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匠已經來來回回解釋很多次輪椅的定價了。
「老爺,輪椅的用戶多為腿腳不好的人,由下人推著出門,或者用手轉輪子。老爺身體健康,不如看看鋪子裡的其他椅子,都做工精緻,用料也是好的。」
男人聽得卻是眼珠子一瞪。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什麼人?老子背後是誰?你惹得起嗎?」
陳木匠被這一圈連環反問,轟炸得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好好說話的他能應付。
遇到這不講理的,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陪著笑臉耐心迴應。
「老爺我冇那麼意思,我不是……那個……」
「老爺不如先感受一下輪椅的舒適度,體驗過了再覺得貴不貴。」
男人一回頭,看到臉上還掛著傷的劉也。
他皺眉,麵上顯而易見的嫌棄和鄙夷。
「你又是誰。」
劉也笑著應答,彷彿冇看到男人臉上的情緒:「鄙人劉也,是這家鋪子的夥計。師傅一心撲在做東西上,招待不週,還請老爺不要計較。」
「嗯,試試也行。」
他最好麵子。
別人捧他,他心裡就舒坦,哪怕多花點銀子也行。
別人踩他,他一點就炸,為他好也不領情。
劉也客客氣氣地走到輪椅後麵:「老爺坐好了,小的這就推您體驗一下。」
陳木匠根本不認識劉也,見他要把輪椅推走,正要攔,又看到後麵的林棠枝。
「大嫂子。」
陳木匠反應過來。
這個叫劉也的,是她帶來的人。
「怎麼樣,自己忙得過來嗎?」
「還行。」
陳木匠實話實說。
「祁老爺那邊給的訂單不少,鋪子裝得也算順利,這幾天陸續也接到了大小幾個訂單,就是這招呼客人上,我可能還不太懂。」
林棠枝見他欲言又止,追問一句:「怎麼了?」
陳木匠又撓了撓頭:「我不會介紹,實話實說,還總把客人惹生氣。」
有時候,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客人就不高興了。
「冇事。」林棠枝寬慰他:「你隻是一個人,又不可能所有的事都擅長。」
兩人都看向劉也。
他已經推著男人繞了一圈回來。
也不知說了什麼,不久前還生氣的男人,現在樂得笑嗬嗬的。
「價格是高了點,但也得這種好東西,才能配得上老爺的身份。若是人人都能買得起,老爺再用,那豈不是掉價嗎?」
男人被哄得坐在輪椅上不下來。
「我聽說,這東西是給腿腳不好的人用的。」
他懶得很,出門就坐馬車。
但很多地方,馬車根本進不去,想著有這東西,讓人從後麵推著,去哪都方便。
偏偏先前那人還提醒他,這是給腿腳不好的人坐的。
「那能啊?」
劉也根本不懂輪椅,功能還是剛推他的時候,現摸索出來的。
但他懂察言觀色。
「老爺想想,幾個老爺一起聚會。旁人都得用腳走,隻有老爺叫人推著就來了,誰看了不羨慕啊?」
「哈哈哈,你說得對,就得讓他們羨慕我。」
男人笑嗬嗬地掏了銀子。
陳木匠想說那輪椅是樣品,被林棠枝使了個眼神,又忍住冇說。
等他走了,林棠枝才說話:「樣品是被人試多了,顧客買回家介意,他也不是不知道,就是想著迫不及待想跟人顯擺,不能拆穿。」
要是拆穿,他就不得不放下,心裡又不高興了。
陳木匠後知後覺「哦」了一聲。
他都冇想過,賣個東西,中間還有這彎彎繞繞。
「大嫂子,往後再遇到別的人,我……要不,再招一個人來賣東西,工錢從我這邊出。」
「不用。」
林棠枝過來,就是專門把劉也送過來的。
「他叫劉也,我剛買回來的,以後就讓他在鋪子裡幫忙,負責招待顧客。」
林棠枝又指了指陳木匠:「陳青山,陳木匠,跟我合夥,也是這個鋪子的東家。」
劉也衝陳木匠彎了彎腰。
「陳東家。」
陳木匠不怎麼自在地衝他點點頭。
把劉也丟在鋪子裡,林棠枝這趟來縣城的任務幾乎全部完成。
娘幾個開始放鬆買買買模式。
好吃的,買。
好玩的,也買。
好用的,還買。
買布,買成衣,買頭花,買首飾,買書,還買了不少稀奇古怪冇見過的小玩意兒。
馬車和牛車都被塞得滿滿噹噹。
林棠枝索性大手一揮,又買了一輛馬車。
反正以後家裡人越來越多。
再買一輛馬車,也是遲早的事。
把崽子們支給下人看一下,林棠枝拐進一個巷子裡,出來時拖著滿滿幾大揹簍的棉花。
加在一起,幾乎要把新買的馬車裝滿。
白花花,軟乎乎的棉花,被太陽一曬帶著獨有的香氣,看著就覺得溫暖。
崽子們各自抱著喜歡的東西,既驚訝又歡喜。
「娘,哪來這麼多棉花?」
林棠枝隨意扯了個謊:「上回來縣裡,遇到個阿婆賣棉花,她說家裡棉花很多,我讓她給我備著,下回來拿。
阿婆說了,為了安全,不想叫別人知道。」
二川想把棉花朝馬車上搬,下人們比他的動作還快。
他撓頭傻笑地看著乾活的下人。
乾活習慣了,一時間都冇能適應家裡有下人的生活。
各種東西都買齊全,林棠枝帶著崽子們到大酒樓搓了一頓。
這回來的是另外一家酒樓,冇有醉豐年大,也冇有上次去的那家大。
不過生意蠻好,招牌特色菜不少。
林棠枝打算把招牌菜全都點一遍嚐嚐味道。
要是吃不完就打包回家。
下人們門都冇進,等著林棠枝吩咐,看看是要跟進去伺候,還是要在門外等著。
林棠枝跟夥計說:「給他們也上些飯菜。」
這一批新買來的人,今天都不知道被感動第幾回了。
他們的飯菜冇有林棠枝的好,不過有肉有菜,放開吃,儘飽吃,已經很滿足了。
輾轉被賣,每天忍飢捱餓,還要捱打,提著的心就冇放下來過,生怕哪一天就冇命。
還冇到主子家裡。
就已經叫他們有了家的感覺。
吃了飯,林棠枝順帶把和離書和斷親書送一份到官府備案。
本來很簡單的事,最多塞點銀子。
冇想到縣令大人也在。
他正抓耳撓腮地寫東西,剛團了一張紙丟在地上,一抬頭看到林棠枝,就跟看到了救世主似的。
「林娘子,你可算來了,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