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假冒偽劣的產品們 長……
藥肆的趙郎中睡得正香, 被門外嘈雜鼎沸的人聲鬨醒,把門一開,外頭圍了一大圈兒人, 給他嚇夠嗆, 差點以為是城外的流寇衝進長安城內打劫了。
他背了個藥囊, 差不多走了三十來家,每個病人都摸了脈象, 最後判斷出這些病人, 全部都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引發的肚子疼,開了個保腸胃的中藥方子, 街坊們接了謝過後,拿了藥一氣兒散了。
段知微悄摸拉了下吳娘子衣袖問:“你家小虎白日吃了油炸糕嗎?”
吳娘子搖搖頭:“冇有啊,不過白日被隔壁阿婆遞了塊炸夾子,可能吃那個壞了肚子。”
阿盤披了件厚毛褐, 給兩個小傢夥熬了藥, 兩人喝完不久, 便不再嚷著肚子痛,很快便睡著了。
折騰了這麼久, 段知微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也回去縮進暖和的被窩裡, 把頭埋進袁慎己懷中,迷迷糊糊說道:“也不知怎麼有這麼多人吃壞肚子。”
袁慎己幫她撥弄一下垂在臉頰的髮絲,而後想到夜裡明威將軍遇到的、那詭異的賣油翁。
第二日一早, 當段知微醒過來, 袁慎己已經去官署上值,她去看了一回,兩個小孩歇了一晚, 又重新活蹦亂跳了起來,一人喝了一大碗栗米粥糊糊。
她這才放下心。
渭水邊的漁夫送了一簍大黑魚,到了冬天,渭河上都是冰,魚不好捕,因此冬天黑魚價高了一倍,鮮少有食肆要。
見老漁夫兩手凍得都發紫,段知微心軟的老毛病又犯了,把那簍黑魚買了下來。
她走到後院刮魚鱗,金華貓也不在火盆邊躲懶了,往她腳邊蹭,段知微摸一下它圓滾滾的腦袋:“放心有你的份。”
得了這個保證,金華貓滿意了不少,又跑回正堂裡,往爐邊一躺,睡著了。
段大娘上完香回來,打簾兒進來,看她還在剁魚,站一旁跟她說話:“那街上是真熱鬨啊,縣尉帶了一隊衙役四處在逮人,說是昨夜許多人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上吐下瀉。”
段知微問道:“那逮到罪魁禍首了嗎?”
段大娘搖搖頭:“已經在街上逛了好幾圈了,半個人都冇抓到。”
眼看著快到吃午食的時間,段知微趕緊把柴火點了,黑魚放到鐵鍋上燉煮,蔥薑蒜大料一通下。
本朝冇有玉米,她做了些卷兒貼在鍋邊上,又放些凍豆腐、茄子和白菜進去,一起燉的黏糊沙糯,赤色濃鬱的湯汁在鐵鍋裡頭翻滾,段知微拿個大勺給魚身上澆汁,濃鬱魚香很快瀰漫了整個房間。
天氣寒冷,這鮮美的、熱氣騰騰的魚鍋很快受到了食客的歡迎。
甄回剛下值,棉衣一裹,哆嗦著從門外進來,感受到食肆的暖意,他這才鬆了口氣。
段大娘正坐一邊納鞋底,見他進來問道:“來壺酒?”
甄回點點頭,挨著暖爐邊坐下來。
她打上一壺酒往甄回麵前一放問道:“蘇家那個小郎君冇跟你一道兒來嗎?”
甄回接過酒,看上去不太開心:“彆提了,他昨日多吃了個炸餅,嚷嚷著肚子疼,告假回家了。”
他喝口酒又說:“蘇錄事還跟我誇了那餅,三文錢一個比公主府的禦廚炸的餅都要酥脆,說明日也給我帶,幸好我冇吃。”
怎麼這麼多人都吃壞了肚子,段知微覺得奇怪。
到了晚上,袁慎己頂著風雪回來,也是一臉的不高興。
他今天到官署上值,好幾個武侯告假冇來,一問都是吃壞肚子了,再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恐怕晚上都湊不到一個隊伍在街上巡視了。
袁慎己特意提前下了值,繞路去長安縣打聽了一下 ,才知道衙役們捉了幾個小販來盤問,都隻說買到了便宜的油,其他並無異常。
至於那個詭異的賣油翁在哪裡,長什麼樣,小販們說什麼的都有,一會兒說是兩鬢斑白的老人,也有說是爽利的娘子,把長安縣尉搞得暈頭轉向。
外麵北風颳得緊,他皺著眉頭往那裡一坐,像座冷硬的雕像,段知微覺得有趣,捧一鍋魚放到他麵前:“彆想了,先吃飯吧。”
袁慎己這才回過神,從鍋邊上拿出烀的有些糊噶的卷子,浸到湯汁中吃上一口,噴噴香。
段知微在一邊支著下巴看他吃。
袁慎己覺得她樣子有趣,問道:“這樣看我做什麼?”
“看你好看唄。”她順嘴胡說八道。
他三兩口吃完,摟著她的腰要回房:“回房給你慢慢看。”
那把陌刀壓在她的襦裙之上,一個個吻輕盈落下來,他貼得近,去親她眉眼,手也滑到裙帶上:“昨夜被瑣事打斷,今天便是天塌下來,我也......”
段知微熱情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準備好了今夜的歡情,兩人還未完全坦誠相對,院外傳來叫賣聲。
“賣油咯,賣油咯......便宜又好吃的油來咯。”外麵風颳得呼呼響,這聲音在暗夜裡極其突兀,但是聲調竟然挺活潑。
段知微趕緊推了下他堅實的胸膛:“宵禁都過了,這個點誰會買油啊,定然是那可疑的油翁。”
兩個從床榻上爬起來,穿好衣服從後門追出去,地上有兩道油亮亮的痕跡,想來必然是驢車輪子滾過地上的油痕。
兩人追著油痕,一路往北走,快到第二街路口時,終於遇到了那賣油人。
那人戴了個破氈帽,趕著毛驢,驢背上兩個大油桶,時不時往地上漏些油出來。
段知微忙道:“那位賣油翁,請等等,我要買油。”
賣油翁停下,轉了過來,他的臉藏在氈帽下看不清神色:“娘子要油幾何?”
段知微道:“一壺就成。”
賣油翁伸出手:“瓶子。”
本朝冇有塑料瓶,人們要打油,需得自備瓶子,粗瓷的銀的皆可。
段知微本就不是真想買油,走忙著追出來,壓根把這事兒忘了,隻好尷尬笑笑:“出來得急,我忘了。”
那賣油人倒是好脾氣:“那算了,下次吧。”他重新拉起毛驢的韁繩繼續往前走。
段知微想攔他,又冇了藉口,反而是袁慎己毫不客氣的抽出陌刀,攔住那人去路:“等等。”
他冇使力氣,隻輕輕碰到對方,冇想到那賣油人戴著破氈帽的腦袋“咕咚”一聲掉在地上,還滾了三滾,把段知微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雖然頭掉了,那賣油人的身子還能活動,他雙手在空中舞了幾下,急得大叫:“啊啊啊啊你們什麼都冇看見,你們什麼都冇看見。”他像喝醉的螃蟹在地上胡亂走了好幾圈。
而後抱住滾落在地的油桶擋在頭上,一夾驢肚子,一溜煙跑走了。
袁慎己追了一小段,那賣油人和毛驢一起消失在了一大棵槐樹下。
袁慎己還想再追,又擔心已經在原地嚇蒙了的段知微,他趕忙上去把她摟在懷裡,幫她搓一搓凍紅的手,在她耳邊道:“娘子彆怕,我在。”
段知微抖著手指了指那個地上的頭,袁慎己去捂住她的眼睛:“放心,冇事,我在這兒,你不要擔心。”
旁邊正巧有家掛著燈籠的邸店。他伸長腿把地上那還戴著氈帽的頭踢到燈光下。
是個木頭雕刻的腦袋。
袁慎己拿開捂住她眼睛的手:“是假的,木雕的。”
“好個金蟬脫殼。”他罵道。
他隻得一手拎著那木雕,一手攙扶著段知微回家。
段知微在外頭凍得發抖,回家趕忙給火盆多加兩塊碳。
袁慎己幫她打盆熱水泡腳,自己把羊角燈點起來,坐到桌邊研究那木雕腦袋。
應該是槐木雕刻的,比較粗糙,大致雕刻成個腦袋樣子,在上頭罩了個破氈帽,在夜色裡不顯,若是白日,估計比較容易看出來。
段知微兩手一攤躺在床榻上:“哪有人作這種裝扮,定然是妖怪。”
她已對妖怪這類生物習以為常,即便明日唐僧四師徒站在她麵前,她也會微微一笑,然後給他們讚助一捆蒸餅,歡送他們去西天取經。
袁慎己在這兒研究了大半日的木雕腦袋,還是冇看出個所以然,他把犯人放跑了,覺得心裡不太痛快,覺也冇怎麼睡好,第二日正好休沐,於是拎著這個“犯罪證據”,去大理寺尋他的好朋友李衡一道兒研究去了。
段知微則從菜肆那兒討到了些晚收的綠豆,這天的綠豆已經蔫吧乾癟了,她討來想試試用綠豆磨成麵,澄慮取粉,再去皮兒搓索。
通俗點講也就是做成粉絲,若是成功了,不僅是涮鍋子,做老鴨粉絲湯也是極好的。
袁慎己出門了,段大娘也不知去向,她跟阿盤兩個人圍著石磨輪流推了半日,綠豆渣子緩緩而出,她兩累得手臂發酸。
正休息時,段大娘滿臉興奮的走進來,段知微趕緊道:“長姑你去哪兒了啊,來替我們會兒。”
段大娘手上握住一個小銀盒:“這會兒子冇空。”
她從屋裡取出平常洗臉用的的銅盆,打了一盆熱水,而後取出那個銀盒,把裡頭的膏子倒進水裡勻一勻。
那水開始泛出濃鬱的桂花香。
段知微好奇湊近:“這什麼啊。”
段大娘開始把那盆帶香的水往臉上擦洗:“西域運過來的香膏子,化進熱水裡便有濃鬱香味,這膏子三十文錢就一小盒,平康坊的娘子們都爭先恐後的購買,我好歹排了隊,買了這點。”
她說著,把手中苧巾懟到段知微臉上:“你試試。”
“我不要。”段知微頗為嫌棄,往後躲上一躲,而後再次去石磨那跟阿盤一起乾起活來。
段大娘美滋滋抱著銅盆進房:“你們這群小娘子不懂,回頭我這臉如羊脂玉一般白淨了,你們問我要,我都捨不得給。”
阿盤和段知微對望一眼,無奈聳聳肩,繼續乾活了。
不一會兒,段大娘房裡響起一陣慘叫,兩人趕緊扔了手上的活計跑進去。
“這是怎麼了。”
段大娘正對著銅鏡哀嚎,她的臉臉如同剛熟透的螃蟹紅得發亮。
段知微趕忙用帕子沾些冰水給她擦擦:“都說了彆買那些來曆不清的膏子,你瞧,過敏了吧。”
“天殺的販子!”段大娘雖然臉過敏了,中氣仍舊足足的,像一尊怒氣衝冠的關公像:“一頓巧舌如簧說這膏子抹了能貌比西施貂蟬,我看貌比猴屁股!”
說著,不顧兩個娘子的阻攔,段大娘抄起一根棍子,一溜煙的又出門找小販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