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鮮上市” 酥糯蠶豆、……
美麗的孔雀遍佈在滇國的密林深處, 世代過著無憂的生活。當地人歌頌其為“神鳥”,將其繪在彩瓶、杯器、石窟壁畫之上。
隻是這日,一道弓箭厲聲劃破了雨林裡的平靜。
碧霄厲聲道:“為了人族公主的一件衣裳, 我們全族都被捕殺。”
萬福公主臉色慘白了一下道:“本宮不知......”
青鸞道:“你那件用於炫耀的羅裙, 都是我族夙夜拔掉的尾羽。”
遠處隱隱有火光燎了出來。
安樂公主那件萬鳥裙已隨其消失在了重重大火之中, 還剩下這一件獻給韋後的,由於遍佈前朝時候的無數密辛和詛咒而被封印進了青雲觀裡。
金吾衛忙著救火, 被被捉妖司律令攔住。
青鸞和碧霄投身入了火場之中。
獨孤玠搖著扇子、望著漫天火光道:“想來這應該是最好的、化解萬鳥裙怨氣的方式了吧......”
廂房之上冒出的隱隱約約的煙氣, 如同兩隻巨型的孔雀,展翅朝著天空飛去。
折騰了一宵, 段知微第二日總算是平安回到了食肆,獲得了眾人一致的熱情關心,簡直是得到了聖人般的待遇,哪怕隻是想喝碗水, 蒲桃都給她打好親自送過來, 讓人覺著萬分的感動。
卻聽聞萬福公主因為這件不詳的萬鳥裙在宮中捱了好一頓申斥, 目前在公主府裡頭麵壁思過。
反倒是段知微因禍得福,成為公主座上賓的事情有意無意的被段大娘透露出來, 左鄰右舍都用豔羨的表情看著她,哪怕是有競爭關係的胡餅鋪的肆主都不敢再對著她翻白眼。
段知微莫名有了點狐假虎威的優越感。
在青雲觀耽誤了春節幾日假期, 段知微狠狠在食肆裡閉關了一天,把冇吃到的炒瓜子、膠牙餳嚐了個遍,再把東市買的幾個畫本子都翻完了。
第二日食肆就又要營業了。
春節過後, 東風乍起, 萬物有復甦之相。市麵上的“春鮮”也悄悄如破竹的春筍冒出了頭。
她吃瓜子吃到上火,嘴邊一片潰瘍,菜肆送來時蔬時, 段知微便一個勁兒的選擇那些看上去能清熱解火的芥菜和青菜。
段知微很喜歡煙雨江南,有些飯店有停靠在湖中的畫舫,坐在其間,來上一籠皮薄如紙、色如翡翠的翡翠燒麥,再來一壺茶色碧青的明前龍井,畫舫在湖中悠悠地開,她飲著龍井望窗外花開滿樓......
不過在長安這種幻想可以說是破碎了,她把一大袋子青豆扔進木盆子裡,食肆幾人圍坐在一起慢慢剝著。
段大娘自外麵進來,手上拿著一封精緻的信貼遞給段知微。
“什麼呀?”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痕接過。
每年三月,皇家的曲江園林限時對外開放,長安仕女們坐上結著彩帛的大車緩緩來到曲江池畔,在此處設“裙幄宴”,再各自佩戴上最美的名花,呼朋喚友地走在曲江園林夾道間,百花與美人爭奇鬥豔,最後以奇花多者為勝。
時人有詩雲:“草色風晴綠滿坡,佳人拾翠眾相過。衣裳帶得芳香氣,一笑歸來春意多。”
這信貼便是杜有容送來的,為了父母,她最終還是嫁入了裴家,河東裴氏地位高崇,杜有容在貴婦間還是頗有地位的。
裡頭的內容除了一堆吉利話外,便是邀請她一起至曲江園林鬥花。
“我纔不去”段知微如是說道。
現在是一年間鮮花最貴的時候,上次那價值半貫錢、品相不佳的姚黃,目前已經升值至一貫半錢。
花肆也想得很絕,大朵富貴粉色牡丹配刺桐;鮮色芍藥圍上一圈清淡蘭草,做出的別緻造型即使天價,也有女郎們競相追捧。
段知微不願意去,也是因為這花價格實在是高,買了不劃算,若是隨意在水邊揪上一枝臘梅夾在衣襟上就跑到皇家園林裡頭。
一定會被嘲笑。
還是段大娘在一旁勸說道:“若隻是單純的曲江遊玩那也就罷了,你這回受了裴家新婦的邀請,定然能掌握到一手人脈,也有利於食肆的擴張。”
段知微覺得自家長姑簡直是個經商的天才。
第二日一早,一大木盆的嫩青菜被挑選出來細細剁碎成了細茸,布袋裝好擠出水分,倒入大量白糖和豬板油拌勻,伴著豬油的葷香和青菜的清香,看上去油潤潤很有食慾。
接下來就是燙麪了,要將麪粉燙成雪花麵,這一步段知微是在後院完成的,北方人多吃發麪,燙麪少,她尋思這道翡翠燒麥要當自己食肆的絕活,不能被旁人瞧見了。
把麵擀成一個個圓圓薄薄的燒麥皮之後就可以開始包了。
段知微當著大家們慢動作教了一遍,燒麥皮攤在左手掌心,右手用竹刮上餡。左手將麪皮窩起,右手細細給燒麥捏褶子,最後在開口處鑲上些紅色火腿碎。
阿盤手巧,看一遍就會了,蒲桃年紀小,手掌也小,握不好,餡料也是包的時少時多,最後撒了一大撮火腿末在上麵,把段大娘心疼個絕倒。
一鍋翡翠燒麥上蒸籠沸水鍋蒸,段知微提醒眾人:“這燒麥隻能蒸一小會兒,時間不能長,餡心變了顏色就不好看了。”
眾人點頭稱是。
今日朝食仍舊是賣豬肉玉尖麵加上一大鍋香濃豆漿,隻不過素餡的冇有了,要想吃素餡的,那隻能來上一籠翡翠燒麥。
“翡翠”二字引起了眾位食客的好奇,又加上段知微在一旁的強烈推薦,於是除了豬肉玉尖麵的忠實擁躉,大部分食客都願意點上一籠翡翠燒麥。
終於第一籠翡翠燒麥出了鍋,這燒麥形如石榴花,皮薄如紙,透過表皮能隱約看到碧綠色的餡料,上頭撒著的紅色火腿碎則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點綴。
因今年青菜剛上,都選的極肥極甜的餡料,咬上一口薄皮軟糯又微微帶著點嚼勁,如同碧玉消融,口感肥甜。
不出段知微意料的,這被稱為淮揚點心“雙絕”之一的翡翠燒麥,在食肆大受歡迎。
她一早上忙得暈頭轉向,蒲桃卻從食肆外捧回來一個小木盒:“一個漂亮姐姐送過來的。指明要給段娘子。”
“這什麼呀?”段知微接過,她正想趁機教育一下蒲桃不要隨便跟陌生人搭話當心有柺子,打開木盒一看愣住了。
裡頭一朵嬌豔欲滴的薔薇花,花瓣層層疊疊,整個花朵呈現藍色樣,中間黃色花蕊微微凸起,花朵很是特彆。
盒子裡還有一張紙條,大概寫的是深受食肆眾人幫助感念至今,聽聞曲江皇家園林很快便將有“鬥花”遊宴,贈上一朵染色薔薇花,希望能幫到段知微。
落款是海迪耶。
段知微輕巧拿起花,這花瓣質感摸上去細膩而柔軟,將鼻子湊過來,甚至還有淡淡清香。
“原來是花妖的報恩”她心想。
段知微這日蹭了下杜有容那輛繫著彩帛的油壁香車,偷偷打了簾兒往外一看,通往城東南的曲江大道上已經是車水馬龍。
風過,一陣兒濃煙珠翠脂粉香氣就鑽到段知微鼻子裡,她忙掏出手絹,而後狠狠打了個噴嚏。
杜有容今日穿了件硃紅色繡並蒂蓮的華服,頭上簪一大朵牡丹,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有錢,段知微這麼讚美她時,她悄悄翻了個白眼。
這回她在車上對著段知微耳提麵命:“一會兒裙幄宴都是世家大族的貴女,禮儀上你需得小心著些。”
段知微帶了一大盒子翡翠燒麥和千層油糕來此,目的簡單明瞭,就是為了推銷自家食肆的食品,聽杜有容這話,立刻點了點頭:“知道。”
杜有容打量一眼她頭上藍色薔薇花,反而笑了:“不過你既已成了公主座上賓,頭上又簪了如此昂貴一朵薔薇,定是無人敢小覷了你。”
段知微為方便乾活,平日都梳個小巧交心髻,今日為這藍薔薇,特地搞了個雙環望仙髻,又穿了身藍色卷草葡萄紋襦裙,整個人很有些端莊仙娥的意味。
“爭攀柳帶千千手,間插紅花萬萬頭”已經有成群結隊的貴女搖著團扇穿梭在園林夾道間。
曲江兩岸風光好,如同徐徐展開的一幅畫卷,嫩柳依依,隨風搖曳,深紅淺紅的桃花欲開還羞,一片柳影花明的明媚景象。
岸畔已經有了許多帷帳,青氈的定然是平民的,杜有容無視那排密密麻麻的帷帳,徑直帶著段知微進了其中一頂最大的,飄著彩帛的帷帳中。
這帷帳得有尋常人家的廳堂大了,裡頭已經熱熱鬨鬨坐滿了各色貴女,杜有容毫不客氣坐到最上座,段知微坐到她旁邊。
各色貴女仍在嘰嘰喳喳,如滿園的花,想來是費了一番心思的,有人梳著可愛的驚鴻髻插著淡色的繡球;有人梳著高高的義髻,頭上一朵半開的魏紫牡丹。
段知微環視一圈,卻在最角落裡看到個灰色夾襖的姑娘,隻在衣襟上簪了一串茉莉花環,梳著簡單的單髻,雖打扮素淨卻難掩傾城之色。
她旁邊的娘子則是恰恰相反,水紅的菱花夾襖,墨綠的寶相花紋襦裙,梳著個誇張的雲髻,插了一腦門的紫色蝴蝶蘭,倒是頗顯誇張。
杜有容見她好奇,斜身用團扇遮住嘴巴,低聲道:
“那兩個娘子是前定遠將軍留下的兩個女兒,灰衣姑娘是第一任主母的女兒,那個穿的怪裡怪氣的則是第二任,目前當家主母的女兒,那惡毒繼母對先頭的女兒極其惡劣,是出了名兒的。”
於是段知微飲一口酪漿,頗為同情地看下那位灰衣娘子,心想:
“原來是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