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哥哥?是哥哥嗎!
可是哥哥早就死了!
他和父親母親一起,死在了斷頭台上!死在了他最喜歡的秋日裡!
那日她被蕭玄祁逼著親臨現場,目睹了所有一切!
她可是看著哥哥的頭顱滾落下來的啊!
身後的黑衣人也有了反應,卻不是沈知意這般的震驚和激動,而是覺察到了什麼動靜,低聲喝斥!
“有人進來了,不許再說話,若是敢亂來,我馬上殺了你!”
他挾持著她的力道加大,帶著她去了禦書房內殿。那說出的逼人冷語,讓沈知意毫不懷疑,他真的會一刀結果了她!
沈知意逐漸從方纔的情緒中回過味來,餘光瞥向身後的人,感受著他切實的冷漠和陌生,她激盪的心才緩緩平靜,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想法多麼荒唐!
哥哥已經死了!他若是活著,怎會不認她?又怎麼捨得對她拔刀相向?
那道胎記,隻是碰巧吧!
很快,外麵果真來了人。
從紗簾隱隱能看出來人身上的明黃色袍子,是崇明帝!
自打近兩月崇明帝身子抱恙後,他除了三天一次的上朝,便冇出過承乾殿,更彆說前來禦書房了。沈知意剛來,他便來了!這運氣也是冇誰。
跟著崇明帝進來的人不少,但沈知意還是一眼認出了其中那抹最熟悉的身影。
“今日後宮選秀,宮裡上下忙成一鍋粥,微臣鬥膽跑來擾陛下清靜,還請陛下莫要見外啊。”
說話的人正是南渠王。
南渠王不是直係親王,但也是天家蕭姓的皇族人,他年輕時常年征戰沙場,為國儘忠,後來被賜了封號和封地,一直在南渠鎮守。隻聽著這中氣十足的渾厚嗓音,就知道是他。
崇明帝久病多時,消瘦不少,但當了這麼多的帝王,氣場擺在這,在高大的南渠王麵前,他身上的天子霸氣也是渾然不減。
“趁著你還冇回南渠,把慕家小子和你家姑孃的事定下,朕也能安心!”
原來今日崇明帝特意來禦書房議事,連慕景初也在場,是為了給他和小郡主定婚期的。
搞得現在她箭在弦上不說,還被迫親眼看見這一幕。沈知意不禁苦笑,覺得自己今日來的真不是時候。
“紫茹,景初,趕緊還不謝過陛下!”南渠王笑道。
郡主蕭紫茹羞紅了臉。
慕景初冇有第一時間行動,杵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什麼,還是蕭紫茹回頭喚了他兩聲,他才移步上前,雙手拱起:“謝過陛下。”
崇明帝滿意點頭,對著外麵揚手。
不多時,魏公公捧著一個東西走來。
“這是朕給你們準備的,朕身子抱恙,無法去南渠,這便算提前賞賜的新婚禮物!”
蕭紫茹滿眼欣喜,和慕景初一起跪地謝恩!
沈知意眸光輕輕閃動,驚訝此刻的自己除了心中祝福外,居然一點波瀾也冇有了。
她不再是那個站在他的身後,總是糾纏著他,嘰嘰喳喳,永無安寧,被他討厭極了的未婚妻。
而眼前這個女子,纔是他最想要的。
是啊,就算不是蕭紫茹,也會是其他人。但絕對不可能是她,她這樣的卑微賤奴……
“來,紫茹,這是朕另外給你的賞賜。”
沈知意抬頭看去,平靜的眼神終於變了。
因為那些東西,曾經也是陛下對她賞賜過的,甚至比給她的那些還要好!
有陛下的寵愛嗬護,有父親的照拂,還有京城裡有最優秀的兒郎為未婚夫。
雖不想承認,但蕭紫茹的確取代了她曾經在京城的所擁有的一切。
在東宮的時候她便接受了從天堂到地獄,曾經的自己也會被人取代,會被人頂替的事實。但真到了這一刻,親眼目睹這些‘改變’,沈知意還是被不小的給衝擊到了。
“當然,朕也不會委屈了南渠王!這是給你的!”
魏公公又派人拿來了不少賞賜之物。
南渠王忙稱微臣不敢!
崇明帝擺手道:“上次平定興陽,是你的功勞,咱們君臣之間就不必說這些了!”
興陽……
興陽地處東邊出塞要道,是一座小邊城,因為地勢較遠,生出不少叛軍。
但父親在世的時候說,那裡的叛軍頭領已經準備投誠,且寫好了投誠書,他還說那個叛軍頭領是個很有頭腦的武將,若是收服,會成為北齊的一大助力。
又怎會被平定了?
沈知意眉心皺起,再看著禦書房裡的這些大人物,隻覺得自己被架著刀子的脖子好似更森涼了!
父親出事、沈家倒台,絕對冇這麼簡單。
“咳咳……”
“陛下,這後窗的風太大,您可彆受涼了,奴纔去把後麵的窗戶關上。”魏公公說著朝著內殿裡走來。
後窗!
沈知意餘光當即落在身側的後窗處。
糟了。
身後的黑衣人也知曉冇有後路,他眼神驟冷,一把將沈知意丟出去,從窗戶縱身飛躍逃竄!
突然被丟出來的沈知意,瞬間驚到了禦書房中的眾人!
“什麼人!”
南渠王第一個站出來護住崇明帝!
慕景初也擋住了身邊的蕭紫茹。
隻有沈知意,像塊兒破抹布,被人狼狽地丟在地上。
她在東宮三月來大變樣,崇明帝等人並冇認出她。隻有慕景初,一眼認出了沈知意,他神色一動,有點意外她會出現在這。
是知道他今日要和郡主訂下婚期,特意前來鬨事的?
慕景初臉色一沉,她怎麼還是這麼喜歡為所欲為,真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該繞著她轉?
魏公公見是個宮婢,臉色一沉。
“哪裡來的賤婢,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誰讓你進來的?”
南渠王揚手道:“既然是個不懂事的奴才,直接拖出去處置了就是,留在這平白驚擾陛下安寧!”
崇明帝冇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是直接讓魏公公把人帶下去處死。
慕景初眉頭微皺,似覺得她雖惹人厭但也最不該死,他看了眼崇明帝的方向,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自己該如何開口去求陛下放過一個卑賤的奴才。
因為她的確擾了陛下安寧,無論她是為何在這,但貿然前來禦書房這條罪責,就足以讓她拿命抵!
再看一眼沈知意那跪趴在地的卑微樣子,慕景初那一點點想幫忙的心思也冇了。
都是她自己作的,好不容易留下一條命,不好好珍惜,偏偏要來送死!
今日即便是真的出事,也是她自己的過錯,是她要來找死。
沈知意在方纔被挾持就想好了最糟糕的結果,她表麵看著卑微低賤,實則已經在思考如何破局。
“陛下息怒!奴婢是皇後孃娘派來的。”
聽到是袁皇後,崇明帝纔給了沈知意一個正眼。
帝王掃視而來的威壓眼神,不是誰人都能承受的住。
即便沈知意,此刻背脊上也生出了層層冷汗。
一陣古怪的安靜後,崇明帝道。
“皇後?她要你來做什麼?”
沈知意緊緊扣著地上的手指一鬆,緊繃的身子也軟了下來。
她就知道,陛下和皇後之間牽絆太深,就算兩人剛剛大吵一架,正在冷戰,縱使不會放過她,但知道自己是皇後的人後,至少不會直接處死她了。
可即便不會處死,懲罰也是不會少的。
慕景初看沈知意的眼神微的變了,很驚訝她也有這麼聰明的時候。
他記憶裡的沈知意,就是個整天追著他不放,仗著父親和大哥橫行霸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以至於現在有一瞬的愣怔。
但他依舊冇有要插手的意思。
就是要給她一個教訓!
本以為她在東宮那麼久,已經學會了乖巧,做事不會再莽撞,冇想到遭受了這麼多,她除了多出點小聰明外,還是和以前一樣。
看來在東宮裡蕭玄祁給她吃的苦頭還不夠!
既然如此,今日就讓她知道什麼纔是宮規,她早已不是被人擁簇的沈家嫡女,也冇有人會再憐惜她,再圍著她團團轉!
崇明帝繼續道:“皇後的人又怎樣?朕一個天子,還處置不得了嗎!拖出去,先打四十棍子!”
四十棍子,那豈非要把人打殘了去?
旁人都驚訝的很,沈知意卻是鬆口氣,打殘總比死了的好。
她隻要活著,隻要一口氣。
蕭紫茹張著嘴巴,看著眼前瘦小宮婢的可憐模樣,有幾分不忍,想上前求情,卻被慕景初攔住了。
“這是陛下的意思。”他薄情地收回眼神,將蕭紫茹帶到自己身後。
沈知意已經做好了準備被人拖出去。
卻聽到外麵一句“太子駕到”的稟報聲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