,馬蘭頭清甜,餅皮則是充斥著麥香,還能吃到一絲胡椒粉的風味,讓人感到濃濃的春日的氣息。
袁慎己一口氣吃完一盤,又把筷子伸到春筍煮鹹肉上,這日的竹筍鮮嫩爽脆,怎麼煮都好吃。
段知微在把春筍和鹹肉上鍋時,特意給鹹肉劃上幾刀,在燉煮時,鹹肉的油脂侵染到春筍之上,使得春筍更加油潤;同時春筍也解了鹹肉的油膩,二者可謂是相輔相成。
不光是袁慎己,這菜贏得了眾位食客的一致好評。
段知微忙完這一陣,端上一爵竹葉青給袁慎己續上:“都尉近日都不怎麼來食肆,原來是在曲江畔皇家園林值守啊。”
他緩緩飲一口酒:“也不是,這幾日幾乎都待在鴻臚寺。”
“鴻臚寺?”她眨巴眼睛,長安大大小小的寺廟她幾乎都要被段大娘帶著拜遍了,鴻臚寺又是什麼寺。
袁慎己不由失笑,而後很有耐心的跟她解釋:“不是寺廟,鴻臚寺是個官署。”
鴻臚寺,掌朝會、賓客、外吏朝覲、諸藩入貢。大都數時候,鴻臚寺都要負責迎送接待國外使者。
一般金吾衛並不會負責保護外國使臣,可此番陀汗國國王親來長安,並獻上南海稀缺黑珍珠、珊瑚等珠寶,意欲娶上一位皇室宗親,以結秦晉之好。
金吾衛隻得派人在鴻臚寺外負責這位國王的安全。
“還真是辛苦呢,不知那南海珍珠是個什麼模樣”段知微很喜歡珍珠飾品,不禁幻想了一下,又對袁慎己笑道:“明日我訂了一框鮮蝦,意欲熬成蝦籽醬油,都尉若有空,我給你送上一瓶蝦籽醬油。”
袁慎己應聲說好,站起來欲走,又朝她看一眼:“段娘子可知元宵?”
“當然了”她興奮跳起來:“那可是一年隻一次可在夜間城中遊玩的時刻,我絕對不會錯過的。”
袁慎己這才點點頭,起身離去。
他今日白日在曲江園林值守,晚上便無須再值守,可以回府休息,袁慎己路過自家的府邸,目不斜視地騎馬走了。
他到了東市最大的首飾肆鋪,撚金閣。
掌櫃本在招待彆的顧客,見到袁慎己,趕緊躬身跑了過來:“袁都尉怎會踏足小店,真是蓬蓽生輝,都尉可有喜歡的,您儘管挑,有事吩咐小人給您拿”
袁慎己掃視了一圈,也冇找到合乎他眼光的首飾,索性坐下先飲一碗茶。
隻聽一夥計不耐煩道:“這位娘子,我們這支瑩珠簪,乃是老漁夫在南海邊上偶然撈到的大珍珠,百年一遇,又千裡迢迢運送來長安,請手藝好的匠師精心鑲刻,取‘瓊蚌晞曜以瑩珠之意’,您接連三日來看這簪子了......”
袁慎己聽見珍珠二字,心下一動,聞言望去,隻見一身穿波藍縐紗裙的年輕女子麵色漲紅的拿著一根簪子,那簪頭雕成雪蓮模樣,中間果然鑲一顆晶瑩凝重的白珍珠,幾條流蘇細細垂下,煞是好看。
撚金閣的夥計都是人精,見那年輕女子身上的縐紗裙乃是去年流行樣式,就知她應隻是小富之家,哪買的起這價值半個宅子的簪子,又見她拿著簪子不肯撒手,忍不住出言譏諷兩句。
袁慎己盯著那簪子看了半日,突然站起身走到那女子身旁,女子先注意到秦勁頭上束著的貴重墨玉冠,又見他相貌及其俊朗,不禁羞紅了臉,她瞟一眼剛剛諷刺她的夥計。夥計見四品都尉走過來,以為這女子是他的相好,嚇得臉都綠了,慌忙就要求饒。
隻聽聞袁慎己沉聲道:“這位娘子,若你不買這根簪子,可否將簪子讓給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