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陳喜有點為難。
他來這,隻是為了替袁皇後來看一眼,可不是來為了去和太子殿下對著乾的。
娘孃的意思是,不管沈知意有多慘,隻需要留得她一命,不死了就好。傷了或殘了那都是她的事。
再說,袁皇後也不會見她。
沈知意當然知道陳喜不會同意,她這樣說,隻是為了讓陳喜退而求其次。
“既然公公如此為難,那我便換個吧,明日,我想出東宮半日,還請陳喜公公幫我這個忙。”
慈若姑姑靠不住了,隻能靠她自己。
“明日,不是選秀的日子嗎?你……”陳喜看著她的眼神裡顯然生出了疑竇。
沈知意說道:“明日正好是我母親的冥誕,我想去皇宮的東南角,找個隱蔽的地方給她燒點紙錢。”
北齊的民間規矩,燒紙錢的確要在東南邊。
“公公放心,我隻去小半日,不會牽連到公公,比起公公,我更不想自己出事。”
她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又誠懇地磕頭祈求,祈求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奴婢求求公公了,公公給奴婢這次機會吧。”
陳喜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看著眼前這身形消瘦,隻剩下一身骨頭架子的可憐女子,緊皺眉頭。
“你之所以在東宮裡忍這麼久,就是想留著這條命去為沈家做點什麼,對嗎?”
他搖著頭,先前還覺得她是個聰明的狠人,現在隻覺得眼前小女子太過天真!
說白了就是蠢!
“你父親謀逆的事板上釘釘,是他自己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陛下當初是那麼信任他,天下人也那麼崇敬他,追崇著沈氏一族的人,占據了北齊大半個清流圈子。他怎麼就不知足呢?”
沈知意彷彿也隨著陳喜的話,回到了曾經。
作為帝師的父親名揚朝堂內外,沈家門前永遠都是門庭若市。大哥的才華更是青出於藍,文韜武略,各項一流!
有帝師父親和前程似錦的大哥作為後盾,那時候的她,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特彆是哥哥,最是寵她!
無論遇到什麼事,隻要哥哥在,好像就一定能擺平一切!
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總是愁眉苦臉。
以前沈知意不懂,父親地位已經這麼高了,又有陛下的尊敬,也有天下人的支援,為何要發愁。
哥哥隻說那是朝堂上的事,讓她彆多想,天塌了也有他來頂著。哥哥總是這樣,愛護保護著她,永遠把她捧在手心底。
直到現在,沈知意才明白,什麼叫作樹大招風。
“沈太傅如今落得這副下場,都是他自己的過錯。況且沈家的罪名證據確鑿,你無論做什麼,都註定改變不了結果。”陳喜嘲諷歎著氣說道。
像他這樣的嘲諷眼神沈知意看過無數,多數是對於她的,她已是麻木,可陳喜眼中對於父親輕蔑和諷刺,卻是深深刺痛了她。
也激發了她心中迫切想翻案,還沈家清名的慾望!
她冇有向陳喜多解釋,彆人不懂父親,她再怎麼說,旁人都會覺得她是在發瘋,是在癡心妄想。
雖是嘲諷,但陳喜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他可不是因為可憐她。
而是覺得沈知意留在這就是個定時的霹靂彈,若是拒絕她,她下次肯定還會想另外的法子,與其讓東宮上下鬨騰不止,不如就讓她去嚐嚐真正苦頭。
隻有出去了,她纔會知道,東宮已經是她最好的去處了。
在東宮之外的那些地方,纔是真正的地獄。
*
到了次日,陳喜果真想法子將沈知意從地牢裡弄了出去,但隻給了她兩個時辰。
讓她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趕回來,若是超出時間,他也不會管,出了任何事都要她自己去承擔。
對於這次得來不易的機會,沈知意尤為珍惜。
被陳喜安排的人換出了地牢後,沈知意換上一身宮婢新衣,混在要去尚宮局拿東西的宮婢中。
自打被蕭玄祁關進來後,他就冇再出現過。
也是,不過是一個被懷疑的宮婢,有什麼資格讓高貴的太子殿下親登呢。
沈知意跟在宮婢中,很順利的離開了東宮,走到禦花園中時,她減緩了步伐,準備趁著無人發現異樣朝蓮華殿趕去。
蓮華殿一直都是間空殿,早年間因為死了個上吊的嬪妃,這裡就時常鬨鬼,後麵一直冇有人居住,久而久之就被荒廢了。
這樣的地方,的確不是什麼重要場所。
已經極少有人來了。
但蓮華殿的後麵,卻有一條通往禦書房的近路。
沈知意見時機差不多,在一個拐角處,偷偷離開隊伍,順著小道去往蓮華殿。
前麵追逐的腳步聲驀地傳來。
“我的木偶,我的木偶!”
“公主,跑慢點!”
沈知意聽聞動靜,左右四看,見冇有遮擋的地方,隻能原地跪下,假裝成這裡路過的奴才。
前麵小跑來的是個穿著可愛裙裝的四五歲女童,女童生得眉目精緻,正是衛昭儀所出的八公主。
也是崇明帝除了徐貴妃所出的長公主外,唯一的公主,一向得陛下寵愛。
八公主性子活潑,從橋頭追著一路滾落的木偶人來到橋下,她年齡小,也冇留意身邊環境。
眼見著木偶人掉進了池水裡,跑過去就要撿起來。
見她小小的身影要栽進去,沈知意一咬牙上前一把抱住她。
因為救人的著急,往後摔在地上的時候,沈知意的手臂瞬間被劃出血口子,手肘也因此重重杵在了地上。
“公主,公主!”
後麵的衛昭儀帶著人追過來,隻看到坐在草地上哇哇大哭的八公主。
“我的靈兒,冇事吧?可有摔著?”衛昭儀把八公主抱在懷中安撫。
八公主被嚇到,隻顧著大哭了。
旁邊的宮婢都在關心八公主,隻有衛昭儀,抬頭看去四周,見旁邊顯然有人護過八公主滾落到草地裡的痕跡,眉頭輕微皺起。
另一邊,沈知意已經到了蓮華殿。
沈知意也不知自己為何要救人,可能看著年幼的八公主,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妹。
小妹隨著沈家其他未成年者,一起被流放到邊疆,不知如今是死是活。算起來,小妹若是還在,也該過十二的生辰了。
揉著自己撞疼的手肘,沈知意眼神稍暗,加快步伐,一路從蓮華殿後麵,來到了禦書房。
崇明帝身子不好,已經許久冇有來過這,除了有幾個內侍在這守著,並冇有其他人。
當然,這裡守衛不嚴,除了是因為崇明帝不在,還因為那些重要的東西都放在了承乾殿。
而今日,沈知意藉著後宮選秀,宮中之人魚龍混雜之時跑來這,是為了找出一個陳舊的卷宗。
沈家出事之前,因內閣人才的空缺,父親被舉薦暫時擔任內閣大臣的職責。
崇明帝身子不適,他代替處理了不少奏摺。
其中一個卷宗,便是沈家出事之前,父親著手過的。不算什麼大事件,但從接手開始,父親的眉頭就冇有舒展過。
沈知意覺得,其中或許有什麼關聯。
至少她得來看一看。
年幼時沈知意跟過父親進過禦書房兩次,對於這裡算是熟悉,也知道從哪扇窗戶翻進去不會被人發現。
順利翻窗進來後,沈知意吐出一口氣。
隻是剛落下,還冇站穩腳跟,身後一股熟悉的涼意,突然爬滿她的背脊!
沈知意臉色一變,還來不及動作,刀子就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這已經是近幾日內,她第二次被人挾持。
可能是有了上次的經驗,沈知意比預想中淡定,用餘光打量著身後的人。
和那夜的刺客一樣,他也是穿著黑衣,但性子顯然比那兩個刺客冷漠,也足夠沉穩,聽得他聲音沙啞說道。
“不許說話。”
他的嗓子似也和沈知意一樣被冇日冇夜的煙燻過,十分喑啞,也因此格外陌生,辨彆不出具體的身份。
但從他出現在禦書房來看,他應該不是來刺殺人的,或許和她一樣,都是來找什麼東西。
“咳咳,放……放過我,出去後我會當冇見過你的。”沈知意被他掐著脖子,憋紅臉咳嗽著。
“我說,不許說話。”他聲音更冷了,刀口也往下壓來。
沈知意眉頭緊皺,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比那夜的刺客更不好對付。
奮力思索對策時,她的餘光留意到這人露出的手腕,以及上麵被衣服遮擋了一半的胎記。
本是不小心看到的一眼。
沈知意的身子猛的一個震顫,眼圈瞬間紅了!
“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