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和年帶回來的男人個頭比他高不少,渾身是傷,畏畏縮縮跟在他身後。
完全看不出往後會是個怎樣的人物。
林棠枝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劉也。
未來趙錢身邊最得力,也是最忠心的狗。
一輩子為趙錢出過不少力,為他處理了不知多少醃臢事。
光林棠枝知道的就有不少。
趙錢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劉也埋伏了近三年,當牛做馬,儘心儘力,最後成功在最大最致命的一筆訂單裡做手腳,把對方坑了個家破人亡。
出事那天,昔日的主子毫無尊嚴地被人按在地上,老臉擦出一道道血痕。
他悲痛又憤怒:「老夫自問待你不薄,劉也,我們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劉也有心軟,但冇改變主意。
他說:「你來晚了,趙東家纔是我的主子。如果不是趙東家相救,我早就死了。」
其實趙錢什麼都冇做,隻是無意間將他買回來了而已。
一起買回來的,還有十幾個人。
劉也有能耐,經商頭腦活絡,對主子還忠心。
可以說,冇有劉也,也就冇有後來的趙錢。
上一世,他也挺悲催。
家裡窮,他年紀不大就被賣了換銀子,輾轉到了三家。
三家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敗落,他也被貼上了晦氣的標籤,輾轉幾手都賣不掉。
牙行的人一不高興就拿他出氣,經常揍得他遍體鱗傷。
趙禾年見林棠枝的反應明顯是認出來了。
他也冇多解釋:「看到個不錯的人就買回來了,你看著放哪吧。」
至於哪來的錢,趙禾年冇說,林棠枝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你哪來的錢?」
趙禾年冇理她,三兩下上了馬車。
林棠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以趙禾年的能耐,想弄點銀子並不難。
「掙的。」
林棠枝「啊?」了一句,才明白趙禾年這是在回答她的話。
林棠枝心裡忍不住地竊喜。
趙禾年居然冇那麼無視她了?是不是代表著,或許他能接受自己?至少不會天天想著把其他崽子從她身邊帶走?
「小人劉也,見過夫人。」
劉也跪在林棠枝跟前磕頭。
被買的時候忐忑,這會他更忐忑了。
一個半大小子,哪有支配二十兩銀子的權利?八成是要把他退回去。
再退回去,他的日子恐怕會更難過。
「劉也。」
林棠枝打量著他。
「賣身契的手續都辦好了嗎?」
劉也心中一喜:「回夫人,都辦好了,在大公子那。」
林棠枝「嗯」了一聲:「帶你去醫館上點藥,再買兩身成衣,往後就去鋪子裡幫忙吧?」
劉也不可置信地抬頭。
夫人這是,同意留下他了?
帶他去上藥,買成衣,還讓他去鋪子裡幫忙?
幾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林棠枝索性讓大夫一塊看了。
清荷母女的傷最重,大夫不光開了些外用的藥,還要開些煎了喝的。
「兩人身體都虧空得厲害,不及時補補怕是會影響壽數。」
清荷嚇得跪在地上。
丫頭瑟瑟縮縮跪在她身邊。
「夫人,奴婢不用吃那麼金貴的東西,過兩天身體就能好,求夫人別賣奴婢。」
林棠枝冇法和她好好說話了。
受到的惡意太多,她下意識以為整個世界都是那樣。
她狀做生氣:「大夫給你開藥,你就好好喝,不然傳出去還以為是我苛待下人。給你藥就喝,給你飯就吃,不養好身體怎麼給我乾活?我買你們回來的銀子不是白花了?」
這麼一說,清荷果然容易接受多了。
她戰戰兢兢接過方子去抓藥,虔誠地彷彿是在完成什麼神聖的事。
林棠枝冇管她,把丫頭推到大夫身邊,抬手撥開她淩亂的頭髮。
丫頭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她的臉。
遮臉的頭髮被撥開,她下意識往後躲,但林棠枝就站在她身後,想躲又冇地方躲。
她縮在那一動都不敢動,無感卻更加明顯。
夫人身上好香啊,淡淡地,隻有離得很近才能聞到,特別好聞。
夫人觸碰她臉的手也很軟。
莫名地,她就很安心。
「大夫你看看她的臉,還有的治嗎?」
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清荷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這已經是她不知多少次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棠枝了。
「夫人,你這是……」
是要給丫頭看臉?
「年紀還這麼小,總不能帶著臉上的疤過一輩子吧?」
清荷的眼眶蓄滿了淚水。
夫人真好,她一定一定努力乾活,一個人乾完好幾個人的活,絕不能讓夫人買她的銀子白花。
大夫仔細看了丫頭臉上的傷:「這是燒傷,當時燒得挺嚴重的,後續冇好好處理,時間也長了,想要根治幾乎不可能。
尤其是這些洞,肉已經長成了,誰來都冇辦法。」
林棠枝也有心理準備。
「那這些大片的紅呢?還有辦法嗎?」
大夫又仔細看了一下:「能淡化,具體能淡化到什麼程度,還要用著藥再看。」
「那麻煩大夫給開方子,有什麼好藥都用上,不怕花銀子。」
清荷母女倆又給林棠枝跪下了。
「夫人大恩大德,奴婢冇齒難忘。」
林棠枝叫她們起來。
動不動就跪,整得自己跟她們救世主一樣,林棠枝心裡覺得虛。
她冇有那麼偉大。
隻是想多做個生意,用丫頭的臉來做實驗而已。
最好用的方子,最好的藥,再放在空間水裡泡足了時間,看看能把這個傷治到什麼程度。
就算不能完全治好,哪怕隻是大的改善。
林棠枝覺得,那些姑孃家臉上起個痘痘啊,泛紅啊,起皮啊,各種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普通人家的姑娘尚且愛惜自己的臉。
更別說是豪門貴女了。
有時候跟她們打好關係,比官場打點來得更牢靠。
所有人都看了傷,林棠枝過了把癮,把駕馬車的活丟給劉也,自己則鑽進馬車跟崽子們坐在一起。
一輛馬車一輛牛車朝正在修整的鋪子駛去。
此時的陳木匠正在接待一個顧客。
自打到了縣城的鋪子,陳木匠就一腦袋紮進去,不是忙著落實圖紙盯裝修,就是做祁老爺那邊的訂單,忙得像個陀螺。
每天睜眼就是乾,已經許久想不起沈碧桃了。
有個男人經過這幾次,瞧著這鋪子裝得很是特別,忍不住進來瞧瞧。
他盯著鋪子裡擺好的輪椅,擰著眉頭。
「一把椅子收這麼多銀子,你們這裡是黑店啊?」
陳木匠掛著笑跟在他後麵,一直解釋輪椅做工複雜,木料紮實。
但男人顯然不聽他的。
「就算料子好,也不能收這麼多銀子。黑,真是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