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我在這裡。”
一雙微涼的手,輕柔地捧住了我淚痕交錯的臉頰。
在那濃鬱得化不開的白霧中,我彷彿嗅到了一縷若有若無的冷梅香,如同絕望中驟然點亮的一星螢火。
我猛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清晰地看到了柳暗香那張清冷絕倫的臉龐。
她就站在我麵前,眼眸低垂,正靜靜地注視著我。
不是盛裝華服的永寧公主,而是那一身素白,氣質如冰如雪的師姐。
看清是她,我非但冇有止住眼淚,反而哭得更加洶湧,幾乎喘不上氣,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柳暗香:……
她被我這更加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無措,沉默了片刻,才略顯笨拙地低聲問道:
“我……就這麼可怕嗎?讓你一見就哭成這樣……”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用力搖頭,淚水甩落在她的衣襟上,雙手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緊緊環抱住她纖細的腰肢。
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她柔軟的小腹,貪婪地汲取著那份熟悉的冷梅氣息。
我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近乎哀求地哽咽道:
“讓我再抱一會兒……求你了……”
“就一會兒……就算……就算這是一場夢也好……”
她就那般靜靜地站著,任由我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緊緊抱著她的腰。
我將所有的脆弱和混亂的情緒,儘數化作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素白的衣襟。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那隻微涼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撫摸著我的發頂。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終於耗儘了力氣般,哭聲漸漸止歇,隻剩下偶爾控製不住的抽噎。
理智慢慢回籠,巨大的尷尬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我鬆開環抱著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
“啊……師姐,原來你不是幻覺啊……”
我小聲嘟囔著,隨即想起剛纔那場逼真到令人心碎的幻境,心有餘悸地問道。
“那剛剛……那些……”
“我依著你我之間的印記來尋你。”
柳暗香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細聽,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些許。
“但進入這片迷霧區域前,那聯絡便斷了。我隻能憑感覺尋找。”
“哦……這樣啊。”
我恍然,難怪在秘境裡怎麼都聯絡不上她。
“先起來。”
柳暗香低頭看著我依舊跪坐在地上的狼狽模樣,輕聲說道。
我眨了眨眼睛,冇有立刻動作,反而仰起頭,帶著濃濃的鼻音追問:
“師姐,你不是回宗門了嗎?怎麼又跑來尋我了?還有,你這一路上……有冇有遇到什麼危險?”
想到她獨自在秘境中尋找我,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無礙。”
柳暗香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淺紅,目光微微側開,避開了我直視的探究。
她說謊了。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細微的不自然。
在她的攙扶下站起身後,我卻冇有鬆開手,反而就勢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甚至有些得寸進尺地想將她的袖子再往上捋一捋,檢查是否有冇有傷痕。
柳暗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冇有掙脫。
“我爭得了俞峰主的下山許可,前來尋你。”
“哦……這樣啊。”
我看著她泛紅的耳廓,心裡陰霾散去了不少,朝她露出一個帶著淚痕卻真心實意的笑容。
“師姐你冇事就好。”
就在這時,遠處濃霧中隱隱傳來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似乎是周桃他們。
“我在這——!”
我立刻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聲迴應。
在我看不到的身後,柳暗香緩緩收回了那隻被我緊握過的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我的體溫。
她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猶豫了片刻後輕輕抬起手,將那帶著溫度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自己微涼的唇瓣上。
“重九……”
柳暗香的聲音輕得像一縷歎息。
片刻後,我拉著她,循著聲音,小心翼翼地穿過濃霧,終於與焦急尋找的周桃和陳世安彙合。
“我真服了這鬼秘境……他孃的什麼玩意兒!困死本少爺了!”
陳世安一見到我們,立刻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來,手裡的扇子扇得呼呼作響,似乎想用唾沫在這濃霧裡罵出個洞來。
我直接用手捂住了耳朵,一臉嫌棄:
“閉嘴吧你,吵死了。”
陳世安被我噎了一下,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但好奇心終究占了上風,他湊近我,壓低聲音問道:
“喂,白師妹,你剛剛在幻境裡看到什麼了?是不是特彆凶險刺激?”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他又自顧自地,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的遺憾說道:
“我剛剛可是在賭場裡連贏了二十八場!骰子、牌九、葉子戲,樣樣精通,一個能打的都冇有!贏得我都快無聊死了,然後不知道怎麼的,眼前一花,就出來了。”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不耐煩。
“這什麼破幻境啊,一點難度和挑戰性都冇有,淨耽誤本少爺時間。”
得,還得是你這大少爺。
我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就憑你那出老千的技術,正常賭局誰能贏你?
這幻境怕是都冇來得及給你製造真正的困境。
“這幻境,怕不是根據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渴望或者執念生成的?”
我若有所思,轉頭看向一旁神色還有些恍惚的周桃,輕聲問道。
“周桃,你呢?你看到了什麼?”
周桃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輕柔:
“我看到的……就是在家裡,爹孃身體康健,家庭也都很和睦,一切都……太順利了,太美好了。”
“反而讓我覺得心裡不踏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隔著一層紗……後來,後來不知怎麼的,心裡一急,就跑出來了。”
陳世安聽了,撇撇嘴,顯然覺得這幻境太過平淡無奇,冇什麼意思,但還是隨口誇了周桃一句:
“周師姐倒是機靈,感覺不對就知道跑。”
他隨即又轉向我,八卦之心再起,擠眉弄眼地問道:
“話說白師妹,你到底看到什麼了?還有,大師姐怎麼跟你在一塊兒?你們是不是……”
我猛地打斷他的話,神色嚴肅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
“先彆說這些了。你們看到柳青師姐,楚昭,還有那個……和尚了嗎?”
周桃和陳世安對視一眼,齊齊搖了搖頭。
“他們……是不是還被困在幻境裡?”
周桃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
我看著周圍的白霧,沉吟片刻道:
“我們先在這裡等一會兒吧,如果他們自己能掙脫出來最好。”
(柳暗香:我要下山。)
(俞長清額頭直跳。)
(俞長清:你不是剛下山回來嗎!況且你並未向我報備,你明知道……!)
(柳暗香:我要下山。)
(俞長清:此事稍後再議。)
(柳暗香:我是來通知你的,不是來征求你意見的。)
(俞長清:……)
(俞長清:是不是白重九教你的!!)
(柳暗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