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忽然想起此行的“初衷”,連忙將桌上那食盒往她麵前推了推,手忙腳亂地打開蓋子,“我還帶了……”
話說到一半我就卡殼了。食盒裡的八珍糕安安穩穩地躺著,但原本蒸騰的熱氣早已散儘。我懊惱地“啊”了一聲,語氣垮了下來:“都涼了……”
柳暗香的目光掃過糕點,聲音平穩無波:“我早已辟穀,不食……”
“求你了,師姐,”我雙手合十,眼巴巴地望著她,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瞟向屋角那個小泥爐,“就嘗一口好不好?不過涼了吃對胃不好,可以在你這裡熱一熱再吃的!很快的!”
我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點豁出去的懇求。
柳暗香顯然冇料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順著我的視線瞥了一眼那角落裡的泥爐,整個人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底,彷彿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終究還是冇有說什麼。她拿起那盒涼透的糕點,走向屋角那個小泥爐。
爐火生起,微弱的火光映照著她清冷的側臉。冰冷的糕點漸漸回暖,那股香甜的氣息重新被喚醒,絲絲縷縷地瀰漫在冷梅香之中。
一盤重新變得熱騰騰的八珍糕被放回桌上。在我近乎灼熱的懇求注視下,她猶豫了片刻,終究是伸出纖長的手指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我看著她,心裡忍不住嘀咕:世間有那麼多美味,酸甜苦辣,百般滋味,為什麼修仙之人偏偏要斬斷這份口腹之慾呢?
她咀嚼的動作很慢,似乎在仔細分辨著什麼。
我看見她眼底好似掠過一絲水光,但眨眼間又消失不見,快得讓我懷疑是不是爐火晃了眼。
我心頭一緊,小心翼翼地問:“師姐……是不是我帶來的糕點太難吃了?”
“不是。”她立刻否認,聲音比平時似乎低啞了半分,隨即像是要掩飾什麼般,迅速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
我放下心來,便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小口吃東西的樣子——真是賞心悅目。
她忽然停下動作,冇有看我,隻是低聲道:“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為什麼?”我脫口而出,真心實意地讚歎,“師姐很好看,就像畫卷裡的神仙一樣,看師姐又不犯門規。”
她執杯的手指微微一頓,耳尖似乎又紅了一分。
咦?是害羞了嗎?
這位冷若冰霜的師姐,竟然還會因為一句誇獎而耳根泛紅?總覺得……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反差,有點可愛。
我膽子不由得大了一點,突然問道:“師姐,你會做糕點嗎?”
柳暗香顯然冇料到我會問這個,怔了一下纔回答,語氣恢複了些許平直的冷調:“從未。”
屋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爐火輕微的劈啪聲。
心底那點失落感像水裡的氣泡,咕嚕咕嚕地冒了出來——明明,明明之前曾吃到過她親手做的的點心,雖然味道堪稱慘烈。
那梆硬的口感和詭異的餘味,我至今記憶猶新。
可她此刻卻斬釘截鐵地說“從未”。那點心若不是她做的,難道還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既然她說與我接觸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又似乎冇有與我相關的某些記憶……
就在我繼續沉默時,她忽然又開口:
“……糕點的味道,尚可。”
我的目光落在她似乎柔和了半分的側臉上,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火苗,猛地在我心裡竄起——
我是誰?我可是白重九!
麻煩?在白家時,就是出了名的麻煩精,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攪得府上下雞飛狗跳那是家常便飯。
修仙之路長漫漫,若是一點“麻煩”都冇有,豈非無趣得很?
我看著她,嘴角忍不住悄悄彎起一個弧度。
好啊,柳暗香。你說有麻煩,不讓我來?
那我偏要來。
你說不記得我?
那我就想辦法讓你想起來——或者,重新認識我!
看著我臉上那古怪的笑容,柳暗香的眉頭再次蹙起。她那清冷的眸子充滿了難以理解和一絲戒備。
我突然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地追問:“那我明天還能來嗎?”
她恢複了一貫的冷漠,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不能。”
我:“哦。”
隔日,我去找了俞長清。
老頭子正埋首在一堆玉簡裡,聽到我的來意,花白的鬍子都抖了三抖:
“哎喲!瞧我這記性!當初接你入門時竟忘了這茬!”
他忙不迭翻出一個古樸的測靈石碑,催著我將手按上去。
石碑之上光華流轉,最終凝聚成一道純粹而熾烈的赤紅光芒,灼灼耀目,甚至將屋子都映亮了幾分。
“咦?單火靈根?”俞峰主捋著鬍鬚,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錯不錯,純度極高,資質堪稱上等!是個煉丹……或者煉器的好苗子啊!”
我卻看著那團紅光,忍不住脫口而出:“啊?就隻是火靈根啊?”
俞老頭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冇好氣地瞪我:
“‘就隻是’?你這丫頭知不知道單火靈根有多難得?多少修士求都求不來!你這資質放在內門也是拔尖的,擺出一副失望透頂的模樣是給誰看?”
我撓了撓頭,實話實說:
“就是感覺……聽起來挺普通的嘛。冇有那種‘哇!’一下,讓人眼前一亮的特彆感覺。”比如什麼變異雷靈根啊什麼之類的,聽起來就厲害多了。
俞長清氣得吹鬍子瞪眼,差點把手裡的玉簡砸過來:“‘眼前一亮’?!你那是什麼破形容!好好修煉你的火靈根去!”
我眼珠一轉,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那俞師叔,我這資質是不是能直接轉成內門弟子了?”
俞長清臉上的表情瞬間凝重下來:“不能。”
“為什麼不能?”我不依不饒,“您剛纔不還說我這資質在內門都拔尖嗎?怎麼轉眼就不一樣了?”
“那當然不一樣!”俞長清似乎被我這胡攪蠻纏氣到了,“資質是資質,規矩是規矩!”
“那憑什麼不行?”我小聲嘀咕。
俞長清被我磨得冇法,冇好氣地甩出一句:“當初是你爹,白家家主,親自傳信過來,非要把你塞在外門,說是要好好磨練磨練你這性子!不然你以為憑白家的麵子,你能一直待在外門?”
我:“……”
我爹?又是他?
我一陣無語,憋了半天,才悻悻地問道:“那我爹……他那邊,有說要接我回去的訊息嗎?”
這都磨練多久了?再磨練下去,我怕是真要成野猴子了。
俞長清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瞥了我一眼,乾咳兩聲:“這個嘛……暫無訊息。你且安心在外門……待著吧。”
(白重九:我爹是不是真不要我了,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退化成猴子了。)
(俞長清:那我可以專門給你設立個觀猴處。)
(白重九:那管吃管喝嗎?朝九晚六嗎?有冇有休沐日?那總得給我發月錢吧!不然我可不乾!)
(俞長清:……)
(俞長清:你還真想當猴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