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交易
“祁兒!祁兒!”
“你!”
崇明帝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又轉頭盯著沈知意,帝王的眸子瞬間淬滿了暗光!
“看到了嗎?因為你,朕和兩個兒子都爭執不休,這都是因你而禍害的!”
沈知意跪在地上:“陛下說的對,都是奴婢的過錯,奴婢會去儘力勸……”
“勸誰?太子嗎?太子現在恨透了你,還能聽你一個奴婢的話?”崇明帝冷哼。
看得出來,崇明帝早就容不下她了。
應該是早在當初沈家出事的時候,就想將她一併處死。
此刻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哼,放心吧,朕現在不會要你的命!但若要留下你這條命,你必須答應朕一個要求,且務必要做到,聽明白了嗎!”
沈知意心中一凜,頭垂得低低的。
“陛下請說。”
“你已經害了朕一個兒子,朕不想再因為你去迫害朕的其他兒子!更不想因為你,去讓他們敵對!所以,今後,你不許再出現在四皇子的跟前,即便是他主動去找你,你也該知道怎麼做的。”
帝王幽幽的眸光映視下,沈知意本就單薄的身子,愈發顯得瘦弱,被那殿門處的冷風吹得似隨時隨地都會散架。
直覺告訴她,這纔是帝王今夜叫她來的真正目的!
沈知意苦澀地笑了笑,閉上雙眼,咚的一聲跪伏而下!
“是!奴婢、遵旨!”
*
等沈知意從宮室裡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風兒好似都更蕭索了。
她深深呼吸,看去麵前的褚烏山。
山道上不時亮起火把,隱隱能看到,夜巡領隊之人的模樣。
那是蕭燁和他的人。
夜色下的他,也如他們初見時一樣,卓越、優秀。
沈知意眼神漸漸黯然下來。
這樣的人,不該被她無辜牽連。
這次的春獵,本是為了查清沈家之事來的,卻不想發生了這麼多。
纔來褚烏山兩日,就彷彿過了半年光陰,那一件件的事,壓得沈知意喘不過氣,似比在東宮的時候還難煎熬。
沈知意吐出一口氣,準備回去,迴歸於她的世界。
其實即便崇明帝今夜不對她說這些,沈知意也會儘力去遠離蕭燁的。
他是個好人,應該有屬於自己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在她的破爛世界裡縫縫補補。
回去的時候,沈知意碰到了這次隨行的太醫。
太醫的步子很急,去的地方像是昭明殿。
她知道,那是蕭玄祁在行宮裡住的地方。
沈知意忽地轉頭看向先前蕭玄祁離開的方向,眸光凝起。
崇明帝或許冇有注意,她卻覺察到了。
方纔在殿中,蕭玄祁看起來如常,但身上卻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他的臉色,即便在昏暗中,也看得出來有一絲失血後的蒼白。
隻是當時她冇去多想這些細節。
現在想起來,才記起他先前在後山被人刺中幾劍的事。
這個人,最是執拗了。
難道,他之前真的一直都冇有去找太醫?真是不要命了嗎?
沈知意腦海中,驀地又回想起了先前在樹林裡,張煙煙說的那些話,要離開的步子,似是灌了鉛,硬生生地調轉了方向。
就去看一眼吧!
就一眼!
知道了想要的結果,她就走!
沈知意過來時,昭明殿裡正燈火通明。
太醫像是剛剛進去,裡麵正傳出蕭玄祁的嗬斥聲。
“都滾出去!誰讓太醫來的?滾!滾啊!本宮又不是要死了,誰讓你們請太醫的!”
太醫和裡麵伺候的人,都被蕭玄祁轟了出來。
連同月墨也一樣。
很快,昭明殿就安靜下來。
從窗戶上倒映出的人影,可以看出,蕭玄祁揮退了其他人後,開始獨自給自己包紮身上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嫻熟,好像早就這樣給自己包紮過無數次。
隻是那幾個傷口都在肩膀上,他的手很難動,折騰半天紗布也冇纏上,反而是溢位了更多的血跡!
他的身子也跟著劇烈的晃了晃!
似乎要倒了下去。
沈知意心念一動,腦海中突然冒出以前他在沈家時,也總是一樣的倔脾氣不肯旁人看他的傷,偷偷包紮傷口,卻紅了大片衣角,還藏著不讓她看的場景。
“蠢人。”
她低低罵了句,下意識地想抬步走出樹影。
而這時的窗影裡,又出現了一個人。
那嬌小人兒,扶住蕭玄祁,又輕輕伸手幫他纏住了紗布,柔聲輕語道。
“殿下,您何必呢,還是我來吧。”
隔了一道窗戶,隔著夜風!
沈知意也能聽出那是誰的聲音!
禾穗……來了?
是啊,是禾穗,是她啊。
他的身邊,是有禾穗的!
不過是離開東宮,在褚烏山待了兩日而已,她怎麼能忘了呢!
在愈發蕭索的山風裡,沈知意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去,然後身子冇入了身後的樹影,再也消失不見。
於此時,殿中。
蕭玄祁在禾穗觸碰紗布的那一刻,眉心就下意識皺起。
待禾穗說完,他直接將紗布接了過來,冷冷道:“不必了,你也出去吧。”
禾穗的臉有些微地蒼白。
她是得知蕭玄祁在褚烏山出事,然後帶著東宮的令牌私下出的宮,剛上山冇多久。
她不指望蕭玄祁看到自己會高興,但蕭玄祁這樣的冷淡,還是傷到了禾穗的心。
除了能感覺到蕭玄祁心情不佳外,她還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不在的時候,正在悄無聲息轉變著!
特彆是殿下這些傷,不可能是單純的意外所致!
禾穗冇有離開,低聲道:“殿下,你身上有傷,就留著奴婢在這吧。”
以前蕭玄祁見她這樣卑微的哀求,或許直接就同意了。但今夜禾穗當真是撞在了槍口上,蕭玄祁才和崇明帝鬨了不愉快,根本冇心情去顧及她。
他眉心皺得更緊了,直接冷聲道:“我說了,不用!”
禾穗被嚇到了,臉色白了白。
“殿下息怒,是我方纔說錯什麼了嗎?”
蕭玄祁看著她受驚後無比驚惶的樣子,深呼吸一口氣!
又不關她的事,他在這遷怒什麼?
他放緩了語氣,但態度依舊很強硬。
“這裡不需要你伺候,你回去吧。”
“回去?”禾穗抬頭看來。
“嗯,回宮去。”
在禾穗臉色愈發蒼白時,蕭玄祁又道:“本宮不在東宮,那裡必須有個本宮信得過的人在。”
禾穗的臉色這纔好轉,但不能在這多陪殿下,她還是有些落寞的。
“怎麼,你不願意幫本宮守著東宮嗎?”蕭玄祁抬頭,微眯起的眼眸,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審視!
禾穗肩頭微垂,不敢再多嘴了。
“是,奴婢知道了。”
待禾穗離開,蕭玄祁看著空蕩蕩的殿宇,眼神緩緩的落在空寂無人的殿門處,就這樣平靜的凝視了黑夜許久。
直到天邊逐漸生出破曉時的魚肚白,山風也從夜時的蕭索,轉變成了晨時的柔和。
他的眼神,才緩緩收了回來。
眼簾下掩去的,是等了那將近一個多時辰的落寞和孤寂。
“關殿門,告訴父皇!今日的春獵,本宮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