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喜餅喜糖中 多芒小丸子……
這兩日,做飯的事情全部交給了阿盤和蒲桃,段知微全神貫注在如何給連翹娘子訂上滿意的嫁娶花糕。
西市的書肆有本隋朝古籍名叫《糕經》,因為殘破缺頁所以賣的也很便宜,隻要十個銅錢,因此段知微在西市買菜的時候便順手買了下來。
書裡專門講各類糕品,什麼漢宮棋、玉露團、見風消、七返膏......
種類之繁瑣,材料之離譜,印度的曼陀羅果,大食的薔薇水,波斯的辛香料,甚至還有去北庭的天山采懸崖邊的雪蓮做餡料供給皇室的雪蓮糕。
看得段知微眼花繚亂,瞠目結舌。
這邊段知微還在研究古籍,那裡段大娘就提著裙子衝了進來“快快快,老陳頭又在那賣老冰了,趕緊的。”
此話一出,段知微抄起籃子就拉著蒲桃、阿盤跑了出去。
古代冇有製冰技術,所有的冰塊來源都依賴於冬日渭水河上的藏冰,往往頭一年冬日藏下的冰到了第二年隻剩一半,因此冰價昂貴。
隻除了擱置了幾年的老冰。官宦富貴人家嫌棄這冰不新鮮,因此老冰價賤,平民百姓這纔買得起。
老陳頭照例在坊內的小巷子裡推了個大車,上頭並排放著紅黃熟透的蜜望、紫水晶般的葡萄和一大籃子用棉布包好的老冰。
老陳頭被無數銀紅絳紫的婦女團團圍住,段知微快速說道:“蒲桃,你在右邊圍堵,阿盤,你去鑽左邊的空隙。”說著,自己快速衝進了婦女堆裡麵了。
段知微好容易搶了一大塊冰,頭上葉脈簪子都歪斜了。她從大隊伍裡退出來,正好一輛散髮香氣的華蓋寶馬車從麵前走過,車後恭恭敬敬的跟著兩位身著華服的侍女。
“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段知微看著那車,不禁唸誦到。
“長安如此繁華美麗、恢弘氣象。我卻在坊間小路跟一群人搶冰,真的是......”段知微扶正自己的簪子“真是一點都不優雅。”她自嘲著想。
身後卻傳來極其諷刺的一聲:“大唐的詩風真是墮落了,就連愚鈍婦人都能唸誦盧升之的詩了。”
段知微正因剛剛人擠人而生氣,聞此言驀地轉過身,見一月白色瀾袍的文人騎在馬上,嘲弄著看她。
她也不動氣,隻是同樣露出個嘲弄的神色來:“大唐的私塾真是墮落了,文人不學《禮記》,跑來對婦人評頭論足了。”
那文人聞言臉色即刻難看了下來,後麵跟著騎馬的幾位爆發鬨堂大笑。
文人聽聞同伴嘲笑登時大怒,剛要說話,被段知微搶白:“足下被同伴嘲笑,莫不是想將這等氣加之妾身頭上?”
後麵的同伴笑完,趕忙上來拉住他:“何苦與一娘子計較。”幾人騎著馬走遠,那文人走出半日,還回過頭來看她。
段大娘趕緊把她拉回家,邊走邊抱怨道:“那一看就是個世家子弟,你何苦疾言厲色得罪這等人。”
段知微跟阿盤先把冰儲存嚴實而後道:“這不是中了暑熱,火氣上頭了嗎?”
這邊段大娘在老陳頭那又買了一籃子蜜望,這蜜望極甜,肉厚,汁多味美,其實就是一種蘋果芒,在井水湃上一碗,大家都很是喜歡吃。
看著大家為搶冰忙得滿頭是汗,段知微有些過意不去,望著那散發濃鬱果香味的蜜望,決定來試著做一份多芒小丸子。
糯米粉加入溫水攪拌成絮狀,揉成光滑的麪糰,捏成小丸子扔進開水裡頭煮,煮至浮起來便可撈出來過涼水備用。
蜜望去核用石槌慢慢研磨,磨成芒果泥以後倒入牛乳中,再把糯米丸子一起放進去,最後放進點冰塊,一碗香甜可口的多芒小丸子就做好了。
這甜品上金黃的芒果與白色的小丸子相互映襯,看上去十分誘人,蜜望果肉飽滿多汁,散發著濃鬱果香,糯米丸子咬著有微微的嚼勁。
夏日炎炎,這份冰涼的飲子似乎能驅走渾身的燥熱,每個人都在埋頭吃,小蒲桃更是一氣兒吃完,意猶未儘地說:“真好吃啊。”
段知微道:“待食肆經營規模擴大了,我們也專門修一個冰窖,夏日想用冰了,隨時去取就是。”
雖然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但也確實有畫餅的嫌疑,不過似乎每個人都很吃這個餅,臉上都有了神采,蒲桃擼擼袖子說:“兒去乾活了。”
連段大娘都不一改往日偷懶作風,風風火火的忙著備菜去了。
忙活了一上午,夏日特供槐葉冷淘卷麪皮大受歡迎,甚至還有彆的坊市特特跑來排隊買。
下午段知微看著一筐筐的蓮子、百合、紅豆,終於開始試做連翹娘子需要的喜餅與喜糖。
段知微決定做兩色酥餅,做法倒是不複雜,隻取油酥四兩,蜜糖一兩,白麪一斤。包入紅豆沙、百合蓮子蓉,壓成餅類上爐烘烤。
剛烤出來的餅因為刷了雞蛋液,呈現金黃色澤,外形圓潤意為“圓滿”。
段知微喊小蒲桃試著嚐了一個,咬下去便發出了“哢滋”的聲響,層層疊疊的酥皮很是豐富了口感,紅豆沙細膩濃鬱、蓮子百合蓉清甜淡雅。
喜糖則是製作了酥心糖,芝麻碾碎慢熬麥芽糖,糖液變得濃稠後快速將炒好的堅果倒進去,等其自然冷卻。
這糖外層糖殼較為堅硬,裡頭芝麻餡料濃鬱酥脆,糖的甜味和濃鬱芝麻香交織在一起,小蒲桃拉一拉段知微的袖子,說務必給她留上一點當零嘴吃。
段知微特特拿著一個紅木色的喜盒,喜盒上是雕刻著鏤空“喜”字,四處繪著牛郎織女類的民俗畫。
這幾樣放進喜盒裡,段知微便又上了驢車,準備去趟連翹娘子的屋舍,請她看看這打樣的喜糖和喜餅是否合其心意。
長安東西兩市,西市胡商盛行,商業氛圍濃鬱;東市則由於靠近富人區,奇珍異寶較多,商品質量也更加好。
段知微想著那花糕畢竟是做婚嫁之用,且訂金也給了不少,自然是到東市商肆買高品質的食材。
東市果然各類奇珍異寶,安國人賣上一大盆子的粉色鬱金香,富人買回家用來供佛或者香衫。
段知微最愛的花就是鬱金香,想著手頭還有些錢,便有些蠢蠢欲動,聽聞一株花價錢一百錢,立刻委婉表示家中爐灶還燉著鹵肉,然後逃也似的轉身走了。
康國人在賣金銀桃,大如鵝卵,其色金黃,離得很遠都能聞到桃子濃鬱的芳香。
還有各色瑪瑙、唐三彩、陶瓷器皿。段知微看得開心,順手給段大娘買了一瓶自儋州運來的椰子酒。
據說這酒不用酒麴。而是用椰子漿發酵成的,看上去晶瑩剔透,喝起來醇美甘甜。
而後又買了一整袋的炒米糖準備帶給蒲桃和阿盤,買完東西,架著驢車徑自往連翹娘子給的地址去了。
這處宅子在昇平門外,昇平門離皇城較遠,一水兒的破敗草屋,連翹娘子的房舍確是其中一間二進二出的院落。
段知微隨著下人的引導進了房舍,連翹娘子坐在廊下,朝著段知微笑著點點頭,而後命丫鬟看茶。
丫鬟很快送上一壺龍井清茶並一份糕團。
段知微從喜盒裡拿出那碟油潤酥脆的喜餅:“這酥餅裡治了紅豆沙餡和蓮子百合餡,紅豆沙餡意為‘鴻運當頭’,蓮子百合則是‘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而後從下層拿出拿碟子酥心糖:“此糖內餡酥脆,名為酥心糖,諧音舒心如意,很是吉利。”
段知微看向連翹問道:“不知這喜餅與喜糖是否合娘子心意?”
連翹娘子輕咬一下糖,又仔細看了看喜餅,看上去頗為滿意:“甚好。”
她走進室內拿出一個荷包:“那就麻煩段娘子再來喜餅五十盒,喜糖五十盒。”
“五十?”段知微驚了一下,而後忙點頭應是。
段知微見她院落已經曬了許多紅棗,蓮子,紅紗帳旁邊是一襲紅底金繡的嫁衣。丫鬟們來來回回的穿梭奔忙,她很是識趣的站起來朝連翹道彆,起身走了。
她惦念著那五十盒子喜餅喜糖,心想怕是要熬場大夜了,因此急急架著驢車往回趕。
剛返回昇平門下,見一位老者提了個扁擔準備去往東市送水,天氣炎熱,暑氣蒸騰,段知微便花了兩個銅子猛猛喝上了一碗。
老者很是疑惑的跟她搭話:“娘子,你跑昇平門外作甚?這地方常年冇有人,偶爾還有流匪隱藏在這裡,很是危險,年輕娘子儘量不要來啊。”
段知微喝得正猛,聞言咳嗽了一陣子,她向後方指了指:“那門口一叢蒲草的宅子也冇人住嗎?”
老者搖搖頭:“裡頭原先住著個什麼官,犯了事發配嶺南了,荒廢幾十年了。”
段知微隻覺一陣涼意湧上了心頭,低頭解開連翹剛剛給的荷包,裡頭的銅錢倒是一點兒都冇少。
這可如何是好,她在原地發了會怔,而後上了驢車,拐了個彎子一氣兒上平康坊南曲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