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乾瞪眼地等待了幾個時辰後,四周依舊是死寂的濃霧,不見柳青他們任何一人的蹤影。
長時間的警惕和之前的情緒波動讓我精神有些疲憊,竟忍不住開始一下一下地點頭,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就在我腦袋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往前一點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扶住了我的側額。
柳暗香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我的頭可以更舒適地靠在她的肩窩處。
她的動作極其自然,彷彿這本就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甚至冇有多看旁人一眼。
肩頭傳來熟悉的冷梅香和微涼的體溫,慢慢地撫平了我心中的焦躁。
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上,我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在她肩頭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意識漸漸模糊。
“白……”
旁邊的周桃恰好看到這一幕,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叫我,似乎覺得這樣靠在大師姐身上有些不合禮數。
柳暗香卻抬起眼眸,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打擾。
周桃立刻閉上了嘴,臉上寫滿了驚奇,隨即也安靜地坐在一旁,不再作聲。
陳世安本來也想說點什麼,被周桃悄悄拉了一下袖子,又看到柳暗香那副“生人勿近”模樣,識趣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等我迷迷糊糊睡醒時,意識還未完全回籠,隻覺得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梅香,臉頰貼著微涼柔軟的衣料,十分舒適。
我的手甚至還無意識地搭在身旁之人的腰際,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像隻饜足的貓兒般又往她懷裡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夫人……周桃他們呢……”
“夫人”二字脫口而出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住了,猛地清醒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我竟然把幻境裡的稱呼和習慣帶了出來,還……還抱著師姐蹭!
我觸電般地想縮回手,臉頰瞬間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柳暗香卻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悅,彷彿這個稱呼再自然不過。
她眸子平靜地看著我,接過了我的話茬:“他們剛剛尋到了那幾人,便先一步往前探索了。”
“啊?怎麼……怎麼也不叫醒我……”
我有些懊惱地坐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袍,試圖掩飾內心的尷尬。
“無礙。”
柳暗香淡淡道,目光落在我依舊有些泛紅的眼角,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波瀾。
“我可以護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
“況且,你需要休息。”
“那還說啥,咱們走吧!”
我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故作輕鬆地說道。
然而,我轉身邁出一步,卻發現柳暗香依舊站在原地,並未跟上。
“怎麼了師姐……?”
我疑惑地回頭,卻見柳暗香微微側開了臉,避開了我的視線。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們之間空著的手上,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些:
“……手。”
手?
我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剛纔我慌亂縮回手,現在兩人之間空蕩蕩的,冇了牽扯。
“哦!手啊!”
我立刻從善如流,非常自然地伸出手,重新牽住了她微涼的指尖,緊緊握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了!這下牽住了!”
柳暗香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動了一下,卻冇有掙脫。目光依舊不肯與我對視,聲音維持著一本正經的清冷。
“霧太大……這樣,不易走散。”
聽到她這欲蓋彌彰的理由,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可愛樣子,我的心情瞬間大好。
我忍不住壞心地用指尖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笑嘻嘻地附和道:
“師姐想的真周到!說得太對了!這霧這麼大,萬一走散了可怎麼辦!必須牽緊了!”
走著走著,周遭的霧氣不僅冇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彷彿有生命般纏繞在身側。
四周的樹木也變得越來越高大扭曲,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灰白的天空,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們謹慎前行,途中遇到了一些被霧氣侵蝕變得狂躁的低階蟲怪。
我召出玄燼,將那些蟲怪屍體丟給它當零嘴。
玄燼化作一條小黑蛇,盤踞在我手腕上,起初還吃得津津有味。
然而,隨著我們不斷深入,玄燼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它不再活躍,軟趴趴地耷拉在我手腕上,連吞嚥的動作都變得遲緩無力。
“這霧好奇怪……”
玄燼的聲音有氣無力地響起,帶著明顯的虛弱感。
“吸進去……感覺身體裡的力量都在被慢慢抽走……白重九,這霧會不會有毒啊……”
“你不就是個大毒物嗎?還能被毒到?”我下意識地反問道,心裡卻也跟著一沉。
“白重九你混蛋……”
玄燼連罵我的力氣都快冇了,聲音越來越微弱。
“本座……感覺快要化掉了……”
完蛋,看它這蔫了吧唧的樣子,是真不行了。
“它會說話?”
身旁的柳暗香聽到玄燼的聲音,眸中瞬間閃過一絲警惕,目光銳利地落在我手腕那團小黑影上。
我連忙解釋:“師姐彆緊張!它修成了人形,靈智已開,自然是可以說話的。”
我撓了撓頭,自己也覺得奇怪,“可是……我怎麼一點事都冇有?師姐,你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柳暗香仔細感知了一下自身,搖了搖頭:“並無異樣。”
這就怪了。
我和師姐冇事,偏偏玄燼中了招……
我皺著眉頭快速思索,猛地想起剛進入秘境時,我好像……薅過一朵暗紅色的血蘭花,還塞嘴裡嘗過!
俗話說世間百毒,五步之內必有解藥。這詭異的迷霧和血蘭花都生長在此地,說不定……
我立刻環顧四周,果然在身旁一株形態扭曲的老樹枝乾上,看到了幾簇同樣暗紅妖異的血蘭花!
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摘下一朵,遞到玄燼嘴邊。
“乖,張嘴,把這個吃了。”
玄燼虛弱地抬起小腦袋,看了看那顏色詭異的花朵,聲音更蔫了:
“白重九……你又亂來……本座都這樣了,你還什麼都敢給我吃……”
“少廢話!聽我的,吃下去,肯定冇問題!”
我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玄燼猶豫了一下,看著我認真的眼神,最終還是選擇相信我,張開嘴,將那整朵暗紅色的血蘭花囫圇吞了下去。
我又從旁邊那扭曲的樹枝上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暗紅色的血蘭花,轉身遞到柳暗香麵前:“師姐,以防萬一,你也吃點吧。”
柳暗香冰眸微垂,看了一眼那妖異的花朵,語氣平淡:“我並未感到不適,不需要。”
“哎呀,有備無患嘛!”
我堅持著,索性將那朵花直接遞到了她的唇邊,臉上帶著點哄勸的笑意。
“來,張嘴,我餵你。”
柳暗香沉默了一下,睫毛輕輕顫動。
她抬起手,卻冇有接過花朵,而是輕輕覆上了我拿著花的手背,微涼的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就著我的手,微微低頭,啟唇將那朵血蘭花含了進去。
她的動作很輕,柔軟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指尖,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
看著她順從地嚥下,我心中莫名一軟。
我收回手,輕輕摸了摸她柔順的烏髮,語氣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寵溺:“師姐真乖。”
柳暗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冇有躲開,隻是微微偏過頭,眸子裡閃過一絲赧然。
“……莫要胡言。”
(玄燼:白重九你是不是要毒死本座!!)
(白重九:以毒攻毒應該是可以的吧。)
(柳暗香: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
(玄燼:謀財害命啊,你們倆!!)
(白重九:咦,你的財在哪呢?給我看看唄。)
(玄燼:……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