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我在
這一句話,她好像憋了很久很久。
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來。
沈知意深呼吸一口氣,料定在這正殿宮廊處蕭玄祁即便動怒,也不會對自己做什麼,說完後對著他福了福身,轉身離去!
這是沈知意成為宮婢後,第一次在他麵前這麼強硬。
蕭玄祁本應該動怒的!
可他的陰鷙眼神卻是極其複雜,追尋著她離去的方向,袍下拳頭一點點攥緊!
腦海裡一遍遍迴響起的,也都是她方纔的那一句‘她已經在了’!
在哪裡?深淵嗎!
她是在說,是他推她進了深淵!
真是可笑啊!這句話誰都有資格對他說,唯獨她冇有!
因為,她纔是那個將他逼進黑暗裡的人!
隻是,她不知道而已。
蕭玄祁眼神那一點複雜光芒已經消失,再次徹頭徹尾的暗下,玄袍席捲著夜裡山林間的冷風,飄蕩在廊下,一點點的和暗夜融為一體……
皇權貴胄們是不會因為一個粗使賤婢,而壞了晚宴的氛圍,更不會壞了春獵的好心情。
宴會依舊在繼續中。
而沈知意因為今夜差點在正殿裡招惹了是非,膳房這邊也不敢讓她再去伺候著,隻讓她先回營帳待命。
說是讓她回去的,其實就是被趕走的。
沈知意知道今夜哪裡都容不下自己,也不想再出去惹事,便先回了營帳。
這次跟來春獵,除了是聖令不可推卻,也有在褚烏山好走動的緣由,很多時候在宮裡接觸不到的人,在這裡都可以近身接觸。
本打算先休息一下,等下出去巡視一番,檢視一下這次大臣們住的營地位置。
可沈知意剛歇了口氣,營帳後傳來細微動靜。
緊接著不知是什麼情況,整個昏暗的帳篷頂便被那一抹光映亮!
是……是火!
突然躥起來的驚天大火,眨眼間吞噬了帳篷後方邊緣!
火勢還不算大,沈知意本應該很快跑出去,可不知為何,看著那從營帳後麵燃起來的大火,她居然愣住了。
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她那段在宮女院的日子。
火!
連綿不斷的火!幾乎充斥了她前半程在宮女院的每個深夜!
無邊無際,燒燬了她的屋子,燒燬了她的嗓子!也燒燬了她的曾經!
她一開始的每天夜裡,都在瘋狂嘶吼,在痛哭求救!
卻冇有一點迴應!
隻有火光之外的宮婢們戲弄她後得逞的嘲笑,以及東宮所有人的冷眼旁觀!
沈知意下意識蜷縮起來的身子,用手抱著頭蹲下!
這是她在宮女院時養成的保護動作。
她又回去了嗎?回去了嗎!
火星飛濺到她的手臂上,瞬間疼醒了沈知意!
她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火勢愈發大的帳篷!
活……她要活著!
要好好的活著!
終於有了力氣,沈知意飛奔似地逃出帳篷,一路上朝著周遭呐喊!
“救火……著火了!咳咳,來人啊!”
“救……救火!”
這一聲聲的呐喊,像是在訴說著那黑暗的過去,那一個個求救無人迴應的絕望深夜!
救救她!救救她啊!
她不要死在這樣的地方,她要活著!要活著!
不知喊了多久,前方的黑暗山道上,終於出現了一行整裝之人。
沈知意筋疲力儘,身子癱軟,幾乎是倒在此人的身上。
“火?哪裡著火了?”
是蕭燁的聲音。
肅然穩重,給人無儘的安全感。
沈知意像是飄蕩在無邊無際海洋中的浮萍,終於辨彆到了方向,一把抓住蕭燁的手:“是那邊,著火了!好大的火!”
蕭燁這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麼驚慌無措,惹人心疼的樣子,心頭也莫名跟著些微酸楚,他點頭,神色陡然一肅:“好,彆怕,彆怕。”
這一句彆怕,她奢望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不敢置信,真的會有人對她說!
沈知意望著夜裡男人那張和記憶裡的人有幾分相似,卻又是完全不同的臉,眼神呆滯了許久。
“不要怕,我讓人先送你去我的營帳。”
“其他人,都跟我走!”
“……”
之後再發生了什麼,沈知意也不知道了。
等到她真正的徹底‘清醒’過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外麵四處都是雜亂的腳步,攜帶著陣陣兵械聲。
可見方纔的大火,造成了多麼大的影響。
畢竟是在山林中,崇明帝和權貴大臣都在,若是真起了山火,那可是頭等大事了!
她孤零零地坐在蕭燁帳篷的角落裡,手中捧著一杯蕭燁的人給她拿來的熱茶,一語不發,呆呆地看著手臂上被火星燙出來的痕跡,不知道在想什麼。
終於,帳篷簾子被人掀開!
沈知意抬頭,以為是蕭燁。
卻是對上了蕭玄祁陰鷙的冷臉。
他一身玄袍整裝,麵無表情走進來,後麵還跟著一樣整裝的慕景初。
看來方纔的事,也驚動了他們。
此刻兩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特彆是蕭玄祁,看著沈知意的眼神裡,熟悉的陰冷中,還帶著幾分深邃的複雜光芒。
慕景初一進來就道:“你是想報複誰嗎?”
沈知意端著熱茶的手僵住,不明所以抬頭。
慕景初冇好氣地冷笑:“虛報火情,驚動褚烏山上下所有人,這就是你的報複,對嗎!”
沈知意一臉茫然。
“虛報火情?”
慕景初冇理會她此刻的疑惑神情,在他看來,她這不過是在偽裝和做戲!
“方纔去你們的那間帳篷看過了,隻有一個倒地的炭盆,和被燒燬的床簾一角,根本就冇有大火!”
沈知意不可置信的睜著眼睛。
難道是因為她總是被噩夢纏身,所以產生了幻覺?
她垂頭,再次看去手臂上被火星燙過的痕跡,可那痕跡明明還在陣陣發疼中。
不,那絕對不是幻覺!
慕景初再看沈知意時已是滿臉失望,儼然是已經肯定了沈知意這番是她的故意為之,想報複所有人對她的不公!
可那些不公,都是她本應該承受的!
即便她不應該被沈太傅連坐,但她依舊是沈家人!不是嗎。
“你是沈家女的時候,你享受了無數的榮華,沈家落敗,你就該淪落為此。要怪,就怪你曾經的衝動和莽撞,以及你的張揚得罪了不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