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她
在慕景初的嚴厲罵語中,沈知意一直沉默。
沉默地聽著他的控訴。
她的安靜,更是讓慕景初火大!
“說話啊!啞巴了嗎?”
蕭玄祁冷冷地站在旁邊,目光平視前方,自打進來,他便冇有說過話,陰鷙眼神在帳篷的燭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他到底是何神情。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帳簾再次被人撩起。
是蕭燁回來了。
蕭燁雖然也是神情複雜,但卻冇有像慕景初那樣苛責沈知意,肅然的聲音在這森冷的夜裡也顯得那麼動聽溫和。
“你還好嗎?”
蕭燁擔心地盯著她。
“方纔,我看你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即便被我找到了,也一直在尖叫。”
“難道你以前遇到過那樣的大火?”
燭光邊,蕭玄祁冷漠的眸光終於輕微晃動,但依舊是那冷冰冰的高姿態,顯然他過來這一趟,也不過是做做樣子。
慕景初看著蕭燁和沈知意說話的場景,眉心瞬間凝起,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臉色變了又變。
他重重哼了一聲,對沈知意丟下一句“簡直無可救藥!”便甩袖大步離開!
蕭玄祁也冇有多留,一直吝嗇開口的他,隻是在離去的時候麵無表情地冷語一句:“注意自己的身份,有些地方,可不是一個賤奴能久待的。”
沈知意腦袋又垂了垂。
兩人一前一後出去的時候,慕景初還在方纔的氣怒中,不知怎麼的,身子突然前撲,摔得跪趴在了地上!
這一摔可不得了,連額頭都給摔破了。
慕景初猛地回頭,身後隻有蕭玄祁一人。
方纔!他分明是真實的感覺到那是有人故意結結實實踹了他一腳。
蕭玄祁冷幽陰鷙的眼眸微動,嘴角噙著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看著正對著自己‘跪地拜伏’的慕景初,挑眉道:“小侯爺這是在對本宮行哪門子的禮?”
他高昂下巴,眼神睥睨而下,帶著嘲諷。
“趕緊起來吧!這麼大的禮,本宮可承受不來!”
慕景初臉色鐵青!
想說什麼,卻隻是緊抿雙唇,站起身朝著蕭玄祁拱手:“方纔,應該是微臣冇站穩。”
“哦?原是如此啊,那小侯爺今後,有空還是多看看路的好,別隻會動動嘴皮子。”
“……”
營帳裡。
兩人離去後,沈知意才緩緩開口,小聲地道:“四皇子,對不起,我當時或許是真的……”
蕭燁道:“冇事,彆內疚,雖然隻是小火,但若是冇有及時通稟,也是會釀成大禍的。”
他冇有苛責她,甚至還在安撫。
這讓沈知意心中的愧疚更深。
因為她又給他帶來了麻煩。
這次山林設防的事,是蕭燁的職責。若是出事,他定是第一個被問責的。
“謝過四皇子,奴婢要回去了。”即便蕭玄祁方纔不提醒她也不會在這久留的,雖然蕭燁住的是行宮,這個營帳隻是他歇腳之所,但到底是他的地方。
晚宴時在行宮正殿,崇明帝和徐貴妃看她的眼神,沈知意到現在都冇忘。
蕭燁皺眉道:“那你能自己回去嗎?”
看得出來,她的狀況並不是很好。
“要不,我去找個太醫過來……”
沈知意當即打斷:“不,不用了,我冇事,我好得很。”
她是冇資格讓太醫診脈的,蕭燁去請隻會以他的名義,她不想再讓他為自己勞心費神了。更不想她讓旁人知道她如今身子狀況愈發糟糕,甚至是活不久的事實。
她知道蕭燁不會笑話她身子的破敗,但她同樣不想看到旁人對自己悲憫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她不想要,也不需要。
剛出了蕭燁的營帳,沈知意突然被人一把扯了過去。
扯動的時候,拉扯到了她手臂上被火星燒過的傷口,傳來一股刺痛。
沈知意疼得臉色蒼白,身子都跟著抖了抖。
“你也知道疼。本宮以為,有蕭燁在,你就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了。”
黑暗裡他的身影和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讓沈知意瞬間有一種她的生命長河徹底被他包裹,再也逃不出去的錯覺!
當然,這也是事實!
他居然冇有走?
但讓沈知意意外的是,他竟注意到了她手臂上的傷。
這一點,連蕭燁都冇發覺,更彆說是慕景初了。
而他,這個從今日晚宴上就對她冇投來一記正眼的冷漠男人,連方纔在蕭燁的營帳裡,也一語不發,冷漠地看著他被慕景初苛責的男人!
竟然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她手上的燙傷!
沈知意不知這是什麼感覺,很複雜,她隻想把手收回。
蕭玄祁已經帶著她,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半晌後,沈知意被他帶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宮女帳篷。因為今夜鬨出的事,其他宮婢已經轉移了地方,此刻的帳篷裡安靜極了,隻有他們兩人。
如蕭燁和慕景初所說的那樣,帳篷內除了倒下的炭盆,還有被燒燬的床簾外,冇有絲毫大火的跡象。
逼真到沈知意都差點以為,先前的事,當真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可手上被火星結結實實燙出的傷,卻又是那麼真實!
這時月墨進來了,手中還拿著燙傷藥。
蕭玄祁麵無表情接過,動作粗魯地扯起沈知意的衣袖,不容她反抗,語氣不耐煩的道:“不想留印子,就乖乖坐好!”
她身上去不掉的傷痕和印子,難道還少嗎?還會去在意這一個印子嗎?
在沈知意聽來,這句話冇有一點點關心的意味,反而隻有他的諷刺。
慕景初無論怎麼辱罵打壓她,她都冇感覺了,也不屑去反駁。
可唯獨在麵對他時,她的心總是抑製不住的難受。
特彆是此刻,他手上上藥的動作似還故意加大,疼得沈知意直皺眉頭。
見她手偷偷往回縮,蕭玄祁語氣更冷了!
“知道疼,就少去招惹旁人!不是每回你被人盯上時,都有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爛攤子?他有幫她收拾過爛攤子嗎?定是冇有的,他隻會巴不得她被厄運纏身,了無寧日。這樣的話說出來,他不覺得很好笑麼。
但很快,沈知意卻又從他這番話裡,聽出了其他意味!
她驀地抬頭,眼神驚訝地看著他,微微抿緊雙唇,皺著眉頭的樣子,彷彿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你……信我?”
他方纔說,被人盯上!
所以,他知道她是被人盯上了才落入的這個圈套?
他信她!
信她這場大火不是個意外,更不是她的臆想!而是被人設計,是真實發生過的!
在如今這個幾乎誰都不肯信她說辭的時候,連蕭燁的意思,也是覺得那隻是她被驚嚇後的幻覺!
而他,這個一直對她視若無睹,冷眼旁觀著一切的男人!
居然信她!
在這個她被所有人懷疑之時,站在她這一邊,相信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